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陰謀者
舞檯燈光在掌聲中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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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忻的面容消失在黑暗裡,帷幕落下,她提起晚宴的紅裙,慢慢走下喧鬧的舞台。
幕後的走廊陰暗迷離,她保持著微笑,一步步從來來往往的影子之間走過。
走廊的轉角有一個戴著便帽的黑衣男人,他提提眼鏡,在蘇忻走過的時候,輕輕咳嗽了一聲。
蘇忻眼神一瞥,露出一個會意的神色。
男人悄然跟著蘇忻從後門離開喧鬧的歌舞廳。
晚風輕柔地吹起蘇忻的晚禮長裙,她與身後燈火輝煌的大滬津融為一體。
霓虹落在她大理石般雪白的肩膀上,照亮出神秘的色彩,仿佛一幅黑夜的女神畫像,充滿著古典油畫的恬靜與優雅。
她的口紅輕輕勾勒過唇間,仿佛意興索然地問道:
「嗯,吳菊先生……敢問閣下,究竟有何貴幹呢?我可是很忙的。」
那位矮個子的秘書點燃一支煙,伴隨著火星的閃爍,他緩緩吐出了一個人的名字:「文品。」
「高德領事交代你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吳菊背靠著自己的老爺車,不緊不慢地說,「可否,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蘇忻的雙眸中閃過微光。
她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她只是「啪」地合上鏡子,收起口紅,微笑著搖了搖頭。
「嗯?」吳菊發出一聲疑惑。
「也許,他只是逐漸開始流連於凡世的一切。但他,從未背叛公館。」
蘇忻的眼中看不到一絲猶豫,她幾乎是肯定而決絕地給出了這個答案。
「是嘛。」吳菊秘書提了提圓眼鏡。
兩人僵持良久,直到吳菊吸完這一支煙,將菸頭踩滅。
他露出了那招牌的,只有侍者才擁有的虛偽微笑,說道:
「領事讓我轉告你,你需要繼續盯著他。」
蘇忻不動聲色。
「好了。」說完,吳菊脫下帽子,鞠了一躬,消失在昏黃的路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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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品好不容易才完成了今日份的稿子。
身旁的小琴已經趴在了厚厚的法學書前睡著了。
她如同一位天使,靜靜趴在桌前,燈光仿佛陽光灑在她的髮絲上,修長的睫毛時而輕輕抖動著,好像在睡著的前一刻,女孩都始終默默看著他動筆。
文品合上鋼筆蓋,不忍心去打攪她的夢。
他小心翼翼地從座位上起來,把椅子推回書桌下。
可是小琴卻迷迷糊糊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低聲呢喃著:「文先生……我要……看……更新……」
文品還以為她醒了,卻發現,她只是說著語無倫次的夢話,僅此而已。
文品輕輕掙開她的手。
也許是文品的動作有些粗蠻,小琴微微睜開了眼,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小琴小聲道:「文先生……等我。」
文品停下腳步,小琴抱住他的手臂,好不容易才重新站了起來。
她疲倦地打了聲哈欠,伸直懶腰,「你要,回家了嗎?」
文品點點頭。
「我送你吧。」小琴提議著,「我知道,你和我父親大人也是朋友呢。」
「朋友……這……」
和領事稱兄道弟的,這是活膩了才這麼幹。文品心裡補充道。
沒等文品同意,小琴便一下子拉著他,雖然看著小琴臉上還略帶著一絲困意,但是她疲倦的樣子卻顯得另有一番風味,說不出的可愛。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小琴打開純銀的懷表看看時間,「書院準備關門了,而且馬車的士、的士,還有電車應該也已經是末班車了。」
「好吧。」
恭敬不如從命,文品從來都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一位女生。
而且,誰不願和漂亮的女孩共乘轎車呢?嗯哼,這絕對不是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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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車門,小琴的保鏢阿呆和阿二如同一對門神,向兩人做出了「請」的手勢。
見到他們家女主人對文品如此客氣,西裝猛男們也都換了一個態度,變得比貓兒溫順。
小琴的私人轎車是輛扶桑產的伊藤二型高級加長轎車。
它奶油白的車身光滑透亮,宛如一大塊水晶,從那極具藝術性的完美曲線,文品便知道,這定是輛價格不菲的名車,少說也得值個好幾萬銀元。
轎車裡全部配套真皮沙發,像門把手和汽車拉杆都裝飾了繁雜的紅木浮雕,除此外,還有些小女生喜歡的東西,比如車窗前放著的小招財貓。
「文品先生家住哪裡呢?」小琴問道。
轎車平穩開動,絲毫感覺不到震感,這對向來暈車的文品來說實在是莫大的福利。
「海門區華陽街09號。」文品如實回答道。
「這麼偏僻啊。」小琴傷腦筋地說。
她提了個建議:
「講道理,雖然海門區也是挺好的地段,但是華陽街……嘖,太髒,太舊了,我個人不喜歡。我建議你搬到永新區,那裡離租界近……對了,富春區也挺好,我在那裡有棟洋樓,如果你喜歡安靜的郊野的話……」
文品邊聽邊苦笑。
沒錯,我也知道這些地段是高檔住宅區,只不過,我沒錢而已。
就在文品想著要如何委婉地表述貧窮的時候,開車的司機卻忽然開口道:
「抱歉,小姐,也許我必須打斷一下……」
「怎麼了?」小琴似乎察覺到司機的口氣有些不對勁。
到底是國安軍最大特無機構頭目的女兒,她本能地開始注意起車窗外的事物。
司機異常嚴肅地回答說:「剛剛有一輛黑色轎車,跟了我們很久了。」
說著,司機將後視鏡的方向轉了一轉,好讓小琴和文品都能看清車後的景象。
果然,鏡面倒映出一輛黑色的轎車。
他們的車子已經到了海門區附近,這個地段幾乎已經沒有行人了。
而且,最近的警署也在大橋對面。如果那輛轎車上的人圖謀不軌的話,那就,很危險了……
只聽司機職業本能地說道:「小姐,文先生,請坐穩了。」
坐在文品對面的保鏢阿呆和阿二都拔出了消音手槍,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伊藤二型就仿佛是迅捷的扶桑忍者,引擎驟然加速,但是卻並沒有發出暴躁的轟鳴。
別看它車身修長不甚靈巧,但加速的一刻,卻如同居合拔刀,一鳴驚人!
