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師生之間
黑衣衛將方錦臣推進了審訊室。
「你是個危險的傢伙,所以,我覺得給你多帶套腳鐐,你沒有意見吧?」
尹大人拉開椅子,正坐在他的面前。
方錦臣恨恨地朝他吐了口唾沫,尹大人腦袋微微一偏,閃躲開來。
「我算算,幾個月前,太平鐘樓,你襲擊黑衣衛,幾個月後,你拒絕配合我們的調查,現在,格拉摩根公爵大酒店又指控你盜竊,破壞酒店設施,並且襲擊打傷眾多安保人員……嘖嘖嘖,不愧是你,方警官。」
方錦臣冷「哼」一聲,將拷著手銬的手搭在桌前,湊近尹大人的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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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們的人無能。」
身後的黑衣衛走上前,朝著方錦臣的腹部用力來了一拳,方錦臣剛想罵他,臉上又挨了一巴掌。
「聽著,親愛的方警官,如果你不想被當成罪犯,吃上幾年牢飯,你最好配合我們。」尹大人平靜地說道。
「先揍我一頓,然後逼迫我就範?」方錦臣怒視著他,毫不退讓,「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尹大人指著方錦臣的心窩子說,「你千方百計想要破了這個案件,然後重新得到人們的認可,回歸黑衣衛。」
「所以呢?」
「我給你個機會——協助我們,抓住太平區案件的幕後真兇。」尹大人脫下大檐帽,「我就會考慮上報興安府總司,讓你官復原職,甚至,調任按察司工作。」
方錦臣挺起了胸膛,「你想知道我的回答嗎?」
「嗯哼。」
「我會找到真兇。」
「非常好。」尹大人點點頭。
「但是,這不是為了你那點無聊的偵探遊戲。我只是為了正義,正義並不需要黑衣衛。老實說,我並不在乎自己還是不是你們的人。」
方錦臣剛毅的面容仿佛無所畏懼。
他突然加重語氣,腳鏈震得「咣咣」作響。
「我拒絕跟變態合作。」
尹大人臉色一沉,「你知道,你會面臨怎樣的下場嗎?」
方錦臣沉默不語。
「很遺憾。」
尹大人按下了桌子上的按鈕,身後的白色帷幕徐徐升起。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個變態,對付桀驁不馴的罪犯,就應當使用變態的手段。」
他露出一個病態的笑容,打響響指,亮出了身後眾多的刑具。
「你覺得,先從哪裡開始,比較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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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
「請坐。」
秋玉潔倒了一杯羅漢花茶,擺在陸曼曼的面前。
「別拘束,我們就像朋友一樣,好好談一談就好。」院長微笑著說道。
陸曼曼看著辦公室里,滿桌的筆記本和文件,難免還是有一些緊張。
聽說,秋院長當年留洋歸來的時候,她被編制到全國最優秀的興安府大學堂任教,作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授,可以說前途無限,受人敬仰。
可後來,她卻在雜誌上發表了一些同情鐵林人的言論,最終被貶謫到了小小的女子學院擔任院長。
秋院長永遠給人的感覺都是那麼溫和,絲毫沒有埋怨社會的不公,她只是儘自己的本分,教導那些未來的孩子們而已。
每當看著院長的樣子,她總是難免感到心虛。
陸曼曼遲遲沒有拿過茶杯,只是低著頭,不敢去注視她的雙眼。
「在學校,同學們對你還好嗎?」院長並沒有詢問關於她家庭的事情。
