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怪形之物
發瘋的人群不停衝撞著大門,門板和衣櫃開始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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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紙窗外猛地捅進來一把偃月刀,向前割裂橫掃,劈爛衣櫃,險些砍中文品的身體!
他焦急地喊:「蘇掌柜,我不是不信你,但現在……」
「噓。」蘇忻的手指搭在了文品的唇間,「仔細聽,仔細看」
那偃月刀收了回去,外面的動靜似乎小了不少。
裂成兩半的衣櫃重重倒塌了下來,門板早已被震得脫位,歪歪斜斜斷開了一半。
屋檐垂下一隻手,雨水順著手指,富有節奏地敲打在走廊扶手上。
文品不可思議地看著外面的景象,之前狂躁的瘋子現在全都如同死屍一樣躺在了地上。
「你殺了他們?」文品問道。
蘇忻搖搖頭,「公子竟覺得,我像個殘忍的女人嗎?」
「壞女人從不說自己殘忍。」文品毫無情商地說道,「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蘇忻並沒有生氣。
「黑塵腐蝕普通人的心智,但只要接觸得不長,斷掉黑塵的來源,便能夠解除詛咒。只不過,他們現在肯定還是處於昏死的狀態。」
蘇忻剛說完,她的身後立刻浮現出一道巨大的魔影。
「我的影子侍衛回來了……」
蘇忻如同與一位親密的男僕說著悄悄話,溫柔地靠在影子身旁。
她輕輕「托起」影子侍者的下巴,問它:「其他人呢?」
影子不會說話,只是輕微顫抖著。他們好像能夠聽懂人類的話語,不停點頭搖頭。
那情景不由得讓文品想到了古代的通靈術。
影子出現的時候,落地燈滅了。
文品似乎猜測到了影武士的原理,這應該就是利用黑塵製造出來的傀儡士兵,所以影武士經過的時候,也會干擾光源。
蘇忻的目光忽然冷峻了起來。
她與影子短暫交流之後,轉而嚴肅地對文品說道:
「最後一個陣眼依然沒有被封住。」
「沒有封住?」文品不懂什麼陣眼和秘儀,「難道是黑道人在把守……」
蘇忻搖搖頭,「他奈何不了吾之影侍。十大黑天師,不夠格。」
「不,不夠格?!」
文品詫異萬分,蘇忻居然這麼輕描淡寫地,蔑視了曾經差點將他殺死的黑道人……
看不出來,一位流連於歌舞廳的名媛竟會有著深不可測的實力。
「不過,我依然需要公子的幫助。」
蘇忻取下煙槍,勾住了文品的肩頭,一下子將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她在文品身旁耳語:「找到陣眼,封住它,不難吧?」
煥然如同一位女爵在命令她的騎士。
文品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我該怎麼封住陣眼?」
「毀掉儀器。」
說完,她將一把油紙傘遞給文品。
他納悶了,「用這把傘毀掉儀器?」
「不,幫我擋雨。我這身江笙坊的夜行衣不便宜。」
話音剛落,大院裡迴響起一陣悽慘而又可怖的鼓聲,宛如遠古的暴君在呼喚他的武士。
蘇忻胸中一凜,立刻牽住文品的手,「公子,我們必須得走了!」
文品撐開傘。這把油紙傘的傘骨是一根根銳利的尖刺,尖頭則是黑洞的槍口。
沒想到僅僅是片刻離開,大院早已變了模樣。
文品猛然發覺自己腳下生長出了細如長蛇的黑色根系,牆壁布滿了如同屍斑的色塊,油油膩膩,滴落下噁心的黏液。
雨水濕漉漉地淋在骯髒泥濘的地面上,原本已經略顯老舊的宅院變得更為破敗,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以極快的速度腐朽。
身體又顫又冷,文品不禁抱住自己。
鼓聲按照某種特定的節奏敲擊著,每敲擊一下,腳下的根系便又繼續生長一分。
庭院裡,所有的瘋子都已經平息了下來,橫七豎八地躺在污穢的地面上。
文品謹慎地跨過這些「死人」,生怕他們又會突然間站起來。
他的機械之心怦怦跳動。
他感受到了。
有一股異常可怖的力量就隱藏在玄暉殿中,愈是接近,機械之心便愈是警告他,不要靠近。
十尊雕像依舊佇立在雨中,祂們的身上仿佛蒙上了一層血苔,眼眶裡滲透出玄色的淚痕,變得更為醜惡可憎。
蘇忻路過一尊赤身裸體的神女雕塑,稍稍停了停腳步,低聲默念著什麼。
隨後,烏青岡的樹根緊緊勒住了神女的脖子,玄暉殿中傳出了一種古怪的,像是骨頭斷折的聲音。
文品不禁回想起了上一次在玄甲號上的感覺:
門的後面似乎傳來了細微的,像是外殼破碎的聲響——「喀喇喀喇」……聲音仿佛離得很遠,又或者,有東西在悄然無息地接近。
和上一次一樣,他感知不到任何活物存在,除了黑道人。
可是這股力量是怎麼回事?
