第一章 哄我15
霍楚言把窗邊的位置讓給了林杳，他幾口吃完早飯之後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耳朵里塞了降噪耳機，絲毫不受外界的影響。
窗外的陽光穿過枝丫和樹梢盛開的花朵照進教室里，淺淺的一道光橫在霍楚言的臉上，卻剛好避過了他的雙眼。
濃密的睫毛和它主人的性格不太像，此時安靜地垂著。
他的皮膚很白，林杳一眼就看到了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色，她覺得霍楚言是一個很怪的人，明明都是睡覺卻要跑到教室里來睡。
睡著的霍楚言與清醒時相比少了幾分冷色。
她和霍楚言接觸的時間很短，但每一次都令她印象深刻，她所看到的每一個他似乎都是真實的他。
他看似冷漠疏離卻又會在不經意間露出些許溫柔，不論是在羅馬音樂會場讓她走還是昨夜在鳴山他減緩了車速陪她看夜景。
以及從再見開始他重複了兩次的他的承諾。
林杳能感受道他是認真的，只要她點頭答應他就會立即履行諾言。即便林杳認識的人沒有那麼多，她也知道霍楚言是特別的。
講台上的物理老師正說著物理大廈的建成，說振奮人心之處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慷慨激昂。
而林杳悄悄地將窗邊的窗簾拉得緊了一些，燦爛的陽光逐漸被遮擋，橫在少年臉上的那一道光也漸漸消失。
前面的江遙煙正全神貫注地聽著物理老師的話，手下的筆一刻都不曾停過。她知道自己沒有那麼聰明，但她要做最努力的人。
姜微蹙著眉寫著手裡的策劃，暫時把霍楚言拋到了腦後，在她所擅長和領導的領域之內，她從不認輸。
林杳...林杳決心放下過去，雖然不能完全擺脫衛清兮給她帶來的影響，但她想努力的做她自己。
做一個只屬於她自己的林杳。
...
十一點，下課鈴聲準時響起，物理老師意猶未盡地合上了書，然後隨著鈴聲一起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逐漸變得喧囂。
姜微把定下的時間安排遞給副班長之後就徑直走到了江遙煙的身邊，她垂眸看了一眼江遙煙密密麻麻的筆記，冷淡道：「其他競賽項目我對你沒有任何要求，我對你的要求只有一樣，你的成績。」
說完她的視線就落在了林杳身上：「你也一樣，林杳。」
突然被cue的林杳慢吞吞地抬起頭和姜微的對視，她的嘴裡含著一塊糖，她含糊道：「我的成績還挺好的。」
江遙煙：「...我覺得我的成績也還行。」
此時的江遙煙充滿自信地想著，選修課她也會努力做好最好的。
旁邊有個女孩笑道：「姜微，說不定兩個轉學生的成績比你優秀多了，你還是先擔心微電影大賽的事吧。」
既然她們兩個人都這樣說了，姜微沒再說什麼，冷冷地瞥了一眼剛才那個插話的人便離開了。
江遙煙能聽到女孩們的討論聲。
「姜微是不是入戲太深了？真當她出了楚盛我們還會聽她的？」
「嘖，人家背靠大山。」
「也是。」
江遙煙垂眸掩藏住眼中的深思，她們說的姜微背靠大山是什麼意思？忽然她想起來昨天中午兩個女孩說的話。
姜微的大山...會是霍楚言嗎？
難怪她昨天會主動和她說那樣的話。
此時江遙煙才發現她對他們家庭背景的了解少得可憐，想著她慢慢看向了剛剛那個出言諷刺姜微的女孩。
那女孩看見江遙煙看過來的視線，她的眼中明晃晃地帶了好奇和示好。
她挑了挑眉，笑道：「轉學生，中午一起吃飯？」
江遙煙也笑起來，她輕聲道：「你好，我叫江遙煙。」
一頭大波浪的女孩甩了甩頭髮，明亮的雙眸落在笑的無害的江遙煙臉上，她利落道：「何子彌。」
何子彌身邊的短髮嬌俏女孩探出頭道：「我是何子馨。」
江遙煙訝異地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們是親姐妹嗎？」
這兩個女孩完全是不一樣風格，從穿著打扮上就能夠看出來，一個明艷大方，一個嬌小可人。
何子馨害羞地笑了一下，小聲道：「我們是表姐妹，親的。」
何子彌站起身道：「走吧，先去吃飯。」
江遙煙合上書之後便跟著何子彌和何子馨身後出去了，想來姜微不會再來找她了，畢竟她的選擇那麼明顯。
她發現，姜微雖然是級長，但是不喜歡她的人卻很多，哪怕知道她和霍楚言幾人關係匪淺。
而何子彌邀請江遙煙一起吃飯完全是為了氣姜微，姜微當上級長之後是越來越威風了，她看不過眼。
姜微一點也不介意江遙煙和何氏姐妹走在一起，因為等選修課開始了，她自然會回來找她的。
十一點半的時候教室里除了她和霍楚言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她在等衛祁的電話，而霍楚言根本沒醒。
