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深陷謎局


  那張照片裡,那個死在鐵軌上的人穿著格子睡衣,眼睛圓睜而布滿血絲,就像臨死前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

  最令文品感到膽寒的是,這上面的死者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他的衣服,他的外貌,還有手上佩戴的現代電子表,都說明了,這個死者不可能是別人。

  而一個更可怕的想法開始出現:

  該不會,議會要在軌道里找尋的那具屍體,就是……

  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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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幾乎要崩潰,他懷疑自己白天背著「自己」的屍體在黑暗的軌道里狂奔。

  這不是恐怖小說里的情節,這竟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這怎麼能接受?!

  「哦,看文先生的反應,說明你認識上面的受害人。」

  朱世安頓時將臉湊近,單手支撐起下巴,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破綻。

  不行……文品,你要冷靜,你現在不是別人,你現在是原主。

  文品努力平息巨大的震駭。

  他深知,此刻首要搞清楚的,是整個事件的秘密。

  照片裡的人還不能百分百確定就是「我」。

  能肯定的是,這世界必然存在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我」究竟有沒有死,而原主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這都是新出現的謎題。

  文品回想以前看過的刑偵劇的情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答道:

  「不好意思,我不認識這些人。即便你們看到我出現在現場,你們也不能認定我是兇手,因為你沒有任何證據,況且……我也沒有作案動機。相信諸位都是講法的人。」

  「看來,你是不願意承認了。」

  朱世安手指輕輕擦過桌面的照片。

  「可惜啊,我本來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你卻都沒有把握。」

  他看了看鐘表,「時候不早了……」

  他朝方錦臣使了個眼色。

  方錦臣當即用力按住了文品的肩膀!

  「喂!你們幹什麼!」

  「真抱歉,得委屈文先生在警署呆上一晚了。」

  朱世安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和藹的微笑。

  「明兒一早,咱們去租界的警署接著審問,過幾天,會有一艘船送你去阿蘭格勒的帝國法庭。」

  租……租界?帝國法庭?!

  文品終於感到了恐懼。

  要知道,弗拉維亞與大夏國只有單向引渡,沒有雙邊引渡的條例。

  如果一旦被送到租界,那麼他就將納入北帝國的管轄,哪怕是高德領事親自出馬,恐怕他也將無力回天!

  「喂,你們的證據呢!」

  文品用力掙扎,但是他的身體早被鎖具牢牢固定在了椅子上,稍一發力便連人帶椅摔倒在地。

  「還敢反抗?」

  方錦臣活動了一下手腕。

  「帶他到最嚴密的牢房。」

  文品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幫人似乎就是鐵了心想要拿他去頂罪,去成為那什麼「太平區的亡靈」!

  「一群無恥小人。」文品冷冷罵道。

  他拼命抗拒著黑衣衛的抓捕。

  方錦臣微微一笑,推開其他人,眉毛上挑,身體微微一側——忽然一腳猛踹向文品的胸口。

  文品只感覺有股悶氣瞬間堵在胸前,一口氣緩不過來,險些窒息。

  「在這裡,沒有人是無辜的。」

  方錦臣的靴子用力踩在文品的頭上,拔劍般猛地揮出甩棍。

  「太平區的亡靈,更是如此。」

  他宛如黑袍的騎士,手握制裁之劍,目光堅毅如刃。

  文品死死咬著牙齒說道:「你們,別太過分了……」

  「帶走。」方錦臣收起了甩棍。

  黑衣衛們將掙扎的文品用力拖向了監牢。

  #

  黑衣衛打開了監獄的鐵門,如同丟棄一具死屍,將他丟進了黑暗的牢籠里。

  這裡散發著一股腐爛的惡臭,就好像是堆滿死者的墓室,這裡每一個窮凶極惡的犯人都實際與死人無異。

  因為你一旦進入了這裡,就意味著宣判了你的死刑。

  文品仍不甘心地站起身,使勁捶打著鐵欄杆。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文品的喉嚨幾乎已經嘶啞,他慢慢陷入了沉默,蜷縮在幽暗的角落。

  如果第二天他被送到弗拉維亞租界審判,那麼公館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不可能讓一群老外放人了。

  為什么小說里的穿越,主人公不是開掛逆襲,就是成為手眼通天的角色?

