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少年偵探
所有圍觀的人都散盡了,在修好機器以後,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就像剛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工人們陰沉地繼續工作,鏟煤的鏟煤,推車的推車,而監工打累了躺在椅子上再也不想動彈。
阿強和韋家兄弟都被罰去清洗整個工房的機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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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們身上的鞭傷像被火焰燒灼一樣疼,但無情的監工仍然警告說,哪怕只有一顆螺絲釘沒有清洗乾淨,都不准下班。
並且由於兩人的忤逆行為,監工還怒氣沖沖地宣布,自己已決定好了要上報馬廠長,剋扣韋家兄弟的工資。
至於阿強,監工只告訴了他一句:「再有下次,你便可以收拾行李滾回鐵林去了。」
文品心情沉重地目睹著這一切,然後順著鋼筋來到板條箱的後面藏好。
他在等待時機,當阿波和阿友扛著拖把來擦拭頂層的儀器時,文品卻忽然出現在了他倆的身後。
「爸爸!」兩人頓時驚呼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噓!小聲點。」文品豎起手指,然後輕聲問道,「還疼嗎,孩子們?」
大男孩阿波搖搖頭,用大拇指擦乾鼻子的血,說:「這點傷算不了什麼,我被打習慣了。」
而阿友沒說話,時不時疼得哆嗦,看著他強忍疼痛的樣子,文品內心裡卻是說不出的難受。
「這些錢,明天拿去買點藥,然後吃點好吃的去。」文品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銀元,放在阿波的手心裡,「下次你們兩人不要那麼魯莽了。」
「可是……那個惡棍對阿強下手真的好重,我害怕他把阿強給打死了……」
阿波悲憤地說道,握緊了手中的拖把,「廠里的孩子都恨極了他,我過去,起碼能替他分擔一半的毒打。」
文品苦笑道:「你們都是好孩子,但再有下一次,你們就告訴我,行嗎?」
阿波卻搖搖頭,「沒用的,爸爸幫不了我們。」
「相信我。」文品微笑著摸摸兩個孩子的頭,「我會替你們狠狠教訓那個監工的,叫他再也不敢傷害你們。」
兩兄弟將信將疑,一直沉默寡言的阿友卻開口問道:「爸爸為什麼要到這裡來呢?」
聽到這個問題,文品卻開始為難了,原本他是希望兩個孩子能當一回「少年偵探」的。
可事到如今,他卻又開始猶豫,一回想到之前邪惡監工的毒打,他便有些於心不忍,不希望再去為難這兩個孩子。
「爸爸?」一向心思謹慎的阿友很快就看出了文品心中的難處,「有什麼希望我們去做的……都交給我們吧。」
「其實,我自己來也可以……」
「你都來了,有什麼要幫忙的就快說吧!我和小韋義不容辭!」
阿波挺起了胸膛,儘管這一逞強疼得自己「哎喲」叫了兩聲,但他還是沒有要退卻的意思。
「真的,為難你們了。」文品像真正的父親一樣,輕輕拍著兩人的肩膀。
接著,他把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韋家兄弟:
首先,他需要兩人到太平區的永寧街去,打探一些情報,尤其是關注那些行為異常的人。
阿波和阿友的工廠離那兒很近,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之後,文品交代阿友,留心觀察一下每戶人家大門的鎖,看看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很相信阿友那超越一般孩子的敏銳洞察力。
最後是性格開朗的阿波,文品希望他看看能不能打聽到一個叫「龍科」的鎖匠家住何處,讓他來詢問當地人應該不成問題。
「大概就是這些了。」文品說,「你們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什麼危險,務必要中斷調查,並且向我匯報。我每過一段時間就來看看你們。」
阿波馬上像小軍人一樣敬了個禮:「使命必達,長官!」
「好。」
交代完畢之後,文品憂心忡忡地沿著老路翻回了工房外陰暗的角落裡。
文品沒有立刻回家,因為他知道自己還剩下最後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去了一趟倉庫,順走了一些東西,然後像幽靈一樣潛藏在黑暗裡,默默等待著時間流逝。
雙眼則時刻緊盯著遠處高大的太平鐘樓,直到時針一點一點地指向「9點鐘」的位置……
文品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比任何時候都要理智。
也許,這個世界與他無關,也許,自己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但是,他卻可以改變這些孩子的一生。
——當……當……當……鐘樓迴響。
九點沉悶的鐘鳴宛如嗚咽聲遠遠傳播此地。
文品攥緊雙拳。
工人們終於下班了,他們從早上七點半一直工作到現在,有秩序地把工具放回庫房裡。
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就呆在了這庫房臨時搭建的宿舍里。
至於生活稍微過得去的人,他們則陸陸續續離開了工廠,準備回到貧民窟的出租屋裡去了。
他悄悄離開黑暗,在不經意間混在了下班潮的人群中。
那銳利的目光穿破重重人海,緊盯著的,卻是之前那名掌管工房的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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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紅的月光傾灑在污穢的路面上,馬車軲轆「咣咣」轉動,掀起厚厚的一層污泥。
監工陸國向馬車夫抱怨著今天在鎮國鐵廠工作時的煩心事。
「今天工廠那鐵林來的兔崽子又搞壞了機器,差點就要整炸了,操……那些蠻子除了搞破壞,什麼也不會。」
陸國邊說著,邊苦惱地看看自己昨天剛買的新褲子,上面的煤灰怎麼也擦不掉,就像斑馬的花紋一樣布滿每一寸褲腿。
「那多危險啊。」馬車夫回應。
「可不是嘛,最他媽氣人的還是這些小王八蛋敢動手頂撞我。」
陸國抱怨道:「我這褲子可是進口的巴塔萊納高級洋布,可貴了,才穿了不到一天。」
「這麼說,您對他們很仁慈了?」
「我家裡不富裕,但也沒小肚雞腸地讓他們賠償,只是小小教育了一下。」
陸國點燃一根香菸,想要徹底驅逐掉自己內心中的煩躁。
看到自己那棟坐落在貧民區的小公寓到了,又連忙喊了聲:
「喂,師傅,就是這兒了。」
馬車停靠在路燈下。
丟下車錢,監工扭扭酸軟的腰間,站了一會兒,把菸頭扔進水溝便上樓去了。
「慢走……先生。」馬車夫說道,緩緩摘下帽子,脫下那身黑色防雨斗篷,露出了身後血色綻放的曼珠沙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