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女刺客(今日第二更)
「動作利索點!把這些皮囊都扛出去!」
女皇影戲院外,那些路過的平民們看到一群軍人拖著一具又一具屍體,丟上馬車。
人們有些好奇——這個地方的人見慣了死亡與謀殺,不但沒有驚慌,反而還想要上去湊個熱鬧。
眼見平民越聚越多,軍隊的上校當即縱馬向前,紅纓飛揚,猛地一勒韁繩,胯下戰馬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閒人避讓,都他媽給老子散了啊!」上校不客氣地吼道,盒子炮已經拔了出來,指向空中打響。
槍聲驚走了屋檐上棲息的鴿子,伴隨著逃竄的人群,鴿子撲稜稜地一大片飛向天空。
高德領事背著雙手,在士兵的保護下信步走出戲院,他看看滿車的屍體,不自覺地笑了笑,對上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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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你了,黃簫大校。」
「能夠幫助赫赫有名的高德領事,自是我黃某的榮幸。」
黃簫上校扶了扶軍帽的帽檐以示敬意,他朝著身邊的士兵命令道:
「好了,三隊留下來護送高領事,其他人跟我走。」
望著黃簫上校策馬而去,文品帶著小靖走到高德的身旁,他看著高德毛骨悚然的笑容,隱隱感到一陣寒意。
早在電影放映的時候,高德領事便提醒他,有人出賣了公館。
高德早就料到有人可能會對他不利,但這個可怕的公館主人反而拿自己的生命當作誘餌,冒著巨大的危險來設局。
這樣一個連自己的生命都不當回事的惡魔,會把別人的性命放在眼裡嗎?
之前在刺客襲擊的時候,文品有想過不要出手。
最後事實證明,刺客身手了得,表面上文品遊刃有餘,其實他也緊張得不行,僅僅是出於他對原主實力的信任,才決定冒險出擊。
重要的是,高德一死,很可能調查原主和玄暉教徒的線索就斷了。
況且,高德在刺客襲擊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慌亂,想必也是有了後手,另外,此刻制服刺客也能增加高德對他的信任。
只是沒想到,高德和邪惡上校竟然會如此殘忍地殺死這麼多人……
雖然文品也不知道這些刺客究竟是什麼來歷,但他終究是因高德對刺客的殘忍而感到膽寒。
高德領事摸摸下巴的短絡腮,抬頭仰望天空的殘陽,餘暉在他的臉上呈現出血紅與陰暗兩色。
他像是無意似地緩緩說道:「文先生,你知道,我為何器重你嗎?」
文品一愣,他下意識躲避高德的目光,搖頭道:「屬下不知。」
「不是因為你的身手,不是因為你的辦事效率……當然,這些固然很重要,但是,我最欣賞你的,便是你甘為大夏獻身黑夜的決心。」高德說。
他的眼中微微泛起黃昏的光。
「文先生,在這國度,很多人都不了解我們的所作所為,即便是公館裡的人也一樣……有的人只是為了錢、權、色,若沒有這些,有誰會心甘情願成為人們口中的惡魔?」
文品只是默默看著,沒有說話。
「你與我,都是這偌大國度的『影』,是與陽光相悖的『暗』,總是不會被理解的。」
高德的聲音深沉而竟又潛藏著一股淡淡的憂愁,「正義需要替罪羊。希望,你我終不會背離初衷。」
「願為領事不辭萬難。」
文品立刻回答道,但是心裡卻說:
為殺人尋找藉口,還說得那麼堂而皇之的也只有你了,在下佩服。
說完,高德領事俯下身去,看著文品身旁的廖小靖,他和藹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能看出觀眾們攜帶武器,你的這個小女孩很機靈嘛。」