  而我,卻一開始就成了死刑犯。

  果然,小說都是騙人的……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你覺得,你是無辜的嗎?」

  文品一愣,他對面牢籠里披頭散髮的犯人將腦袋緊貼著鐵欄杆。

  那個犯人臉上滿是污泥和傷痕,眼睛幾乎全是白色的,看起來就像是個盲眼的乞丐。

  「我問你,你覺得,你是無辜的嗎?」

  「我不屬於這個地方。」文品肯定地回答。

  囚犯發出了一聲淺笑,監牢外昏暗的燈光灑在他猙獰可怖的臉頰上。

  光影割裂,一半是極致的蒼白,一半是晦澀的陰暗。

  「祂告訴我們,這個世界,沒有人是無辜的。」他語氣平緩地說道,「所有人,皆生而有罪,你我如此,眾生皆是……」

  他低聲絮語,暗光下,影子籠罩在斑駁的牆上。

  「人們為了自己的欲望,總是無意間傷害彼此,文明世界奴役鐵林世界,鐵林氏族殘殺文明百姓,你報復我,我報復你……

  「尤其是我們這種人,手上早已沾滿了鮮血。」

  他嘶啞地笑著,聲音猶如枯萎的樹根。

  「愚昧的人啊,你真的覺得,你是無辜的嗎?」

  文品不禁有些頭皮發麻,覺得這個囚犯似乎不太正常。

  他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把頭埋在臂彎里,不停祈禱。

  必須做些什麼,我不能在這裡死去……

  文品的眼睛默默注視著眼前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老虎老虎,森林裡的警官……」

  文品聽到監獄裡傳來了神秘而低沉的歌聲。

  他感覺莫名有些疲憊,眼皮變得沉重起來。

  「誰若冒犯,你便伸出利爪,張開獠牙,將壞人吃掉……」

  許多人在歌唱,聲音低緩而安靜。

  他們,怎麼突然間在歌唱童謠呢?

  文品逐漸無法抵抗強烈的倦意,沉沉睡去。

  #

  夜晚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了。

  黑色與深紅如同湮沒世界的巨浪,逐漸占據了整個視野。

  文品迷迷糊糊地醒來,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竟然睡著了。

  揉了揉雙眼,抬起頭,他卻忽然發現監獄的燈光變成了血一般的猩紅色。

  鐘聲如同深淵的低鳴,長一陣,短一陣。

  「發生了什麼事?」文品如夢初醒般,他懷疑自己看錯了,拼命搖搖頭。

  其他人呢?

  周圍一片死寂,緋紅的光芒在暮色中搖曳。

  他聽到了「喀喇喀喇」的聲音。

  文品發現,監獄的牆壁爬滿了蠕動的荊棘。

  紅光灑在那些黑色的根繫上,宛如膨脹收縮的血管,瘋狂蔓延。

  他感覺頭頂滴落下幾滴水滴,溫熱地滑落臉頰,他用指尖蘸了蘸。

  在燈光的映照下,水滴紅得像血。

  幻覺,這一定是幻覺!

  文品感覺到有人扒在了他的身後,冰冷的雙手逐漸順著他的脖頸爬上臉頰。

  「看起來,我們的文先生遇到了麻煩……」

  誰?!文品渾身汗毛倒起。

  「什麼,你在說什麼?」他驚恐地問道。

  「血脈相生。」那是一個低沉而嘶啞的男聲,「如果你願意,今晚我將幫助你離開監獄。」

  有一雙手逐漸蒙住了他的雙眼。

  文品幾乎感到窒息,寒意凍徹筋骨,就好像一具屍體的手觸碰他的臉頰。

  終於,他回想起來了,這個聲音他在十人議會的幻境裡聽過。

  難道會是議會的主人嗎?

