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偵探行動


  天還沒亮,韋家兄弟就已經醒了,由於昨晚上傷口還有些疼,所以兩人一直都沒睡好。

  他們早早就到廠外的早鋪里吃了饅頭,一等到鎮國鐵廠七點半提醒開工的鈴聲敲響,立刻便去倉庫里領拖把和水桶去了。

  庫房裡擠滿了疲憊的工人,為了給無聊而重複的體力工作尋找樂趣,工人們常常會聚在一起,邊幹活邊嘮嗑。

  什麼「老闆上次抽大煙被黑衣衛打了」,什麼「國安軍又要圍剿反抗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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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幾天前,他們討論的都是關於「太平區亡靈」的事情。

  自從上個月這地段死了不少人,所有的工人都難免有些後怕,擔心那不知緣由胡亂殺人的兇手,指不定哪天就會瞅上自己。

  也有不少工人的老家靠近輻射區的鄉鎮,因為那兒總是充斥著各種變異生物,光是洗菜都可能遇到河童,所以總是流傳一些迷信的鬼神傳說。

  他們相信,如果那是連黑衣衛都沒有抓到的兇手,那準會是真正的邪靈在作祟。

  然而隨著這段時間,太平區里都沒有發生什麼駭人聽聞的案件,人們也就漸漸不再談論這件事情了。

  阿友負責清洗的大鍋爐附近就有不少喜好熱鬧的工人。

  其中有一個叫「百事通」的,他年紀不大,但是在外頭有一座祖父送給他的老公寓。

  下班回家的路上,百事通本人也喜歡用工錢去買些報紙來看,所以他總是知道不少事情,一直都是廠里情報的來源。

  阿友邊擦拭鍋爐邊斜眼看著,百事通坐在一堆鋼筋上,汗巾耷拉在有點佝僂的肩膀,像說書人一樣侃侃而談:

  「聽說啊,咱們大夏國的高德先生就在咱滬津遭遇了刺殺,據傳是反抗軍乾的!現在他人已經連夜返回興安府了!」

  阿友一聽到「高德」這個名字便立刻警惕了起來,他知道,爸爸便是為這個人工作的,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豎起一雙靈敏的耳朵,悄悄地旁聽著。

  「啊,我怎麼沒聽廣播說他來滬津呢?」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小黑子像只猴子似的繞到百事通身旁,把鐵鏟拄地上。

  小黑子半信半疑地問:「這國安軍有哪個官老爺,不是大張旗鼓,然後屁股跟著儀仗隊和轎車的?」

  「我看老弟是在質疑我的人品啊,我跟你說,此事千真萬確!」百事通神神叨叨地看著眾人。

  他還唯恐別人不知道自己消息比所有人都靈通,又跟著說道:

  「我有個親戚在德勝洋行當保安,親眼看到一大批軍人在影戲院門口抓人。高德就是在那些軍人的保護下撤離的!」

  他邊說還邊用手比劃,好像自己親眼看見似的,「好多人呢!」

  「怪不得!」這邊有個壯漢插嘴道,「前天晚上我起來解手,好像看到有一架飛艇(注)在天上,那信號燈一閃一閃的特別清晰,那肯定就是高領事的私人飛艇。」

  百事通看到大家被自己的話題吸引住了,笑吟吟地很是得意,連嘴裡的每一顆黃牙都笑了起來。

  這個時候,遠處有幾個小伙子焦急地趕來匯報,說:「陸工頭回來了!快快!」

  工人們一聽,趕緊一個個四散而去,回到崗位上熱火朝天地開始幹活。

  阿友則熟練地低下頭去,選擇一個最不容易被注意又方便觀察的地方繼續工作。

  只見,今天的陸監工特別奇怪,走起路來像個剛從戰場回來的傷員,臉上也綁著繃帶,垂頭喪氣。

  還仿佛見了鬼那樣,緊張地四處張望,好像生怕有人來傷害他似的,眼中陰霾密布。

  見到他反常的樣子,阿友卻感到十分困惑,忍不住探出頭來多瞅了一眼。

  陸監工很快便發現了他,但也許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平日裡那蠻橫的態度煙消雲散,竟然變得格外客氣。

  阿友剛想躲回去,繼續幹活,陸監工立刻就走到他的面前,「痛苦」地微笑著,說:

  「昨天是我的錯,小老弟,我不該打你……」

  然後他又神經質地回頭看看周身,害怕有人會不會在此刻盯著他。

  最後回頭看著瞠目結舌的小阿友,見阿友不說話,陸監工連忙陪笑著,像躲著怪物一樣很快走開了。

  阿友立馬就猜到了是怎麼回事,心底不由得開始偷笑,沒想到爸爸真的能把這壞傢伙給治得服服帖帖的。

  連工房裡的其他工人都覺得納悶了,陸監工今天好像變了個人,大家紛紛開始議論,都在互相詢問著他身上的傷咋來的。

  每走一步,陸監工都覺得心中有一股巨大的怨氣難以宣發。

  他覺得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是在盯著他,羞愧難當之下,他忍不住喊道:

