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潛藏的隱秘


  眼前一片混沌。

  林哲氣喘吁吁地彎腰休息了好一陣。

  文品環顧四周,下水道里潮濕而陰暗,陣陣滴水的回音清晰可聞。

  當林哲掏出打火機照亮這封閉的空間時,他們才看清此地隧道交錯,宛如地下的迷宮一般。

  黑衣衛們沒有跟下來。

  但文品仍舊感到不安,他看到周圍到處都是黑漆漆的隧道口,就像是那地鐵站深邃的隧道:幽閉、寂靜、黑暗。

  「我們難道要一直躲在這裡?」文品問道,不自覺產生了怯意,「講道理,我現在聞起來更像是掏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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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不是因為他怕黑,而是之前的地鐵隧道給了他太大的陰影。每一個不為人知的地下通道背後,都仿佛隱藏著什麼未知的東西。

  林哲沿著下水道的紅磚上仔細尋找著什麼,墨綠的苔蘚點綴污穢的牆縫,他們一路跟到了隧道的盡頭。

  隨之展現在文品眼前的竟是一個異常寬闊的地下空間。

  他的頭頂是鋼筋支撐的地面,腳下是通往地下深處的巨大井口,周圍所有的隧道口都連接於此。

  污水像高山溪流一樣流入井底。

  它們不像是這個時代應有的產物。

  地面上那棵巨木的樹根深深扎入了地下,他們如同盤結在生鏽管道上的蟒蛇,鑽破牆磚。

  無數的不明菌類像甲衣一樣覆蓋住管道和樹根,與這些人類文明的造物融為一體,

  文品儘可能屏住呼吸,不去吸入這些臭氣。

  這時候林哲在牆上發現了某種圖形記號,說道:「走這邊。」

  他似乎對地下通道的位置輕車熟路,文品也沒有多問,只是跟著他走過天井中間懸空的鐵橋。

  這時,文品看到地上有一具化為白骨的屍體,而那具屍體的頭骨竟然像是異形一般隆起一大塊,它身體的骨架在頭顱的映襯下顯得如此不協調。

  還有些不知名的動物屍體被寄生在樹根上的藤蔓植物纏繞包裹。

  文品想要開口去問,這些是什麼東西,但是又擔心問得太多,林哲會發現自己和平時的原主不同,從而露出馬腳。

  隨著逐漸深入,更多違和的東西開始出現。

  有一截通道里繪滿了具有現代藝術風格的嘻哈塗鴉,五顏六色:

  有人臉,有藝術字,有酷似商標的圖案,有的地方還出現了拾荒者腐爛的睡袋和遺棄的罐頭。

  「這些是幾百年前的古人留下的訊息。」林哲隨口說道,「這裡有很多這種玩意,也算是咱倆免費獨享的『歷史景區』了吧?」

  古人?

  也就是說,這個規模龐大的地下工程全都是「古人」的傑作?

  文品不禁感到好奇,但是沒有多問。

  心裡不知不覺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生了時間線上的穿越,難道,這裡竟是遙遠的未來?

  可他隨即又推翻了這個觀點:如果是這樣,那顆巨大的紅月又該如何解釋?

  林哲繼續沿著記號往前走,過了好幾條岔道,最後在一座沒有污水經過的古老通道盡頭找到了一扇隱秘的暗門。

  「多虧了這些記號,原來我花了好多時間在下水道里留下記號,就是為了今天這種情況……」林哲拿出鑰匙,打開鐵製的暗門。

  沒想到骯髒的下水道里竟然別有洞天:

  這一截廢棄的管道被改造成了一個秘密的小房間:

  裡面有一套辦公桌椅,一個發報機和小吊燈,旁邊甚至還有一張木頭搭建的小床,通氣的管道巧妙地隱藏在角落。

  文品不禁嘖嘖稱奇,在這裡竟然還有一種溫馨的感覺,很難想像,推開門,外邊就是下水道。

  「這是以前就留在這裡的避難所了,不是公館修建的,也是古人留下的。」

  林哲疲憊地躺在床上,鞋也沒脫,就四仰八叉地伸展起全身。

  「這裡還有很多這樣的地方,只是,我僅重新修繕了這一間。」

  「古人在下水道修建避難所幹什麼呢?」

  「不知道,我歷史老師最喜歡朝我揮戒尺。」林哲打了個哈欠,「我一直都是外語能手,但卻對歷史一竅不通。」

  「你平時就住這地方?」文品的問題終於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冒了出來。

  「呀,你有所不知,在這地方看書和閱讀情報別有情調。」林哲笑道,「只要你習慣這味道,下水道也能變花園。」

  說完,他狠狠吸了口氣,仿佛陶醉其中,接著,宛如得了急病一般不停咳嗽起來。

  「這該死的甜美……竟是如此『清新』。」

  文品靠在牆邊休息片刻,開始思考著關於這個世界的問題。

  他不知道為什麼那些邪惡黑衣衛會認為他是兇手。

  若非林哲有著多手準備,自己就得交代在這異世界裡了。

  也不曉得一旦死在了這個世界,會回到現實,還是,真的死去?

