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瘟疫帷帳


  橋頭站著兩名渾身纏繞繃帶的鬼卒,他們全身上下都散發著腐壞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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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兒們,有客人來了!咱們要好好招待她,好好地!」

  鼠大師一搖一晃地在吊橋上走,梁晨看了看橋下的深淵,三處大廈遺蹟里延伸出了四通八達的懸空鐵軌,兩側懸崖峭壁上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礦洞。

  難道這裡是一處秘鋼礦場?

  「藏污納垢。」梁晨小聲評價著。

  她對鐵王爺沒有好感,對月影方士們也一樣。

  每個部落的方士都有奇怪的個性,絕大部分都是天生瘋癲的怪人。

  據說,老方士都會挑選某些天生具有癲狂傾向的孩子作為徒弟,認為他們是被賜福的神選者。

  梁晨小時候看過月影方士挑選徒弟的儀式,他們先是選拔出一批特定生辰的五歲孩童,然後方士會讓他們服下一種奇怪的藥湯。

  那些孩子喝下藥湯以後,靈魂便會離開這個世界,前往黃泉的國度。

  梁晨戰戰兢兢地看著,所有孩童都會突然間陷入一種可怕的癲狂,撕扯自己的衣物,或者大叫狂奔……

  有的孩子最終成為了真正的瘋子,有的卻可能從此再也無法醒來,當然,也真的有孩子通過了考驗,能夠輕而易舉地讓靈魂離開軀殼,又回歸身體。

  即便選拔如此苛刻,也依然有無數鐵林人將自己的兒女送到老方士手中,希望他們有朝一日,也能成為眾人敬畏的月影方士。

  就連梁晨自己,也曾差一點被家裡的老人送到月影方士的手中去。

  只不過,那時候老方士僅僅是看了她的手相,問了問生辰八字,便搖搖頭說:此女命數不詳。

  他認為梁晨的命運並非他所能決定,也許冥冥之中早已有某位未知神明安排。

  這些年,梁晨在文明世界已經習慣了講科學與常識,但她不得不承認,這些原始的部落巫祝的確擁有一些超出常識的秘術存在。

  虎賁銳士們列陣在大帳兩側,鬼卒掀開帷幕,梁晨昂首踏入大帳。

  她心想:無論如何……我的命運,不由方士,也不由神明,唯有我來掌控。

  梁晨輕輕閉上眼睛,白皙的手臂上呈現出淡淡的淤黑。

  「來人,上酒,上酒!」鼠大師大喝一聲。

  說著,他走到梁晨身旁,問道:「女娃娃,想要腐血蟲蛹酒,還是人面鬼蝶酒?嗯,快說,想要什麼酒?」

  梁晨並沒有被這些怪異的酒名給嚇倒,反而很鎮靜地回答道:「我對酒從不挑剔。」

  鼠大師拍拍手,咧嘴冷笑,「那就給女娃娃來碗最烈的人面鬼蝶酒,老夫最喜歡這個,最喜歡!」

  鼠大師一步並作兩步,一屁股坐在廢舊車門、野獸毛皮和槍桿子拼接成的長老寶座上。

  梁晨雖是囚犯,但她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地毯上。

  帳篷周圍遍布著細小的藤蔓和一顆顆鼓囊囊的肉瘤。

  大帳正中懸掛的角鼠頭骨上也冒出了不知名的菌類,不止如此,連桌子上都生著霉斑。

  但梁晨不為所動,深邃的眼眸里仿佛隱藏著許多秘密,叫鼠大師也難以看透。

  這叫鼠大師對梁晨的看法稍微有所改觀。

  灰鼠氏族的疫病巫女提著酒壺,將污黃混濁的酒水倒在了兩人碗中。

  梁晨看到碗裡漂浮著一片片人面鬼蝶的翅膀,這些蝶翼仿佛一張張慘白猙獰的人臉,浮動於污穢的酒水之中。

  鼠大師率先幹了一碗,舌頭和兩顆大門牙靈活分工,連舔帶咬,把「人臉」和酒水一起喝得乾乾淨淨。

  「好酒,好酒!」他回味似地舔舐雙唇和鬍鬚上殘留的酒水,仿佛碗裡的是仙宮佳釀,浪費一滴都是天大的罪過。

  他斜眼看著梁晨。

  鼠大師心想:這女娃娃鐵定會被這鬼蝶酒嚇破了膽,即便她真的敢喝下去,也很快就會流著眼淚吐出來的。

  畢竟,她不過是個女娃娃,不過是個乾淨世界的玩意!怎麼能與強大的我相提並論,嗯,怎麼能?!

