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黃雀在後
「快到子時了,我感覺,儀式也應該差不多開始了吧。」林哲邊擦掉嘴角的麵條邊說道。
此時,永寧街程瀾衣的家中,文品和林哲剛愉快地享用了一頓夜宵。
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永寧街,林哲又一次走了下水道,這一招可謂屢試不爽。
只是這夜宵可能帶了些「味道」。
一開始,文品是拒絕的。
但是當林哲把「張記烤串」的椒鹽雞排,「洪福餃子」的煎蝦餃,「太平麵館」的牛肉炒麵擺在桌子上時……
他還是忍不住道了句「真香」,然後把「邪惡下水道快餐」的事實給忘得一乾二淨。
「喂,諾瑟·文,別吃了,快到點了。」林哲指著腕上的手錶催促道,「你是來品鑑美食的嗎?」
文品依依不捨地把最後一根炒麵吸進嘴裡,「現在我們就不用裝了吧?」
「行行行,文妹妹,快起來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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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品痛快地把盛面的布放下,捲起來帶走。
他還特地給小禎留下了不少好吃的。
「現在,是時候出征了。」文品擦乾嘴角的麵條。
「那麼,我宣布,咱們動身去進行最後一項調查。」林哲一拍桌子站起來,「出——征!」
「出征!」文品跟著揮拳喊道。
「好了,希望,這無厘頭的最後一項調查有所發現吧。」
「什麼叫做無厘頭?」文品不滿地說。
「看到人家搞些封建迷信就覺得可疑,這還不是他媽的瞎猜?」
「這叫『類比推理』。」文品也懶得多作回答了。
這一看就是沒學過「邏輯學」,他吐槽道。
假設前幾次案件是「甲」,這一次永寧街法事是「乙」。
其中甲的屬性有:
案件都發生在太平區,死者來自永寧街,出現了可疑的邪教徒,殺人狂魔和某種怪異的符號。
而乙里也有類似的成分:
不知哪裡冒出來的神棍,永寧街的法事。
並且,那個叫「黑道人」的天師贈送給龍科的母親一尊帶有和甲相同符號的城隍雕像……
甲具有屬性「子丑寅卯」,乙具有屬性「子丑寅」。
兩者都具有相同的屬性「子丑寅」。
因此甲可能也會存在著屬性「卯」,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因而,可以推測,如果這叫「黑道人」的天師等同於邪教徒,那麼連環殺人案的兇手甚至極有可能和這黑道人有關。
「諾瑟·文先生,學生我聽不懂。」林哲險些打瞌睡。
就知道這傢伙會糊塗。
下次可以考慮去翰林書院借本《邏輯學》教材給他看看,讓他體驗一下什麼叫絕望。
「聽,大哥哥,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打鼓?」
就在兩人爭論不休時,小禎卻悄悄拍了拍文品的身後。
文品這時才警醒。
糟糕,光顧著爭辯,外面的儀式已經開始了。
兩人立刻收拾東西開始動身。
他們如同竊賊一樣深入空曠的巷子。
兩人先是聽到一陣奇怪的吟唱,然後發覺到天師果然已經開始做法了。
「看看,時間被耽誤了!」林哲責備道,「這就是滿嘴跑火車的後果。」
文品沒有答話,他發現街道上有兩座屹立的神台。
這個方位只能看清楚那位黑道人所在的神台,而另一座神台卻隱藏在霧霾中,上面的情況完全不了解。
「他行於荒野,注視玄秘。我等獻上第二曲神樂。」
月光下,天師拔出儀刀,割破手心,鮮血汩汩流出,順著刀鋒浸潤。
他挽刀一揮,剎那間灑出一道妖冶而絢麗的紅弧。
「他自殘幹什麼?」林哲好奇地問,「這傢伙腦子是不是有……」
林哲話音未落,不遠處的街道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槍聲!
文品當即警覺起來,聲音是從那邊的神台傳來的,這大半夜的古街上怎麼會有槍響?!
「不好!出事了,林哲,你快去看看,務必要小心!我在這兒盯著天師!」
儀式剛開始就出現了亂子,看來自己所猜測的也不錯,只是希望問題不是太嚴重才好。
林哲在關鍵時刻總是會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嚴肅。
他點點頭,立刻攀上屋頂,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趕去。
然神台上的天師卻對這槍聲置若罔聞,仍然自顧自地進行著儀式。
「日落西山,黑了天。我獻上第三曲神樂。」
天師的赤鬼儺面咧嘴笑,仿佛突然間活了過來,鳥羽亂顫,衣裳的黑帶四散飛舞。
他麾下的一眾巫師神漢發了瘋似地盯著另一處神台。
他們拔出腰間的儀刀,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她出現了。」天師沉悶的聲音從面具之後傳了出來。
文品定神一看,果真是那群玄暉教徒!
那些戴面具的神巫當中,就有那療養院裡的病人古三月,還有其他他在療養院裡見過的人。
看來這「黑道人」根本不是什麼「天師」,壓根就和那幫邪教徒是一夥的!
只見,黑道人身邊一群戴著儺面的神巫抬起了頭,發出了「喀喇喀喇」的爆響。
奇怪的是,他們猶如行屍走肉,似乎無意識地被人為操縱。
突然之間,他們跑了起來,速度越來越快,以至於如同狂奔一般,朝著另一座神台的方向涌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幹什麼去了?
