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獄中作樂
「姓方的,你毀我買賣,害我們家淪為窮人,你他娘的,不得好死……」
監獄裡,囚犯們編著歌謠來咒罵方錦臣,隔三差五就來聚眾鬧事。
他努力嘗試學會冷靜。
想起來,以前他辦案的時候遇到一個乞丐,那個乞丐教授過他一個平靜內心的法門。
方錦臣面向監獄的牆面,默念著《清靜經》的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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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他努力排斥一切外在的干擾。
他不斷反思著自己這一生的所作所為。
他被許多人討厭過,恨過……
他曾經崇敬的前輩,如今卻是邪教徒的同夥。
他的夥伴們接二連三地死去。
他也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自己。
但有一點從未改變過,他為正義而生。
或許過去犯下很多錯,但信條從未改變。
「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
方錦臣拿起地上的碎石,在已經刻滿文字和圖畫的牆壁上,再度開始刻畫起來。
「方先生。」
隔壁監獄裡,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不用在意那些人。」
方錦臣點點頭。
幾天前,女子學院的秋院長也被尹大人送進了監獄。
他聽說有很多人因此而被牽連,或者遭受虐待,或者被槍殺。
方錦臣難以想像,這些時日,黑衣衛會在尹大人的領導下變得如此墮落黑暗。
可是轉念一想,促成這一切的不正是自己的失誤嗎?
方錦臣想要贖罪,他迫切地想要找到太平區的幕後主使,來證明自己。
「為什麼你會入獄?」方錦臣懊悔地自問道。
秋玉潔以為方警官在問她,便回答道:
「我想要幫助那些可憐的人。鐵林人不應該遭受不公正的待遇。」
「幫助可憐的人……」方錦臣喃喃自語,「因為正義嗎?」
秋玉潔搖搖頭,「我沒有這麼偉大。我只是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
「正確的事情……」
方錦臣仰頭看著牆上刻滿的字符,低語道:
「你不過是個學校的院長,為什麼要去做那些不屬於你職責的事情?」
秋玉潔微笑著反問道:
「你不過是個學校的門衛,為什麼要去做那些不屬於你職責的事情?」
「執念。」他回答說,「我妹妹希望我成為一個像老虎一樣的警官,永不服輸,永不放棄。」
「有的時候,我感覺你很有擔當很有責任感。」秋院長說,「也有的時候,你就像個大男孩一樣固執。」
「你這麼說也沒錯。」方錦臣在牆上畫上了一個人面蕈的圖案,「對了,你是醫生,你可不可以幫幫我?」《》
秋玉潔豎起布滿凝固血跡的手指,「當然。」
方錦臣指著牆上的圖案說:「你知道人面蕈是幹什麼用的嗎?」
「人面蕈……?」秋院長沉思片刻,「這種藥材很稀有啊。」
「怎麼說?」
「我不久前還在《地統》里看過,人面蕈大多生長在鐵林地區,喜陰涼……說實話,我至今也沒有親眼見到過。」
「鐵林地區?」
方錦臣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點。
既然是鐵林地區,那麼梁景神父身為一個外國人,是從哪裡得到這種菌類的?
他不禁開始懷疑,有鐵林軍閥在暗中勾結外國人。
「它有什麼作用嗎?」
秋玉潔正想要回答,這時候同一間牢房的鐵林人突然間插話:
「那是入神的藥引,小子。」
方錦臣和秋玉潔同時一愣。
只見那原本躺在柴草上的鐵林人,慢慢伸展起雙臂,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我聽我的同胞們說過,通天巫們喜歡用屍油澆灌人面蕈,久而久之,這種菌類便會附著上靈魂。」
聽起來有些像是佛逝國的養鬼。
鐵林人用柴草戳了戳自己的腦袋。
「薩滿用人面蕈調配致幻藥,當你服用的時候,寄生在人面蕈里的鬼神便會附身。」
方錦臣聽說過一些鐵林薩滿的傳言,也親眼見到過,薩滿巫師能夠煉製一種致幻迷藥,讓膽小懦弱者變成狂暴的戰士。
秋玉潔似乎被激起了好奇心,她很想弄明白其中的原理。
畢竟輻射區的植物一直都充滿神秘感,很少有人能接觸到這些東西。
它們大多遭受了變異,發展出了迥然不同的生物序列。
「那麼,鬼神附身是什麼意思?」她推測道,「出現幻覺嗎?」
「亦真亦幻。」
鐵林人故弄玄虛地說:
「對別人來說,那是幻象,對當事人來說,那是現實。他能讓你如同鬼神一般強大,但是,也可能會被惡靈奪走軀體。」
「聽起來像是巫毒術。」方錦臣評價。
「呵,巫毒術,也是來自鐵林的秘術。只不過不來自大夏。」
方錦臣開始思考,將所有線索在腦中串聯起一幅畫面:
首先,梁景是太平區療養院的醫生兼教會神父。
文品提到過,梁景當初出現在懺悔室門外,像是釋放豢養的獵犬一樣說:
「你自由了。」
然後就是這神棍留下的人面蕈。
如果胡鵬督察調查得不錯,那麼這很可能是梁景匆忙逃走的時候遺漏的。
當時黑衣衛是突擊暗查梁景的房間,然而梁景並不在。
黑衣衛對此事嚴格保密,不希望打草驚蛇,沒有移動過房間的任何東西,然而梁景依然沒有回來的痕跡。
就像是事先聽到了風聲,逃走了。
可是黑衣衛行動的時候,一般人根本不可能事先預知。
方錦臣忽然開始懷疑,會不會是警署之中出現了內鬼,事先提醒了梁景。
尹大人?
不對,這個傢伙雖然不是好人,但也不像是會出賣警署的人。
「對了,前個月我好像聽說有其他教授給薛老師送了一個人面蕈標本。」
秋玉潔似乎想起了什麼。
方錦臣連忙追問:「從哪裡弄來的?」
「好像是從弗拉維亞的商船那裡採購的。」
「商船?」
「對,我留學的時候聽說,錫貝尼亞森林的薩滿,似乎也有種植人面蕈的傳統。」
秋玉潔思考道:
「那是一個自由民出身的同學告訴我的。」
「弗拉維亞……」方錦臣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是不是一條黑船上的商人?」
秋玉潔搖搖頭,「我沒見過……但那條船,好像叫冰海……什麼的。」
「冰海之牙號?」
「好像是。」
該死。方錦臣懊惱地捂住了額頭。
這條船就是運載著療養院病患的黑船。
黑船病人被送到梁景的療養院是有預謀的。
方錦臣甚至開始大膽猜測:
梁景該不會是在給那些病人餵食人面蕈,所以那些病人才會發瘋。
如果有人通風報信給梁景,那麼……
方錦臣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朱世安!
朱老前輩曾經去拜訪過療養院,他的嫌疑非常大。
同樣是弗拉維亞的人,而且租界警察有權知曉太平區案件的一切調查行動!
「喂,開飯了。」
這時候,鐵門外走來一個麻子臉的獄警。
他拿警棍敲了敲鐵柵欄,然後將一碗粥推進了柵欄下方的縫隙里。
方錦臣不得不停止思考。
他面無表情的盯了獄警一眼。
只聽那獄警說道:「好好嘗嘗,今天督察發慈悲,特地給你加了點『料』。」
方錦臣感覺獄警話裡有話,正準備開口,他便轉身離去。
胡鵬那小子加了點料?
方錦臣用勺子攪了一下。
果然在粥里發現了一小塊布條。
上面寫著:我們從未放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