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歡迎儀式


  潯城市,中心區警署。

  方錦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挨了多少鞭子,吃了多少棍子。

  

  他只覺得自己就像個無用的廢物,只能如同屍體一般躺在發霉腐爛的監牢里,跟一群罪犯呆在一起。

  按照尹大人的說法,罪犯直接打死了就沒意思了,總要留點餘地。

  他就以為自己好比是活菩薩,他的所作所為是給予罪犯最大的仁慈。

  「喂,小白臉,你犯了啥罪進來?」

  方錦臣抬起頭,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壯漢,他的臉上滿是油膩和傷疤,正嬉皮笑臉地看著他。

  「這不關你的事。」

  「喲,口氣不小啊……我想想,你是偷了哪位老闆的錢財,還是綁架了哪家官老爺的千金?」

  「住口……我跟你們不一樣。」方錦臣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兇狠凌厲的目光。

  另一邊監牢的罪犯忽然大聲道:「操,你是那個姓方的搜查官!」

  他把骯髒的臉擠在鐵護欄那兒,不停盯著方錦臣看。

  「沒想到,你他媽也進來了,哈哈哈,原來老子在滬津,就是你這王八蛋,害老子坐了幾年牢,賠光了家產。」

  罪犯嗤笑著,朝方錦臣的監牢吐了一泡痰,引得一大幫罪犯跟著一起捧腹。

  「這傢伙以前是黑衣衛?」

  「就這小白臉?笑死人了,哈哈,他能打贏一隻雞嗎?」

  「讓我們來好好歡迎這位新朋友!」

  說著對面監牢的人輪流朝著方錦臣的方向吐了口水。

  方錦臣攥緊了拳頭,幾乎是咬著字,憤恨地說道:

  「吵死了……一群人渣。」

  「哦喲,好兇喔,你能把我怎麼樣?隔著兩道柵欄來打我?」對面的罪犯不以為然。

  方錦臣的指甲幾乎鑽破了他的手心。

  半年前,他還風光無限,指揮著一眾黑衣衛馳騁滬津,如今,竟然會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報應啊,報應。

  他覺得這一定是自己害死那麼多弟兄所換來的報應。

  是自己沒有保護好妹妹和母親的報應。

  所以上天才會派下尹大人這個惡魔來懲罰自己。

  方錦臣用力一拳砸在鐵欄杆上,只覺得有一股恨意堵在胸前,要將他徹底擊垮。

  可是他又是如此不甘心,他拼盡全力,不要命地抗爭、前進、贖罪,可為什麼會換來這樣的結果?

  「喂,小子,呆在這兒,就要學會忍耐。」

  「那我倒是應該感謝你的忠告了。」方錦臣冷冷道,「我本不應該呆在這兒。」

  「誰不是呢。」同一間牢房的罪犯說,「他們懷疑我謀殺了一位雜貨商,就因為我是個鐵林人,經常到他的商鋪去。所以,抱怨有用嗎?」

  方錦臣沉默地仰頭靠在牆邊。

  「有的時候,這就是他娘的命,無論你豁出去也好,當個龜孫也罷,最終的結局依然不會改變……」鐵林人打了個哈欠,躺在乾草上說,「別想了,不如睡個大覺。」

  「嗯。」

  方錦臣隨口應著,找來一塊石子,在牆壁上刻劃了起來。

  #

  潯城大學的校門口響起了歡迎的號聲。

  文藝部的部長親自領著歌舞團的成員站在校門口前迎接。

  他們有人拉著橫幅,寫著「熱烈歡迎瓦西里馬戲團,夏弗文化交流萬歲」一行字。

  一路上,到處都是敲鑼打鼓的學生,文品聽著也覺得熱鬧,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大學時代,那時候學校的文藝匯演也是這樣的情景。

  左邊一排是整齊黑色國中制服加八角帽的男生,右邊是一排是淺藍衣襟的女生。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些女孩,文品總是不由得想起小靖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

  已經好久沒有去探望她了。

  文品先跟著馬戲團的馬車到大學的劇院門外安頓,換回普通的服裝,然後在文藝部成員的邀請下,一起在翠庭飯店吃了頓飯。

  這次活動好像是一次東西方文化交流匯演,到時候不只是弗拉維亞馬戲和歌劇,還會有對子戲和京劇表演。

  說實話,文品對這些文化上的東西還是很感興趣的。

  以前他就很喜歡那些帶戲腔的古風歌,他總覺得戲腔有種別樣的魅力,能夠唱盡人間悲歡離合。

  「來,這邊,把彩燈掛在這裡。那邊再貼幾張橫幅。」蘇菲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大伙兒布置現場。

