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哄我28
當晚林杳在班級群里收到了所有同學的慰問,甚至連姜微都問她要不要延後微電影的拍攝時間,她看到信息的時候剛從警局出來。
林杳靠在車前等林傅生,宋慕音抱著她的腰,腦袋蹭在她的頸側。
她回復完信息才側頭將臉貼到宋慕音毛茸茸的腦袋上蹭了蹭,這小傢伙似乎被嚇壞了,從進警局開始就一直很安靜,大多時間都在看她。
林杳輕聲問:「音音,晚上要不要和姐姐一起睡?」
宋慕音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林傅生在警局門口和霍楚言說著什麼,他神色溫和,霍楚言看了林杳一眼便收回視線道:「林叔叔,杳杳沒事就好,我答應了阿祁會照顧她的。」
而林傅生聞言卻多看了一眼霍楚言,除了林杳之外他一句都沒有提起過宋慕音。
林傅生忽然有了一種危機感,這是來自一個老父親的直覺。
林傅生拍了拍他的肩,溫聲道:「叔叔許久沒有去看望你爺爺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帶兩個孩子去拜訪一下。」
最後霍楚言拒絕了林傅生派人送他回去的提議。
門口的燈光照在少年頎長的身影上,他立在台階前遙遙地望著已經混入車流的車子,一雙黑眸還有擔心和後怕。
經過今天下午這件事霍楚言明白了一件事。
林杳除了她自己,誰都不相信。
他以為回國這一個多月,林家和衛家給予她的愛和關心,多多少少改變了這個女孩。但是今天他發現,她依舊是一個月前他在羅馬遇到那個她。
柔軟又防備。
林杳以前的事情他已經拜託外婆在查了,因為之前下藥的事,外婆自覺心虛,她答應他會為他保密,霍家的人不會知道這件事,包括楚靜姝。
...
黑暗靜謐的房間內,兩個女孩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宋慕音側著身體看著林杳,雖然黑暗之中她只能看到些許她的輪廓。
宋慕音小聲問:「姐姐,你怕不怕?」
林杳握著妹妹的手,誠實地告訴她:「怕。」
她怕秦子淮手裡的刀傷到宋慕音。
宋慕音想起在警局聽到的話,認真道:「姐姐,那個女孩的事...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這都是那個男人的錯。」
林杳動了動,轉動間響起些許摩挲聲。
她的聲音低低的:「我知道,我只是覺得很抱歉。」
就像有時候她會想,最終衛清兮變成那個樣子,是她的錯嗎?如果她妥協、她退讓,她打電話給林傅生,把他哄來羅馬。
這一切會改變嗎?
其實是不會的,衛清兮只會越來越病態。
在一片黑暗之中林杳揉了揉宋慕音的小腦袋,「音音現在還怕不怕了?」
宋慕音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似乎上面還有冰涼又尖銳的觸感,但是那個時候林杳一直在她身邊,最後她把她抱入了懷中。
「現在不害怕了。」宋慕音搖搖頭,她把腦袋蹭到了林杳的枕邊,又小聲道,「姐姐,明天我能聽你拉小提琴嗎?」
「當然可以了,現在該睡覺了,音音。」
「晚安姐姐。」
「晚安。」
宋雲織進來的時候姐妹兩人已經睡著了,她悄聲地走到床邊看了一眼頭靠著頭的兩個女孩,隨後她彎下腰在她們的額角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她走出的房門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林傅生低聲問道:「兩個孩子都睡了?」
宋雲織點點頭,又忍不住擔心道:「杳杳她...」
林傅生輕嘆一聲,隨即安慰道:「給她一點時間,杳杳是一個堅強的孩子,她會慢慢調整過來的。」
這話何嘗又不是在安慰他自己。
第二天林傅生和宋雲織哪都沒有去,兩個人都呆在家裡陪兩個女孩,宋慕音的情況比起昨天已經好了不少,林杳看起來與往日也沒什麼不同。
他們放心了不少。
周一去上學的時候林杳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門口的衛祁,他臭著一張臉,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暴躁,魔王看到他都忍不住多遠了一些。
周六那天S班都不在楚盛,衛祁和顧螢初當天晚上才知道這件事,林杳已經在電話里和他們報過平安了。衛祁一直想來看她,但林家昨天閉門謝客,誰都沒見。
林杳出聲喊他:「哥哥。」
衛祁登時就換了神情跑到她和宋慕音身邊,眼巴巴地問:「杳杳,你怎麼樣了?還有你,小丫頭,是不是嚇哭了?」
宋慕音難得沒有翻白眼,只小聲道:「誰哭了,我沒哭。」
衛祁戳了戳她腦袋上的小揪揪,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女孩子哭怎麼了?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你這小丫頭年紀不大,自尊心倒是挺強。」
宋慕音:「哼。」
林杳笑了笑,「我沒事,哥哥我們上車吧。」
衛祁點頭,然後叭叭叭地嘮叨了一路,話里話外都是在說林杳不該一個人去找宋慕音等等,林杳嗯嗯點頭,一句話都不反駁。
宋慕音瞅了一眼林杳,知道她姐姐肯定在認真聽,但她依舊不會改。
...