  「看什麼看,再看老子就……」

  他剛想拔出鞭子,可又忽然感覺昨天襲擊他的不明人物可能在暗中窺視他,又不禁一陣後怕,還是遲疑地把手從鞭子那移開了。

  但是,陸監工還是感覺身邊所有人都在背後嘲笑他,每次想發作又只能強忍。

  最後只好找了張板凳坐在角落,眼不見為淨。

  之後很多天都是這樣,到了周末公休日,陸監工也奇蹟般不再強行延長工人們的工作時間了。

  現在人們開始覺得,陸監工終於做了好人,也變得和藹可親起來了。

  尤其是他想打人又打不了,只能無能地說「操」、「可惡」、「媽的」……

  他臉上憋得青紫的模樣,簡直比戲院裡的丑角還要滑稽。

  工人們都覺得幹活不再是受人壓迫,也有了幹勁,更有的新人已經開始想和陸監工交朋友了,認為他是整個滬津最開明的工廠監工。

  「喂,陸工頭,周末愉快,替我向你家人問好!」工人們嬉笑著用剛鏟過煤的手輕拍他的肩膀。

  「你今天的衣服不錯啊,陸工頭。」

  現在人們都膽大到拍他的衣服了,可陸監工依然只能尷尬賠笑。

  畢竟他不想再被打第二次了。

  #

  趁著周末公休,阿友和阿波決定要去探訪一趟永寧街。

  虎頭虎腦的阿波對於即將到來的冒險表現出了異常的興奮,他老早就已經在鐵廠門口等著阿友到來了。

  他聽說永寧街是一條始建於皇帝時代的老街,有不少總督和巡撫都是從這條街巷裡走出來的,起碼擁有兩百年的歷史。

  雖然那兒離鐵廠很近,但自己卻是一次也沒有去過。

  「阿友,你快點啊!」阿波催促道。

  看著這天空陰沉沉的,望眼過去陰雲萬里。

  遠方高聳的證券大廈都快扎進黑雲里了,而且那團鋪天蓋地的陰雲還正緩緩地往這裡的方向飄動著。

  「再慢一點就得下雨了啊。」他再次呼喊。

  「哎,別著急,哥……」阿友卻總是慢吞吞地,看著幾份舊報紙,「我在找關於永寧街的資料。」

  阿友向來心思謹慎,出門前便跟百事通打探了一些關於永寧街的事情。

  最後百事通為了展示自己「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第二天便找來了幾份舊報紙。

  他還說:去年的《滬津茶館報》,這裡邊報導了一篇關於永寧街舊式婚禮的文章,還順帶講了當地的情況。

  黑白照片上,隱約能看出,這是一隊穿著傳統服裝的迎親隊伍,走在最前頭的新郎官胸前掛著大紅花,頭頂上戴著硬幞頭的烏紗帽,騎在一匹白馬上。

  而身後是一眾抬花轎的僕役,旁邊的孩童們在燃放鞭炮,花轎的帘子微微揚起,紅裝的新娘忍不住好奇和欣喜,悄悄掀開蓋頭的一角,偷偷地看著外面熱鬧的情景。

  碰巧,這一幕便被記者們的相機給永遠定格了下來。

  阿友越讀越津津有味,他曾經跟廠里唯一識字的百事通學過一段時間,後來便熱愛上了閱讀各種各樣的文字。

  現在他看到報紙上精彩的片段便忍不住駐足,然後一路上都這樣走走停停。

  「別找資料了,小韋弟弟,咱們快到了……」

  反正阿波不怎麼識字,他是搞不懂這些密密麻麻的「鬼畫符」有什麼樂趣。

  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低矮,道路盡頭出現了一座白玉色的牌坊大門,能看得出,這座牌坊已經有許多年的歷史了。

  它被厚厚的青苔和三葉草所包圍,牌匾上開滿了朵朵粉色的無名小花,隱隱約約能看到上面寫著「永寧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報紙說……這牌坊好像比永寧街本身更加古老哎。」

  阿友再度發揮起了他的「科研」精神,拿出一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放大鏡碎片研究起文字來。

  「還說,這牌坊是古時候被摧毀的永寧博物館的正門,唔,當年的文物都成了永寧街陳家大院的祖傳秘寶了……」

  沒等他說完,阿波就扭住了阿友的耳朵,「別書呆子了,快來干正事!」

  「哎哎,好,快鬆手啦,很痛的!」

  就在這時,阿友猛然間發現了什麼。

  「哈哈,就讓為兄教訓教訓你,告訴你怎樣才是合格的偵探!」

  「等下!」阿友指著街道說,「那是什麼?」

  「怎麼了?」阿波鬆開了手,看著弟弟一驚一乍的樣子,不由得感到困惑,順著阿友的手指看去。

  「那兒怎麼……掛著這麼多白色的燈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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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在本書的世界觀中,飛艇一般是非富即貴者的專屬,而通常情況下,更先進的飛機更多作為武器,而不是運輸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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