  文品不敢拿生命冒這個險去驗證,無論如何,在找到回去現實世界的方法之前,最好都要先有命活下去。

  看來……必須要做好永遠成為原主的心理準備了。

  但是,原主的過去對他來說,完全是沉沒在水中的秘密。

  文品和林哲在秘密房間裡休息了很久。

  這期間,林哲不停地「哼」著一些花樓的小調子。

  文品意識到林哲或許是一個能夠揭開原主秘密的關鍵人物,同時,「高德公館」也是一個新出現的線索。

  可就在他往下思考的那一瞬,他卻忽然感覺到腦袋裡傳來了劇烈的壓迫感,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文品當即起身,強壓著那股眩暈與不適,向林哲說道:「我必須得走了。」

  「走了?不留下來多陪陪我嗎?」林哲伸了個懶腰,「捅出那麼大簍子,高德領事可是會責罵的。」

  「抱歉,這願望沒法滿足,我必須得走。」文品無視他臉上的壞笑。

  「哦。行……有點失望。」

  林哲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了幾枚刻有「大夏護國公」張文博先生頭像的10元銅幣,扔到了文品的手上。

  「等會兒,你從這齣去往左走,一直到頭,然後就能看到通往地面的井口,這些錢你拿來打車去……」

  林哲就這樣把腿搭在了椅子上,活像是被抽乾活力的皮囊一樣軟軟靠在床邊。

  「我真他娘累死了,你也真能惹事。」

  文品接過硬幣,心下無言。

  「以後有問題,來這裡,記住下水道裏白色的記號。」林哲補充道。

  文品點點頭,快步離開小房間的門。

  而他的身後卻再一次傳來了林哲在花樓里學來的小調。

  他搖晃著椅子,懶散地唱著:

  「今兒把酒歡,哥哥我上青山,妹妹呀,狼犬我守口如瓶,咱不叫那領事知曉,你今日樑上走,妹妹呀,你又該如何言謝……」

  #

  按照林哲說的,走出房間,往左一直到頭,他果然找到了一個通向地面的井口。

  可這時候,他終於還是壓抑不住那股疼痛。

  順著鐵梯往上爬,掀開井蓋出去,然而,他卻看到了一片血色的世界:

  到處都是斷垣殘壁,藤蔓滋生,黑暗中隱約匍匐著陰影。

  十人議會!

  文品苦笑著,步入空曠的議會廣場。

  此時此刻,在座的僅僅只有一人。

  「文先生,交代你的事情,辦得如何?」那個模糊的影子正襟危坐在一張聳立的人骨座位上。

  「我……」文品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用委婉的方式來坦白任務的失敗,「我找到了屍體,但黑衣衛的人搶先發現了它,我依舊難以下手。」

  議會的主人冷笑一聲,左手撫摸著一根金色的手杖。

  文品完全聽不出神秘人的喜怒。

  他只是頗為平常地說道:「我知道了。」

  文品忐忑不安地坐在主座的對面,但他並未將怯意表露出來。

  「那麼,我還要再接著行動嗎?」

  主座輕輕揮了揮手,「沒必要,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那具屍體到底是不是已經死了。」

  文品頓時眉心緊皺。

  什麼意思?難道地鐵站的死者是被議會的人殺害的,而不是那「太平區的亡靈」?

  只聽主座接著說道:「你的表現已經得到了我的肯定。」

  哈?

  文品察覺到了某些異常。

  「我決定,將你前輩的另一項能力,賜予你……準確地說,是歸還予你,這本就是屬於雙生契約,所應得到的能力。」

  主座輕輕敲了個響指,文品腦海中立刻划過一道閃電,仿佛某種肌肉記憶被寫進了自己的身體中。

  「你將成為這座城市的幽靈。」他說,「沒有任何高樓大廈能夠阻擋你的前進。」

  文品感覺自己充滿了某種力量,看著議會周圍那些行將崩塌的高樓,他居然開始覺得,自己輕而易舉便能攀爬,就像那些黑衣衛一樣。

  不,甚至比他們更加敏捷快速,因為他擁有堪稱永動機的「機械心臟」,在飛檐走壁的功夫上,區區黑衣衛壓根就不是他的對手!

  主座說道:「那麼,我希望這一次,你能完美地完成我的第二個任務。」

  文品剛剛才暗自為這任務的收穫而欣喜,可一聽到這「第二個任務」,卻又不禁陷入了煩悶。

  這第一個任務完成得本身就很勉強,甚至根本就是失敗的。

  這第二個任務,該不會又是一個把人往火坑裡推的活兒吧?

  文品雖然感到為難,但還是點頭答應著:「我當與議會血脈相生。」

  主座玩味似地抬起了手杖,指著文品的胸口說道:

  「這第二個任務,便是讓你不惜一切地,親自找出那『太平區的亡靈』,並將其……永遠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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