  「我們什麼時候表演?」文品問道。

  「下周。」

  「下周啊。」文品望著身旁逐漸凋零的銀杏樹,「下周就要變天了吧。」

  「萬物凋零,本是生命的循環。」蘇菲隨手接過一片枯萎的銀杏葉,「弗拉維亞的冬天更是嚴酷。」

  「我想先離開一下,可以不?」

  「你是自由的。」蘇菲笑道。

  「哈?」

  文品莫名其妙覺得這個台詞挺熟悉的。

  「在你小說里看到的句子,我很喜歡。」蘇菲俏皮地回答道,「我還是能看懂夏文的。」

  文品一臉尷尬地說:「其實……這是引用某個……呃,某部和巨人有關的動……哦不,影戲。」

  「嗯哼,你去吧。不攔你,尊敬的大人。」蘇菲學著蘇丹近衛軍的禮儀敬了個禮。

  說完,她笑了笑,便招呼其他演員幹活去了。

  奇怪的女人。

  文品搖搖頭,便動身前往女子學院的方向去了。

  他本以為在校門口招呼他的會是「名偵探方錦臣先生」,沒想到是第一次來的那個老大爺坐在校門口前,邊喝茶邊跟管宿舍的王嬸聊天。

  大爺一看到文品接近,立刻就起身阻攔他。

  「上課期間,不得入內,年輕人。」

  「我想來看一看我的女兒。」文品看了看手錶,「放學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吧?我能在這裡等等嗎?」

  「隨你便,反正你不能進去。」老大爺擺明了一副按規矩行事的樣子。

  文品無可奈何,他記得通往宿舍就必須經過校門口附近,耐心等一等可能還是會遇見的吧。

  文品就靠在門衛室旁邊,問大爺:「哎,上次的年輕門衛呢?」

  「你說的是小方啊?」

  說話的是一旁的王嬸,她露出擔憂的神色,「那天有個獨眼黑衣衛說,小方現在正在警署接受調查……他們該不會以為小方是那天襲擊那三個國中生的兇手吧?」

  文品不禁眉頭一蹙,連忙追問道:「什麼兇手?這都發生什麼了?」

  王嬸搖搖頭,把那天雨夜,在學院後山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了文品聽。

  「這……」

  他越聽越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如果只是普通的學生遇襲,哪至於驚動黑衣衛出馬?直接讓巡警調查不就完事了。

  說明事情已經上升到了至少地位二級案件以上的程度。

  該死,連這所學校都能引來黑衣衛。

  文品頓時緊張地注視著周圍,生怕忽然冒出幾個穿黑衣服的憲兵。

  但願這個事件不是跟那些玄暉門徒有關才好。

  這種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

  「你是那年輕人的朋友吧?」老大爺問道。

  文品點點頭。

  「下次如果你遇到他,勸勸他,不要再這麼拼了。」老大爺嘆了一口氣,推開門。

  裡面的牆壁都貼滿了各種各樣複雜的筆記。

  文品睜大了眼睛。

  「他應該不甘心只來當一個小小的門衛吧。他會識字,有文化,辦事認真……他原來說,自己曾經在黑衣衛辦事,起初,我是不信的,可現在,我覺得,他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才來到這裡。」

  不知不覺,聽著老大爺的話,文品不禁回想起了當初第一次見到方錦臣時的樣子。

  那傢伙令人無比討厭,可是那傢伙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拼命。

  淪落到今天的境地,也不知道是方錦臣咎由自取,還是命運使然。

  「我會的。」文品說,「畢竟,他是我的朋友,以前不是,但現在,也算一起共患過難。」

  學院裡響起了急促的下課鈴聲。

  女孩們陸陸續續地從教學樓里出來了,原本寂靜的學院霎時間充滿了女孩們的歡聲笑語。

  他等了很久很久,仔仔細細地瞧著每一位女孩的身影。

  可始終沒有看到小靖的身影。

  也許已經錯過了。

  文品感到有些遺憾,就在準備放棄離開的時候。

  他卻聽到了那個小女孩熟悉的聲音。

  「是……爸爸嗎……」

  文品抬起頭,看著柵欄對面,那個穿著校服,亭亭玉立的小女生。

  她的雙眸是秋日最澄澈的明鏡。

  文品微笑著朝著驚訝的小靖揮了揮手。

  「嗯哼,如假包換,小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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