  要知道,人面鬼蝶酒的苦澀和烈性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住的。

  只見,梁晨終於抬起了上著鐐銬的手,拿起那碗酒。

  酒水宛如烈火灼燒,又仿佛千萬隻蝴蝶在你的五臟六腑里撒下花粉。

  開始她喝得很慢,但她沒有放下陶碗。

  鼠大師看出來她很厭惡這種蟲酒,可她卻在強撐著,無論酒有多烈,對凡人來說再如何反胃,她自不動聲色。

  梁晨反而越喝越快,索性一口氣喝盡,然後她擦乾唇邊的酒水,雙手舉起空碗,如同倔強的女武士,向對手捍衛自己的驕傲。

  有趣,有趣,善於掩飾不安,又強裝勇敢的娃娃最有趣。

  鼠大師難以掩飾自己內心的喜悅,仿佛孩童發現了新玩具一樣開心。

  他問她:「女娃娃從何而來?是如何潛入我們灰鼠氏族的地界的?如何?」

  梁晨簡單答道:「我興許自黃泉走了一遭。」

  「哦?你說的地方,我也喜歡,老夫喜歡把我不喜歡的人送到那個討我喜歡的地方中去。」

  鼠大師說了長長一大段話,宛如繞口令似的,「也許,你會想回去?老夫有很多種方案,營地不遠處有條廢棄鐵路,大灰鼠們就住在那些廢車廂里,它們最喜歡吃女娃娃。」

  鼠大師希望她害怕,他刻意展示自己牆上掛著的人皮畫布,還命令疫病巫女展示人骨製成的長笛。

  梁晨淡然一笑,「人間無處不黃泉。」

  鼠大師忽然氣得一腳踢飛她面前的桌案,長須都倒豎起來,「你以為老夫不敢嗎,嗯,你以為不敢嗎!」

  梁晨仍舊屈膝坐於毛毯上,絲毫不畏懼鼠大師的咆哮。

  「來人!把這乾淨玩意丟出去餵灰鼠!灰鼠!」

  帷幕一掀,一名牛高馬大的虎賁銳士便凶神惡煞似地跨了進來。

  他伸出粗大的手,正準備要按住梁晨的肩膀——

  她卻忽地起身,虎賁銳士頓時撲了個空,反手拔出唐刀,而梁晨也立刻作出反應,雙手將鐐銬的鐵鏈瞬間套在虎賁銳士的咽喉上。

  手腕同時發力一拉,右腳猛踢虎賁銳士的腳跟,他頓時重心不穩,這身高八尺的壯漢竟被一名少女生生摜倒在地!

  只見,梁晨右腳虛踏在虎賁銳士的咽喉前,冷冷地掃視鼠大師一眼,「你不是第一個威脅我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她緊閉雙眼,腦海里有個聲音不停迴響:我賦予你洞察世界的眼睛,我賦予你報仇雪恨的權力……

  帳外的虎賁銳士一齊沖了進來,同時舉起斬馬刀,將梁晨死死困在中間。

  她看到面前站著一具具人形鎧甲,眼中閃爍著刀鋒迸發的電火花。

  她很害怕,可事到如今,她不允許自己像懦夫一樣退縮。

  來吧。

  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視野逐漸變得猩紅,手臂的焦黑開始蔓延。

  她雙手繃緊鐵鏈,咬住雙唇。

  虎賁銳士們如同鋼鐵洪流一擁而上,梁晨斜身躲開刀鋒,致命的電流逼得她喘不過氣來。

  刀刃劃破了帳篷上的肉瘤,裡面立刻濺射出了綠色的膿液,落在虎賁銳士的秘鋼盔甲上,立時便蒸騰起白汽來。

  鼠大師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好!好!」

  他知道梁晨遲早會被虎賁銳士擊敗,那白白嫩嫩的女娃娃很快就會變成刀下的肉泥。

  可到了現在,他竟不希望梁晨早早死去了。

  她戰鬥的樣子仿佛林間的雄鷹,倔強起來又如同草原的孤狼。

  梁晨飛快奪下虎賁銳士腰間的手槍,對著他們的身體連開幾槍。

  一發子彈打中了護心鏡,「鋥」地一聲,僅僅是擦亮火花,盔甲上連刮痕都沒有留下。

  一發子彈打碎了虎賁銳士的面甲,勢不可擋地從鼻樑一直貫穿後腦。

  血花與碎片飛舞,虎賁銳士沉重倒下。

  鼠大師深深陶醉於金屬、血液的碰撞……多麼完美的藝術。

  鼠大師對她愈發感到好奇,也對她的印象大為改觀。

  她的身上有太多意外,太多令他驚喜的地方。

  終於,他的腦子裡出現了奇怪的想法。

  ——「慢著!」

  戰鬥即將陷入死局的時候,鼠大師忽然喝停了虎賁銳士的攻擊。

  他斜靠著長老寶座,再三思考後,他笑呵呵地對梁晨說道:

  「女娃娃,你很走運,老夫改變了想法……假如你願意做我的徒弟,徒弟!老夫便請求鐵王爺饒你一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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