「黑塵,喚醒了未眠者。」蘇忻語氣冰冷地說道。
似乎上次的看門人也說過同樣的話。
——黑塵,也就是零號元素,會喚醒某種不乾淨的東西。
蘇忻將三個影武士全部召集到了身前,她吸了一口煙,說道:「打開。」
影武士的手中頓時幻化出各種各樣的武器,有鋒利無匹的黑劍,有筆直尖銳的影槍,也有如同彎月的長弓。
蘇忻煙管一揮,黑塵聚集,地上突然伸出一隻巨大的黑手,猛烈撞向鎖住的大門,破開大洞!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巨手將封印條狠狠撕開,一排的門窗頃刻間粉碎,木屑紛飛!
文品看得目瞪口呆,可是蘇忻卻若無其事地看著,托起煙槍。
大殿裡冒出了滾滾黑氣。
文品看到有東西從裡面走出來,不由得架起了手槍。
等他看清之後才發現,那似乎是蘇忻的四大影武士之一,但是它此刻變得「傷痕累累」,影子幾乎匯聚不成人形,像被人斬下了一截身體。
時不時,那殘軀便會波動一下,仿佛要被空氣撕碎。
蘇忻咬了咬下唇,「回來吧。」
那殘影頓時像溶解一般遁入暗影。
黑塵之後,只剩下一尊高大的無面神像。
令文品感到奇怪的是,那尊神像開裂了,祂的胸前長著半截人類的身體,無數條複雜的根系如同血管一般延伸向四面八方。
偌大的玄暉殿如同某種生物的腹腔,散發出腐爛的惡臭。
根系、藤蔓和木須蠕動著,從那個人類的身體裡生長出來,粗大的荊棘破開了他的後背,穿出了他的口腔,狐疑地觀察著眼前的獵物……
那個人類依然活著,他伸展開乾癟的身體,眼眶裡流出了血,他不停掙扎,手臂上的血管幾乎要爆裂,大塊大塊粉色的菌斑如同脫落的牆皮滲出了他的軀殼。
而神像的供桌上長出了幾顆怪異的肉色果實,遠遠看去就仿佛會膨脹收縮的腫瘤一般。
文品終於還是沒忍住,嘔出了聲來。
這絕對是他見過的,最噁心的東西。
究竟何等原始的神明,才能創造如此野蠻的造物?
「這個未眠者,比想像中的更厲害,隨時都可能有異化的危險。」蘇忻對文品說道。
聽她這麼一說,文品更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神像上的人類聲音嘶啞地說道:「祂注視我……猶如紅月降臨人間……」
他抬起了頭,髒亂的頭髮油膩膩地滑落他的臉頰。
等到文品完全看清那個人類的時候,他不由得驚呼了出來!
「他是……他是……」
他便是幾個月前,文品在療養院裡看到的瘋子。
他曾經躲在電梯之上,險些將林哲給掐死。
是的,不會認錯。
那個人,就是永寧街的鎖匠,秀英的父親,龍科。
如今,他竟然變成了怪物,哪裡還像個人類?
只聽神像之後的大殿裡傳來了猶如戰鼓的敲擊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黑道人吟唱著,割破了自己的手心,將血液滴入人面圖案的容器。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閂。
「甦醒吧,混沌的造物。」他心中默念。
問誰深夜把路趕?未眠人赴鬼門關……天旦未曦,玄暉長臨。
龍科的身軀劇烈顫動著,黑暗中惡光頓現,粗大的荊棘上睜開了無數雙濕潤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