林杳也不著急叫他，想來他們應該是一起吃飯的。聽衛祁說，他們四個從小一起長大，從上學開始就沒有分開過。
這是林杳沒有經歷過的感情，這些年下來，她沒有朋友。
她很羨慕他們四個人的友情，在彼此面前他們都可以是最放鬆的模樣，他們彼此信任又互相幫助。
就在林杳盯著霍楚言發呆的時候霍楚言醒了，他一睜眼看到的就是少女的視線虛虛的落在他的臉上。
雪白的小臉上帶著一些失落的情緒，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霍楚言注意到了後面被完全拉上的窗簾，他的黑眸里染了零星的笑意，她還是和之前一樣，沒有變過。
在異國他鄉敢把他一個大男人帶到她住的地方，她在確信自己能保證自己的安全的前提下，給予了他最大的善意。
現在也是一樣，雖然看起來不愛說話，但是一個很溫柔細心的女孩啊。
霍楚言伸手揉了揉林杳的腦袋，他低低的聲音裡帶了剛睡醒的啞，聽起來撩人又性感：「在等我？」
林杳這才回過神，頭頂上的力道和衛祁揉她頭時一樣，輕而柔。
林杳眨了眨眼，搖了搖頭誠實道：「在等哥哥的電話。」
霍楚言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聽到林杳的話他也不生氣，只低聲道：「你哥哥暫時是醒不來的，你想不想去看看他住的地方？把他喊醒直接在別墅里吃飯。」
別墅區的特權之一，享受所有食堂的送餐服務。
林杳沒拒絕，她想看看楚盛的別墅區是什麼樣的。
等到林杳站起來之後霍楚言才發現她身上的那件衛衣對她來說大的過分，她本就纖瘦，寬大的衛衣下擺垂到了她的大腿處，已經過半。
露出的兩條腿看起來筆直又纖弱。
霍楚言不禁想，她到底是怎麼樣把那五個保鏢揍翻的，看起來這樣弱小的身體內居然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他瞥了一眼衛衣的牌子，問道：「衛祁買的？」
林杳沒想到霍楚言只看一眼就知道了，她有些楞：「嗯，你怎麼知道的？」
霍楚言拉過她讓她走在道路內側，解釋道：「衛祁最喜歡這些限量的潮牌，別墅里塞了一整個房間。」
林杳對衛祁的了解並不深，但衛祁對她很好，衛家所有的人對她都很好，不論是外公外婆還是舅舅舅媽們。
她笑了笑：「哥哥平時喜歡做什麼？」
霍楚言回憶了一下：「打籃球、打拳、賽車，這些他都很喜歡，他喜歡一切冒險刺激的東西。」
「因為這些沒少挨打。」
說著霍楚言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一些，言語間帶了絲探究的意味：「你呢？你喜歡什麼樣的生活？」
她喜歡什麼樣的生活？
很久很久以前的林杳很喜歡自己所擁有的生活，她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喜歡美麗嬌艷的鮮花，喜歡她的爸爸媽媽。
但是後來衛清兮告訴她，她只能喜歡小提琴，她必須要將所有的熱情投注在上面。
林杳望著悠遠碧藍的天空，輕聲道：「我喜歡隨心所欲的生活。」
隨心所欲的生活？
簡簡單單的七個字，可是對他們這樣的家庭來說太難了，他們享受著家族的資源長大，必然要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在楚盛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連霍楚言這樣的人都不能自由支配自己的人生。
他們的身上承擔了太多父母的期望和家族的重擔。
霍楚言側頭看去，看到林杳眉目之間的平靜和嚮往，他低聲道：「會有的，你想要的生活。」
「你會得償所願，林杳。」
霍楚言閉上眼復又睜開，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掀起了怎樣的風暴，也沒有人知道在這一刻他下了什麼樣的決心。
這是霍楚言第一次決定向他父親妥協。
他有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不只是這短暫的一程，他想要讓她這一生都能夠過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必須變得足夠強大，他會聽他父親的話，畢業之後進入軍隊，然後再成為霍家的掌權人。
這一年，霍楚言十八歲，他有了自己珍視的女孩，他想把她捧在手心裡疼愛，他想給她想要的一切。
於是他在人生的分岔口做出了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言言：我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