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太平警署


  文品還來不及回頭,身後已經出現了一位披著饕餮紋斗篷的年輕男人。

  男人微笑著,瘦削且英俊的面容顯得高傲而冷峻,眼瞳中透露出一種深不可測的氣息。

  他給人的感覺就像一把鋒利的劍,冷靜沉思的時候內斂似水,但卻又血氣方剛,鋒芒畢露,一旦出鞘便勢不可擋,為達目的不死不休。

  「對不起爸爸,我應該把門關好的。」

  廖小靖有些愧疚地低下了頭,輕輕拉了拉文品的衣角。

  「今天早上,就是他們來找你……」

  

  文品流出冷汗,下意識將吊墜藏進領口裡。

  「我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我明說吧。」

  搜查官頓了一頓,然後亮出了自己的搜捕令。

  「之前我們已經在電話里認識過了,現在,我再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方錦臣,不是什麼太平警署的警員,而是滬津市黑衣憲兵團的總指揮。」

  文品額頭流下了冷汗。

  這效率是有多高?

  離地鐵站那事才過了這麼幾個小時,居然還找上門來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離開下水道後,行事非常謹慎。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方錦臣環繞著書房走了一圈。

  「我說過,讓你在家裡老老實實等我,也告訴過你,我會請你吃頓飯,對吧?」

  他故意咳嗽了一聲,語氣變得更為鄭重。

  「我們懷疑你在太平區地鐵站謀殺了一個或者數個本國及外國的平民,並且涉嫌偽造身份並暴力拒捕,情節惡劣……因此,請你跟我走一趟。」

  說著,他身後的房門外走進了好幾個手持槍械的黑衣憲兵。

  「若是敢違抗的話,我不介意打斷你的腿,『太平區的亡靈』。」

  望著眼前舉著後裝步槍,整齊排列的黑衣衛,文品咽了咽口水。

  「你們有什麼證據說我謀殺?」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要辯駁一番。

  「問得好。」方錦臣就如同老師回答冥頑不靈的學生那樣,意味深長地說道。

  「我該稱呼你什麼呢?唔,名字蠻多啊。王煥、陳岐、章信,還有個扶桑名字,黑木隆野,你說說,咱們該叫你什麼呢?」

  方錦臣故意拖了個長音。

  「還是說……我該叫你弗拉基米爾·潘呢?」

  他亮出用塑膠袋裝著的一堆合同和銀行取款記錄清單,署名上寫著各種各樣的姓名。

  「呃……」

  這些名字倒是都在原主的記憶里出現過。

  望著文品吃驚的表情,方錦臣給予了他致命的一擊:「別裝了,監控相機都拍下來了。」

  說完,他身後的助手拿來幾張黑白照片。

  這世界居然還有監控相機?文品一納悶。

  上面的的確確出現的是原主那張略微陰鬱的臉,只是,每張照片上,原主的服裝打扮都各不相同。

  「我們去了每個你出現過的地方,調查了很久,才找到你的那些偽造記錄。」

  方錦臣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

  「好了,跟我們走。」

  然後,他目光如劍,「你這個吃人的『太平區亡靈』,終於落網了。」

  文品一個哆嗦,順著方錦臣目光的方向看去,那是桌子上,畫著玄暉圖案的文件殘片。

  原來,他們早就在打探著原主的情報了,他們大概是通過調查加詢問原主可能接觸過的所有人,一路摸到了原主的家裡,不得不說,這個方警官和黑袍憲兵團確實手段高明。

  目前,反抗是不可能了。

  現在百口莫辯,只能先按照他們的意思,跟他們走一趟吧。

  說不定通過他們,能夠了解到更多關於原主的事情。

  方錦臣冷冷一笑,將手銬拷到了文品的手腕上,「那麼,請吧。」

  「不可以!」廖小靖卻抱住了方錦臣的手不放,「為什麼要抓走爸爸?爸爸是個好人啊!」

  「小孩子別妨礙公務。」方錦臣用力一甩,小靖立刻被推到了一旁。

  接著,另一個憲兵蠻橫地用槍托格了上去,一直把小靖狠狠頂到牆角。

  這些傢伙……文品咬緊牙關,不知不覺間,他對黑衣衛們更加反感了不少。

  忽然,文品好像聽到有人自己的腦海里在低語。

  ——殺死他們……殺死那些阻礙你的人。

  如同魔咒一般,文品心中莫名湧起一股可怕的殺意,想要奪過方警官手中的左輪,把他和所有黑衣衛全部打死。

  文品汗流滿面,右手躁動不安地顫抖,他努力克制這股衝動,好不容易才將這駭人的想法驅散。

  「喂!」方錦臣喝止住自己的部下,「別這樣對待小孩子。」

  黑衣衛們這才稍微收斂了一下。

  「小靖,在這裡等我回來,不要亂跑。」文品面色蒼白地說道。

  小靖倔強地抓緊槍托,「我會聽話……」

  方錦臣冷「哼」一聲,「帶走。」

  憲兵們強行把文品給帶出了房間。

  方錦臣如釋重負地長嘆一口氣,撿起桌上那殘留的文件,喃喃道:「被無辜殘害的公民們,我方某,今天終於給你們討回個公道了。」

  #

  黑袍憲兵隊的馬車就停在外面。

  他們打開車廂的鎖,把文品關了進去,其餘的黑衣衛都騎上了戰馬。

  這些人作為維護軍紀和治安的憲兵大隊,可也還是只能騎馬或駕駛馬車來執行公務。

  汽車這樣的機器到底還是上層人士的專屬。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的生產力雖然不發達,但是卻有著許多不太合理的「黑科技」,就例如之前方警官提到的監控相機。