廖小靖卻本能地感到了畏懼,躲開高德的手,藏在了文品的身後,一雙明亮澄澈的雙眼卻滿懷敵意。
「她叫什麼?」
文品面露難色,他實在不想讓高德過多知道關於廖小靖的事情。
猶豫片刻,女孩卻揚起頭回答道:「廖小靖。」
「好,好,小靖,希望你未來也會成為大夏的棟樑之才……」高德領事呵呵一笑,「文先生,這孩子前途無量呢。」
文品卻不知為何感到心中一凜。
「呵,過獎了。」廖小靖探出腦袋,像小大人一樣回答道。
高德笑著,慢慢移開了手。
影戲院門外停著幾輛漆黑而泛著光的老爺車,秘書吳菊藏起了碎掉的圓眼鏡,打開車門,躬身道:
「領事,請。」
高德滿意地點點頭,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事,「對了,文先生,你過來一下。」
文品謹慎地靠近汽車,高德搖下車窗,在他的耳畔低聲說道:
「明天一早,你就去明日報社報導吧。另外,有機會的話,替我多留意一下這兩個人……」
兩個名字傳入了文品的耳朵里,卻令他身軀一震,瞪圓了雙眼。
「明白了嗎?」
文品咽下口水,點了點頭,再回過神時,高德領事的汽車已經開走了。
只剩下小靖在身後悄悄拉著文品的袖子,說道:「爸爸,我不喜歡這個人,我們回去吧。」
「好的……」文品仍覺得心情難以平復,「我們這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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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深夜來臨的時候,高德領事的汽車開到了滬津市的郊區,緋紅圓月籠罩下,原本便死寂的郊區變得格外詭異起來。
說是郊區吧,這裡卻林立著一幢幢陰森森的殘破房屋,月輝傾灑在廢棄摩天輪的殘骸上,像是抹上了一層鮮血……
這裡看起來和市區的場景無異,只是格外老舊,僅剩下斷牆和碎石堆砌的廢墟。
這裡沒有任何平民居住。
通曉滬津歷史的人明白,這裡曾是老滬津最繁華的地方。
它在幾百年前飽受過殘酷而慘烈的轟炸,也慘遭過輻射的波及,曾有無數怨靈埋骨於此。
即便是兩百年後的今天,倖存者的後裔們也不敢在此逗留,久而久之,失了人氣的自然萬物便在這裡野蠻生長:
野草與鮮花蔓進昔日的舞廳和酒店,獵鷹與烏鴉在廢棄的路燈和電線桿上築了巢,還能看到不少麝鹿與山兔自由穿梭於斷垣殘壁之間……
如果再深入更遠的地方,興許還能碰上一些變異的生物。
高德曾經就在接近輻射區的廢墟里,看到過一頭身體長滿菌類的野犬在撕咬巨大的角鼠。
不過,也不是所有變異生物都具有攻擊性。
就比如這裡一些變得更為袖珍的,只有巴掌大的橘貓,在人類的飼養下成為了寵物店炙手可熱的明星。
總之諷刺的是……人類的鬼城,卻成了野性的天堂。
這種地方通常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鐵林。
高德領事在士兵的護送下步行一段時間,走進一座表面破敗的小樓,推開門,這裡還看守著更多的士兵。
殘磚破瓦堆砌的過道上安裝了昏黃的吊燈。
按理來說,應該在上個紀元遭到摧毀的房門和樓梯,此刻都完好無損地呈現在了眼前,顯然是經過人為的修繕。
「把刺客帶進來。」
高德領事脫下手套和灰色大衣,掛在房間的衣架上。
士兵們立即把還在掙扎的女刺客帶了上來,他們把女刺客推到高德身前,儘管她死命抗拒,但士兵還是動用武力把她按倒在地。
「你叫什麼名字?」
高德坐在沙發上,從煙盒裡拿出一支香菸,身旁的吳菊趕忙遞上打火機。
女刺客揚起下巴,卻始終沒有開口。
「不說?」高德領事吸了一口煙,吐出幽靈般的白氣,「沒關係,我遲早會知道……」