「我很喜歡大家……尤其是姐妹們。」
「她們對你很好吧?」
「嗯,一起吃飯,一起上下學,一起寫作業,什麼都在一起,就像我的家人們一樣。」
秋院長點點頭,「以前,我也有一批很好的同學,他們啊,都是些很奇怪的人。有的,總是愛吹牛皮,有的啊,一天不誇別人就不開心……」
她長嘆一口氣,眼睛望了望窗外人來人往的大學城。
「有的時候,看一看上學的你們,就總是會想起當年的同學。我以前也像你一樣,特別內向。」她笑了笑,「連和別人說話都不敢,老師點我起來回答問題,我也是小聲得仿佛老鼠念經……但,他們一直包容我。」
陸曼曼望著院長出神的樣子,忍不住問道:「聽說院長以前,也是潯城大學畢業的。」
「是啊。」
「你的同學,還和你……有聯繫嗎?」
「大概吧。」秋院長靠在椅背上,「有的人依然是好朋友,有的人漸行漸遠,有的人已經不在了。」
她的目光落在一張早晨的報紙上。
陸曼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報紙上有一個大大的標題。
——年輕科學家唐傑先生被發現在家中自殺身亡。
「那個男生,曾經是很特立獨行的一個傢伙。他很聰明,可是,他總是被自己的榮譽感束縛,也許就是這一點,害了他吧……」
「也談不上很好的同學吧,只是,曾經很熟悉的一個人,說走就走,不免也會哀慟。」
「抱歉,談到院長傷心的事情了。」陸曼曼頓時內疚地說。
她是一個很容易被他人情緒感染的女孩,莫名其妙就會跟著難過與悲傷。
「沒關係的。」秋院長脫下眼鏡,擦了擦微紅的雙眼,「珍惜現在的人,我覺得,就足夠了。」
如同兩個姐妹在一起談談心,秋院長靠著椅子,就像平時休息一樣,閒適地看著頭頂靜止不動的大風扇。
陸曼曼終於捧起微涼的羅漢花茶。
有的時候,只是這樣靜靜地坐著,也是一種享受。
下課的鬧鈴似乎也不再喧囂了,臉上的疼痛也被窗外拂過的秋風吹散。
「我聽你爸爸說,當初是你自己想要上學的,為什麼呢?」秋院長問她。
陸曼曼猶豫了許久,她不好意思,又略帶遲疑地給出了一個簡單的答案:「我想到外面去看看。」
過去,她一直聽鐵廠老闆的孩子說,他們一家去看過西北聖潔的雪山湖,去看過扶桑盛開的櫻花,也看過弗拉維亞的冰城,聽過亞塔利加的爵士樂演奏會。
她想好好讀書,未來走出那座小小的公寓,到世界盡頭去看一看。
她不止一次地在夢中,夢到自己就坐在漫天飛雪的湖畔,看著湖中演奏鋼琴的音樂家,傾聽著歌者遙遠而深邃的呼喚。
她總是望著床頭的照片出神,假如,那張照片裡,那一家人的身後,不是煙霧熏天的工廠,而是巍峨的雪山,遼闊的草原,該有多好。
「同時,也是為了逃避他。」陸曼曼低下頭說,「也許這樣,我就能離他越來越遠。」
「他?」
秋玉潔猜到了她的言下之意。
院長重新倒滿一杯茶。
「你知道,當初是誰承擔你的學費嗎?」
陸曼曼再次保持了沉默。
「你父親。」院長回答說。
「我知道。」陸曼曼開口,「他希望我長大能嫁個有知識的大戶人家,這樣,我就不會給家裡增添累贅。」
「有的時候,關切是無聲且笨拙的。」
陸曼曼攥緊了手心。
「他這幾天一直在等你。那個暴躁的傢伙,每天都跟門衛大吵著說,要看看自己的閨女,固執得不願離開。」
「我……知道。」
她的腦海里閃過那張唯一且發白的全家福。
骯髒的工廠就像雪山一樣純白。
或許,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討厭那個成天醉醺醺又壞脾氣的男人。
門外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陸曼曼茫然地抬起頭。
就像某根琴弦在一聲刺耳的錯音中崩斷。
門外傳來了那天那位女黑衣衛冷峻而嚴肅的聲音:
「這裡是國安新軍黑袍憲兵衛隊,奉命來對您進行調查,院長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