姜微在反覆確認林杳可以繼續拍攝之後沒有再改動定好的拍攝計劃,警方封鎖了大部分消息,他們只知道初中部有個老師劫持了兩名女學生。
幸好兩個學生都沒什麼事,這件事之後楚盛對內部人員進行了排查,開始考慮限制股東們的權利,最後的決定還要等開過會之後才知道。
而這一周林杳發現霍楚言沒有缺過一節課,他每天早上都和衛祁一起在樓下等她,中午顧螢初會來門口等她,每天晚上他們都會在拍攝現場。
她幾乎沒有落單過。
...
這一晚要拍攝的是周喬被發現死在湖裡的畫面。
葉曉在周喬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封信,問他想不想知道王明到底是怎麼死的,並約他當天晚上十二點在湖邊見面。
正常人...正常人不會選擇在這個點出門,但周喬他和王明一樣,他們通過欺辱葉曉來宣示自己的「強大」,在心裡否認自己的弱小。
周喬會去嗎?答案是肯定的。
湖邊很安靜,湖面上倒映著路燈微弱的光,此時整個學校都在一片黑暗之中。周喬在熄燈之後偷偷跳窗從宿舍溜了出去。
周喬不耐地踹了一腳岸邊的石頭,石頭滾入雜草之中,又滾過雜草落進了湖裡,石頭入水的聲音似乎是除了風聲之外唯一的聲音。
此時早已超過十二點。
就在這時,周喬聽到了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他猶豫了一下,回頭看去。
周喬在看到葉曉的時候嚇壞了,面前的葉曉穿著髒兮兮的校服,額頭上有一大塊傷痕,還有鮮血不住地往下滴,長長的黑髮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臉。
身旁的手以扭曲的姿勢垂著,然後她動作緩慢地撩起來黑髮,露出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嘴角帶著陰冷的笑意。
「咕嚕。」
周喬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他往後退了一小步,慌亂道:「你是葉曉?可是你...你不是死了嗎?」
葉曉盯著他,響起的聲音粗啞而緩慢:「那天我從樓頂跳下來的時候也以為我死了,死在廁所的王明也以為我死了。」
「你看看我現在,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第二天,周喬被發現死在湖裡,他臉上的神情驚恐,瞳孔放大,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一周後,葉曉重新來了學校。
面對同學們大小不一的反應,葉曉笑了笑,輕聲道:「我只是生病了請了一個月的假,現在已經沒事了。對吧老師?」
葉曉請假的時候老師當然是知道,聞言點了點頭。
這是兩年多來來他們第一次見葉曉笑,同學們驚奇地發現葉曉笑起來的時候唇角還有小小的梨渦,她看起來一下子可愛了不少。
或許兩年前葉曉也曾笑過,只是沒有人在意。
最後的畫面是葉曉慢慢轉頭看向了鏡頭,她面無表情,聲音又輕又冷,她說:「你看見我了嗎?」
影片到此就結束了。
勒龐曾說過,當人類成為群體中一員的時候,他們的感情、思維和行為與他們單獨一個人的時候迥然不同。他們在群體中的思維觀念或者感情,在他們單獨一個人的時候是絕無可能出現的,即使出現,也絕不會形成具體的行動。
在葉曉被霸凌者欺負的時,群體的力量讓圍觀的學生們解脫了處於單獨個體的時候,那些後天的教育與內心的良知對他們的約束。
因為群體是無名氏,無由指控。
...
在姜微宣布所有的拍攝到此結束之後大家都不著痕跡鬆了一口氣,不少女孩們都悶悶的,拍攝組的男孩們也心情沉重。
接下來他們的任務便只剩下後期製作,演員組的任務都已結束了。
林杳卸完妝換完衣服之後就被霍楚言和衛祁帶走了,許是因為終於拍完了,她不似往日那麼睏倦,看起來很精神,亮著眼睛問他們去不去吃夜宵。
霍楚言懶懶地問了一句:「想吃什麼?」
林杳:「我要吃小龍蝦!」
衛祁:......
霍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