  還有一點非常奇怪的,這個世界的汽車似乎完全是用電力或者蒸汽驅動的。

  每個城區都有幾扇巨大的風車,那是用來發電的,同時,那也是汽車的充電站。

  文品並沒有在原主的記憶中找到類似「石油」的東西,這裡的一切似乎都是以電力、蒸汽和煤氣為主要動力。

  車門重重關閉,方錦臣親自扣上了鐵索,向文品致了個敬。

  他懶得理會這位方警官的挑釁,只是五指交叉坐在車廂里思考。

  由於原主有相當多的記憶已經丟失,所以說實話,文品也不敢保證「自己」就沒有殺人。

  因為就目前的證據來看,原主殺人的嫌疑的確很大。

  甦醒時身上的血跡,加上方錦臣手上的黑白照片,所有證據都無一例外指向了原主。

  到時候,憲兵還會在他家裡搜到違禁的武器,這樣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可沒道理啊,報紙上明確提到,兇手是殘忍咬下了被害人的臉,甚至喪心病狂地分屍……

  一個特務辦事應該是乾淨利落,而不是多此一舉。

  況且,一個幫助無辜少女和流浪兒童的「愛心人士」怎麼可能會是吃人狂魔?

  文品感覺,事情應該是這樣的:

  原主是在追查那所謂「太平區亡靈」的下落,結果碰巧出現在了每次案發的地點。

  即便這真的是原主做的,那自己也絕不能承認,否則,如此嚴重的罪行,不被槍斃也得在牢房裡蹲一輩子。

  他越想便越發苦惱。

  原主的鍋讓穿越者來背,這也太不厚道了。

  車輪逐漸停下,透過鐵柵欄,文品看到大夏國的青龍旗徐徐飄揚在空中。

  旗下,低矮卻氣勢恢宏的飛檐樓閣守護著這威武的旗幟,牌匾上書「太平警署」,門前屹立著兩尊張牙舞爪的狴犴,代表著大夏律法的威嚴。

  「到了,下車。」

  打開車門的時候,天空已經暗了下來。

  文品抬頭看到,之前還在海平面上露出一角的圓月已然升向了銀河,就像太陽系的木星出現在地球上空。

  那巨大的天體在璀璨銀河中釋放出暈紅的柔光,連周圍的燈火都呈現出了淡淡的粉紅……

  它是如此接近,叫人感覺,圓月好像隨時都會隕落,然後撞上這個工業時代的世界。

  不僅如此,夜空中還出現了絢麗的極光,就像穿破蒼穹的巨龍蜿蜒星空。

  按理來說,這應該是極地才會出現的現象。

  常識告訴他,太陽風將大量帶電粒子流拋入地球磁場,進而才產生了極光。

  而滬津市顯然不可能位於地球兩級,那麼空氣中蘊含的大量帶電粒子是從哪來的呢?

  「真夠驚人的……」他感嘆著。

  「驚什麼驚,警署沒見過?」押送文品的黑衣衛給了他一槍托。

  「沒見過。」文品不滿地回答道。

  「等會兒就讓你見個夠,刁民。」然後黑衣衛又給了他一嘴巴子。

  #

  審訊室的鐵門被緩緩打開,屋子裡只有一張小方桌和三張椅子。

  大概是很多年都沒有得到妥善的清掃了,審訊室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霉味,昏暗的燈光和光線中舞蹈的塵埃也給人一種極度壓抑的氣氛。

  審訊者是個鬍子花白,右眼戴著單片眼鏡的資深搜查官。

  奇怪的是,他穿著的並不是黑衣衛的制服,而是北帝國租界的白色警察裝。

  他的披風上還繡著象徵皇室的六翼獅鷲圖案,這意味著,他是一名由弗拉維亞冬皇欽點的帝國警察。

  方錦臣站在老搜查官的身後,把收集到的證據遞交給了他。

  「坐。」

  老搜查官扭開桌子的煤氣燈,看起來嚴肅且古板,讓人聯想到古時候的教書先生。

  文品被身後的憲兵強行按在了椅子上。

  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個邪惡老搜查官卻和藹地笑了笑,自我介紹了一番:

  「我是弗拉維亞帝國滬津租界警署的特級搜查官。領事扎里·伊萬諾維奇先生讓我與大夏的警員合作,負責此次案件,你可以叫我朱世安。」

  「很高興認識你,朱警官。」文品口是心非地說道,「也很興奮,你們那什麼『一萬顆懦夫圍棋』領事,讓方警官帶我來參觀貴警署,但你得知道,我是冤……」

  方錦臣狠狠瞪了文品一眼。

  「該如何稱呼閣下?」朱世安打斷了文品的話,「我們沒有找到任何關於你真實身份的記錄,或者說,你有太多的身份了。」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文品撐了撐桌子,有些焦躁不安。

  雖然他堅信自己不是兇手,可是這樣壓抑的氣氛也不免讓他有些緊張。

  反正我確實是無辜的,應該……會放我走吧?

  文品思索著:

  總不可能告訴這邪惡老頭,我是從一個叫地球的地方穿越過來的,然後再向這些邪惡老憲兵求助,只要你送我回去,我下次就帶地球上的麻花和冰糖葫蘆來報答你們……

  呸,這麼告訴他,絕對會被當成精神病送到太平療養院去,換個地方再關你一輩子。

  但該死的是,我確實不知道原主的真名到底是啥。

  文品囁嚅著雙唇,苦思良久。

  看來,只能這樣了……

  他忽然坐直了身體,五指交叉,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朱世安警官,認真地說道:

  「諸位,你們可以叫我,文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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