  可是聲音不太像。

  「我……當然,我需要離開這裡,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文品竭力維持著那僅存的清醒,假想自己就是議會的成員,回答道:

  「很顯然,我的計劃出現了問題。」

  「好,你欠我一個人情,將來再還給我吧。」男人意味深長地回答道,「現在,能不能活著逃出去,也得看你的本事了。那麼,我將分享給你感知的能力。」

  終於,他移開了雙手。

  文品猛然睜開眼睛。

  沒有紅光,沒有其他人。

  牢房照舊昏暗,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剛剛的一切都僅僅是幻覺。

  文品的後背幾乎完全濕透了,議會的幻象實在令人感到害怕。

  他此刻困意全無,慢慢坐起身來。

  不對,情況不太對勁。

  隱隱約約,文品感覺囚籠之外似乎有什麼奇怪的動靜。

  他看著柵欄外的昏黃的光,猛然間睜大了眼。

  所有的囚犯統統扒在冰冷的鐵欄前,他們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將腦袋擠出鐵欄。

  他們的眼睛布滿血絲,宛如瘋子般張開嘴巴低吟:

  「天旦未曦,玄暉長臨……天旦未曦,玄暉長臨……」

  他們忽然歌唱起詭異的頌歌。

  起初還是夢囈般的低語,漸漸的,聲音愈來愈大,此起彼伏。

  仿佛整個監獄都甦醒了過來。

  發生什麼了?

  文品震驚地看著眼前怪異的景象,他們都瘋了嗎?

  有的人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有的人一遍又一遍用腦袋撞向鐵欄。

  ——砰砰砰!金屬迴響。

  監獄的牆上延伸出了一道扭曲的巨大人影,仿佛是一頭長著犄角的妖魔。

  牢房的吊燈莫名開始不停明滅起來。

  囚犯們瘋狂地將手伸出牢籠,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嚎叫著!

  文品感覺四周的環境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變得更為朦朧昏暗,就像瀰漫起了黑色的陰霾。

  黑與白交替,光與暗舞蹈,他的面容陰晴不定。

  到底他媽發生了什麼!

  文品的心臟怦怦直跳。

  燈光再度亮起之時,監獄的門外驀然間出現了一個身著素白長衣的女子。

  她的身體如此嬌小,宛如蠟像館裡沉默的少女,而她的影子卻猶如巨大的惡魔,撐滿牆面。

  一半是光,一半是暗。

  「老虎老虎,森林裡的警官,誰若冒犯,你便伸出利爪,張開獠牙,將壞人吃掉……」

  她低聲吟唱著詭異的童謠,戴著一副猙獰可怖的儺面,宛如山羊的頭骨一般,長著與她嬌小的身軀不成比例的,碩大而彎曲的犄角。

  囚犯們徹底陷入了癲狂!以極度崇拜的目光渴望著他們的聖女。

  她展開雙臂,身體顯得如此單薄,無數白色緞帶就像柳枝一樣垂下。

  「你……你是誰?」

  文品感到頭皮發麻,不自覺開始向後退。

  難道是議會派來救我的人?

  少女發出一聲淺笑。

  牢門仿佛聽從了她的呼喚,自外向內徐徐開啟。

  她是黑夜的聖女,她如同黑鏡的雙眸里寫滿了不詳和褻瀆。

  她踏進了牢籠,監獄的吊燈陷入黑暗。

  文品摒住了呼吸,四周也仿佛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囚犯們不再瘋狂,不再歌唱,監獄裡寂靜得仿佛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

  「我在,尋找一具屍體。」

  文品嗅到一股混合著奶香、花香和那麼一絲辛辣的味道,呼吸驟然間急促。

  燈光重又亮起。

  不太對勁。

  那副骷髏般的儺面緊緊貼在他的面前。

  垂落的髮絲拂過文品的身體,她的面具上籠罩著死牢的暉光,一半是黑,一半是白。

  「你,有沒有見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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