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務官(今日第三更)
正在林務官疑惑的時候,車夫突然間用力扯壞了門把手,將車門強行打開。
「你……」
車夫抓住了林務官的胳膊,狠狠將他拽下了馬車,一把按倒在地上,揪住他的衣領!
林務官這時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哪是什麼車夫,而是之前那姓文的混蛋!
他的身旁還躺著自己那身高兩米,身強體壯的保鏢。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深邃的眼睛,再平凡不過的面容……而正是這樣一個,怎麼看都是個底層渣滓的傢伙,究竟是怎麼擊敗自己的保鏢,又一路追上馬車的?
林務官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本章節來源於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我不知道。」文品故意像是苦惱地捏著下巴思考,「我感覺自己像裝了蒸汽機一樣,十分火大。如果不能追上你們,帶回小靖,我大概得繞著整個滬津跑上一圈。」
說著,文品擦乾嘴角的血,上車解開了小靖手上的繩子。
「你根本……什麼都不曉得。」林務官不甘心地說道,「她對我很重要,你這下賤的二流子……我說什麼,都要,帶她回家。」
林務官死死抓著地面,死灰復燃般又重新半跪著站了起來。
他不死心地看著小靖。
「回到爸爸身邊來,好嗎?」
林務官一步一步地朝著馬車爬去,也不知道是因為內疚還是為了贖罪。
他曾經深愛著一位來自鐵林的少女,他曾經也天真地以為,他能夠打破文明與鐵林世界之間牢不可破的堅壁。
那時他初任幽州林務官,那是一塊昔日被鐵林可汗統治的蠻荒之地,他勤勤懇懇,家人也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升遷到繁華的大都市去。
後來,他遇見了小靖的母親,一個為鐵林人祈福的巫女。
當初,他不過是好奇罷了,想看一看這些愚昧的蠻夷究竟有多荒唐。
誰曾想到,這竟是噩夢的開始,他深深地被那鐵林的少女所折服,這一生,也從未見過如她那般神聖、純真的雙眼。
就好像是北方冰藍的大海,映照天地萬物。
林務官深深迷戀上了她。
他曾不顧一切的名聲,只為了看一看她披著雪白衣裳的舞蹈,聽一聽她憂傷婉轉的長調。
他發誓,自己必將守護那個少女,他不在乎什麼夏夷之別,可結果,他失敗了。
他無法承受壓力與後果,因為這禁忌的愛戀,他遭到了對手的攻擊,失去了升遷的機會。
他的母親也因為長期生活於輻射區邊緣,染上了惡疾,命懸一線。
在這個世界,你會因為同情鐵林人而遭到唾罵,面臨千夫萬人的口誅筆伐,更何況,是愛慕呢?
終於,林務官爬到了馬車的邊緣。
或許直到最後,他也沒能真正理解,女兒為何會離他遠去。
「夠了。」
林務官最後的一線希望卻也被澆滅。
他本熱切地以為,女兒會回到他的身邊去,可他抬頭看到的卻是女孩冷漠而哀傷的面容。
林務官苦笑著,如同失去了一切的失敗者那般,悲哀自嘲。
最終,他還是鬆開了手。
文品斜斜靠在馬車旁。
本來,他對眼前狂妄自大的林務官沒有任何好感,可是當他看到那個身為父親的男人陷入絕望時的模樣,卻也不禁動容。
只見,廖小靖慢慢走下了馬車。
她看著腳下,那隻剩下悔恨與自責的惡魔。
女孩輕輕捧起了父親粗糙的臉,她沒有勝利者的居高臨下,也沒有心軟的慈悲。
她只是像在與一個普通人談心那樣,俯下身去,看著自己的父親。
「我只是,想擁有屬於自己的生活。」小靖低聲道,「如果我的媽媽來自鐵林,那我也應當像自由的鐵林人一樣,馳騁天涯。」
她擦乾淨自己眼眶的眼淚,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你看,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存在,會毀掉一個家庭的幸福,不是嗎?而我,不願做這樣的罪人,也不願其他人成為罪人。這些年,我過得很好,你們不欠我什麼。」
「只是,我只想好好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當一名偵探?去世界各地冒險?或者哪天離開都市,到廢墟叢林去喂喂牛羊,這樣才符合我鐵林混血兒的身份啊。」
「也許,富貴人家的生活,並不適合我,我更喜歡自由。」
聽著小靖的話,文品的心卻不禁軟了下來。
女孩鬆開了手。
父親卻沒有再阻攔,就像一個已經心死的人,意識到,自己已經失敗了,所作所為都是毫無意義的。
只是,他不甘心,始終感到自責。
文品輕輕拍了拍小靖的肩膀,說道:「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嗯。」
「記得洗漱完再睡覺。」
「那是當然啊,江湖戒律我比你記得清楚。」
林務官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原地。
就在兩人即將回去的時候,那個男人卻忍不住開口道:「如果這是你的選擇,那我……只有最後一個告誡。」
文品推開了半掩的家門。
「永遠也不要告訴別人,你母親是什麼人。遠離那些鐵林的異端、蠻子。」
淒冷的紅月下,林務官怔怔地望著華陽街09號那棟老舊的公寓,流下了沉默的眼淚。
#
流水落入盥洗池。
文品擦乾淨臉上的血,在水龍頭前反覆沖洗了很久。
「困嗎?」
小靖搖了搖頭。
「累。」
文品心下無言,發生了這種事情,換做誰都會感到難受吧?
在他印象中,小靖一直都像個可愛的天使,總愛把原主制定的「江湖戒律」掛在嘴邊。
那個女孩從來都是笑嘻嘻的,在她的身上總能看到燦爛的陽光。
即使是現在。
她疲倦地躺在了床上,仿佛這個夜晚,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如往昔。
也許,這個乖巧的女孩只不過是希望自己不再擔心而已。
第一次遇見小靖是什麼時候呢?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他第一個回憶起的事情便是華陽街的老公寓,那裡有一個小女孩,她總是叫他「爸爸」,把他當成自己的師父,自己的家長。
她把華陽街的老公寓當成自己的家,年紀輕輕,當富貴人家的女孩都在中學堂念書的時候,她每天都要去街上賣報,然後換來白菜蘿蔔,回家給自己這所謂的「爸爸」做菜。
文品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房間的燈。
月光溫柔地灑在女孩的臉龐,留下酒紅色的暈影。
說起來,遇見她也不過幾日罷了,可是這幾日裡,她令他短暫遺忘了遠離家鄉的孤獨,就好像……自己家的一個小妹妹,在他感到孤單無助的時候,總會笑著告訴他:
「要打起精神!」
小靖的眼眶悄然落下一滴眼淚。
可是她睡著的時候,臉上仍然掛著淡淡的笑容。
「我說,你這小鬼,要哭就哭,憋著幹什麼?」
女孩沒有回答。興許是睡著了。
文品輕輕替她蓋上了被子,將帶著補丁的兔子先生放在了她的身邊。
「晚安。」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