「梁晨。」女刺客如同濕潤的墜玉般澄澈的雙眸中,充滿了對高德的憎恨。
吳菊秘書走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臭娘們,你用什麼態度說話的?!」
「給我回去,吳菊。」高德命令道。
梁晨仍然高揚起驕傲的臉,她原本漂亮的短髮如今卻像亂草一樣垂落在臉龐。
她不卑不亢,雖為柔弱女子,卻像是個真正的武者一般毅然看著高德。
「那麼,梁晨姑娘,你是為誰工作?」高德慢慢湊近梁晨那冰冷如玉的臉,聲音低沉地問道,「又為何,要刺殺高某?」
「國賊人人得而誅之!」梁晨慷慨道。
「哦,國賊?」高德似乎來了興致,「你倒是說說,我如何成了國賊?」
「你向北帝國的走狗委曲求全,出賣光明會……」梁晨咬緊牙關,她生氣的樣子莫名有一種別樣的美,「還有……還有……」
聲音逐漸顫抖,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了,「是你,出賣了九哥,是你,害他,害了一大批鐵林的兄弟姐妹們慘死於弗拉維亞人之手!」
高德聽完以後僅是一笑,「原來,你們是反抗軍的人。」
所謂「反抗軍」,指的便是一群鐵林移民自發組成的黨派,全名叫「大夏光明會」。
他們常常採用武裝手段對抗國安軍政府,有時候也會加入到對抗外國列強的行列中去。
高德把菸頭丟在地上,用皮鞋踩滅,「對了,吳菊,給我泡杯茶。」
「遵命。」吳菊滿臉堆笑。
高德此時反問梁晨道:「那麼,我為什麼要出賣你的什麼『九哥』呢?」
「當然是為了……為了你那骯髒的利益!」
「利益?」他慢慢托起梁晨的下巴,「回答得很好,但可惜,高某在這件事當中得不到任何利益。那個人的死活對我來說,毫無價值。」
「可是……可是,難道不是你……」
高德將一根手指輕輕豎在她的柔軟的唇前,「你不過是個誤入歧途的無知少女罷了。」
他不冷不熱地說:「有的時候,你們光明會的人要用腦子來看待世界。」
梁晨狠狠剮了高德一眼。
「帶下去吧,」他無所謂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去撬開她的嘴,我想知道更多有價值的事情。」
士兵們立刻抓住女刺客的手臂,用力一拽。
「高德!你這個無恥小人!」
梁晨掙扎著喊道:「你遲早會遭到報應!我詛咒你不得好死,狗賊,我千千萬萬遍詛咒你,等著吧,終有一天,正義的人們會將你踐踏,生食你的心臟……」
「詛咒我的人很多,你不是第一個。」高德笑道。
秘書吳菊此刻端上了一壺上好的滬津龍鬚,啐道:「這娘們倒是嘴硬。」
「光明會的人一向如此。」領事長嘆道,「這些鐵林蠻子的確是可敬的,他們一直希望用行動得到人們的認可……可惜卻從不知曉國之大計。」
他頓了一頓。
「不過,相比某些只會阿諛奉承的小人,他們倒是很真實,我欣賞他們,卻不贊同他們。」
吳菊一聽,不知為何,額頭流下了冷汗,他尷尬地賠笑。
「對了,吳菊先生。」
「領事請講。」吳秘書拿出手帕擦了擦汗水。
「你覺得,這場刺殺,真的是反抗軍策劃的嗎?」高德思考道。
「呃,我覺得應該是。」吳菊困惑地說著,「領事,難道這還有問題嗎?」
「嗯……問題?」領事拿起茶水,小抿了一口,看著頭頂的燈光,「反抗軍認為公館出賣了他們。」
他閉上眼睛回味著茶水的甘醇,「這問題大了,嗯……洋人,可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洋人?」吳菊摸不著頭腦。
「你去發份電報,讓明日報社的段社長寫一則報導。」高德睜開眼命令道。
「唔,什麼報導?」
高德略加思索了一番,回答說:「高領事遇刺,已連夜乘坐飛艇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