窗外的景色飛快倒退,宛如刀刃破風直行,頃刻間便將身後的黑轎車甩開了很長一段距離。
然而這個時候,前方的十字路口卻忽然又駛來兩輛黃色的計程車,強行堵在了伊藤二型的前面!
「要出事!」文品心頭一緊,不禁喊道。
計程車的車窗紛紛搖下,探出了黑色的槍口。
「干!」司機急忙打下方向盤!
車輪摩擦出一道長長的軌跡,槍口火焰噴吐,子彈打碎了玻璃和車身,小琴控制不住驚叫,文品下意識護住了她的身體。
他們看起來有意識有計劃,分明就是蓄謀已久的行動!
玻璃碎碴灑滿車內,轎車激烈的甩動險些令文品將胃裡的東西全給吐了出來。
他拔出袖珍左輪。
修長的車身剎那間漂移轉入陰暗的小道,車頭剎那間撞翻了巷口的垃圾箱,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司機打算要抄小道擺脫敵人的追蹤。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車燈孤獨照亮深巷,光影交錯,潛藏於污穢的影子仿佛交織成一隻只可怖的厲鬼,窺探著這輛誤入深淵的轎車。
「甩掉他們了嗎?」小琴心有餘悸地問道。
「並沒有,邪惡老轎車追上來了。」
第二道燈光照亮了黑巷,不斷迫近的黑色轎車如同致命的殺手,陰魂不散。
「他們到底誰……為什麼要攻擊我們?」小琴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文品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著。
玄暉教徒?還是弗拉維亞人?
保鏢阿二搖下車窗,語氣冰冷地說道:「膽敢對小姐動手,便是對高領事動手,不可原諒。」
他一槍正中黑車司機的胸膛!
追趕的轎車頓時如同失去控制的野馬,狂暴撞向了巷裡的餐館。
餐廳玻璃橫飛炸裂,轎車火光沖天,幾乎整條巷子都迴響著爆炸的聲響!
事情變得愈發嚴重。
就宛如黑幫大片裡才有的情景,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絲毫不亞於和玄暉門徒的戰鬥!
到底是什麼人在攻擊我們?!文品心中疑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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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們進入東安街了。」
滬津的通信鐵塔上,男人不斷調整鏡片,觀察著態勢的發展。
他拿起對講機,「大魚上鉤了,你的人趕緊按原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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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二型此刻早已傷痕累累,布滿了彈痕、泥水和玻璃碎片。
「我們要想辦法拐到大路上去,那邊有警署的人。」司機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
看得出來。保護小琴的西裝保鏢們絕非是等閒之輩。
可就在這時,車上的眾人突然聽到了車胎爆裂的聲響——只聽「砰」的一聲——不知道什麼東西忽然扎爆了輪胎!
車燈照亮了前方由桌椅板凳組成的路障。
——不好!
壓根來不及剎車,泄氣的車輪劃下一道漆黑的尾跡,直接便將桌椅板凳撞得粉身碎骨!
文品緊緊抱住小琴,不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
伊藤二型如同折翼的鷹鷲,偏離了路線,司機竭盡全力維持穩定,但文品和小琴還是宛如失重一般,一同緊緊抓住前座的沙發。
伊藤二型逐漸停下了,終於放棄了最後的掙扎。
轎車的側身撞上了路燈,也熄滅了巷子裡最後的光。
濃煙滾滾而來。
司機腦袋幾乎已經被擠壓得不成人形。
文品只覺得自己頭暈目眩,邊咳嗽邊拼命踢開車門。
「咳咳……該死。」
暗影中立刻跑出了十幾個身著黑衣的男子。
他們手中緊握著鋒利的子母鉞,慢慢朝著地上掙扎的文品靠近。
「我們只要高德領事的女兒。」他們的頭目陰陽怪氣地說道,「至於其他人……咱那僱主說呀,全都殺了滅口,就可以了。所以你們,不會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