文品拔出腰間的左輪。
他想著,也許可以趁著這黑道人手下的「怪物」離開的機會,去把黑道人給劫持了,好逼他吐露這一切事情的真相:
我為何會出現在這個世界?我原本的身體究竟怎麼了?我怎麼才能回去?
文品悄無聲息地接近黑道人的身後,他渴望這個素不相識的怪人能夠告訴他答案。
這是絕好的機會,眼看就要追查到一切謎團的源頭,文品便抑制不住內心澎湃的波瀾。
——機械心臟怦怦直跳,好像比以往更加劇烈。
我會不會對議會給予的力量過於自信了?他忽然這麼想。
這好像兆示著某種不詳的預感,這種感覺愈是接近天師,便愈是變得強烈。
黑道人似乎渾然不覺。
而且,那個聲音。
那個潛藏於內心的惡魔也在不停催促著,獰笑著。
——要文品,殺死他。
這種想法愈加強烈。
文品舉起了槍。
對……就是這樣。耳語如此道。
在經歷一番內心掙扎之後,他決定要干!
至少對於原主的身手,他還是相信的。
我有槍,還有近戰的武器,要是打不過,我還能逃走,不是嗎?
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恐怕線索將是徹底斷了……
我永遠也不能回到現實世界中去。
「放下武器別動。」文品的槍口對準了黑道人的身後。
天師毫無反應,像是一尊漆黑的雕像屹立在神台上。
他沒有放下儀刀,甚至忽略了文品的存在,如同是在自言自語:
「天旦未曦,玄暉長臨……我獻上最後一曲神樂。」
——喀喇!
幾隻盤旋的烏鴉猛地俯衝向天師的方向。
但它們最終卻像憑空改變軌跡一般,一頭撞上了周圍的窗戶和房子!
第一隻,第二隻,然後是第三隻……鮮血淋漓。
房屋裡頓時傳來了居民的尖叫!
然而即便是這樣大的動靜,整條永寧街也都是門窗緊閉,無人開門一覷。
「我說最後一遍,放下武器。」文品解除了左輪的保險,「不要裝神弄鬼。」
黑道人慢慢轉過頭來,露出了那張赤紅鬼神的面具。
文品咬緊牙關。
他可不希望真的一槍打死天師,畢竟天師可是唯一的線索了。
文品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沒想到這黑道人竟然完全不害怕自己的威脅。
「好吧。」文品直截了當地將黑竹杖抽出,緊握在手心,朝著天師快速走去。
只好一棍子把他敲暈帶走了!
可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文品即將接近天師的時候,四面的巷子裡突然間衝出來七八騎人馬!
他們手持霰彈槍,一襲饕餮紋黑袍,將文品給團團包圍。
「這……」文品徹底傻了眼,但他很快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
「終於逮到你行兇了,這回你無法逃脫法律的制裁了。」
黑衣衛的督察縱馬向前,僅剩的獨眼閃過火光,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將手中的搜查證亮出。
「國安軍黑衣憲兵衛滬津區督察官胡鵬,在此依照《大夏國刑法》,宣布將犯人文品逮捕。」
糟糕。文品苦惱地想,好一個「黃雀在後」。
事實上,他之前也聽到了奇怪的動靜。
但是他一時間疏忽大意,只道是躲藏在屋子裡的永寧街百姓,絲毫沒有想到會是黑衣衛的人埋伏在此。
眼看一群荷槍實彈的黑衣騎手將他圍得水泄不通,文品心中苦笑。
看起來,方錦臣那傢伙不依不撓地糾纏,就是為了等到今天。
「你們這算『釣魚執法』嗎?」
文品不甘心地問道:
「你們的朱世安警官已經宣布將我無罪釋放,呵,沒想到為了抓我,你們就一直跟著我,然後設局將我逮捕,原來堂堂大夏的黑衣衛竟是這樣的……」
「我不管你怎麼說,文品,」
胡鵬督察將霰彈槍對準了文品的身體,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
「我不過是忠實地執行我上司,以及至交好友——方錦臣警官的命令。這場連環殺人案是時候結束了。」
完了,這回真到了百口莫辯的境地。
偏生在準備劫持天師的時候,被這群攪屎棍一般的黑衣衛給逮了個現行。
文品焦急萬分。
就在他猶豫著尋找脫身之道的時候,黑衣衛的身後似乎發生了什麼變故。
他們的獵馬莫名變得躁動不安,如同遇到危險時的本能預警,開始不聽使喚地嘶叫起來。
「怎麼回事?」胡鵬不禁回過頭去。
迷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闖進來了。
文品的心跳更加激烈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那一天夜裡的夢境:
紅色的月光下,如血的水面上掀起陣陣波瀾,某種東西正要在混沌中出現……
他無意間聽聞到天師的低語:
「沒想到,堂堂狂獵竟淪落到如此境地,可嘆……我本以為你死了。」
文品心中的不安終於達到了極致。
他身前的黑道人露出了一雙淌著鮮血的眼睛。
銳器風嘯,儀刀猶如狂蟒刺向了文品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