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點想親
04.
水龍頭已經關了,身後的人也盡數算去,總算是安靜了不少。
話題來得毫無徵兆,她有些沒反應過來,愣了一會兒才接話:「啊?」
陸淮琛微彎下腰湊近了幾分,單手撐在她身後的牆面上,將她鎖在臂彎之間:「吃飯前你跟別人說的『有些想念他』?」
似是醉意上涌,他眸底泛起朦朧的迷霧,嗓音也像是在砂礫上摩擦過。
離得太近,洛顏感覺大腦被他身上的酒精味攪得混亂,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抓住了事情的線頭,感覺有些意外——
原來他都聽見了?
「我跟耿依然開玩笑的,」她翳了翳唇,緊貼在牆壁的指尖輕顫了幾下,故作鎮定,「你想多了。」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55.🄲🄾🄼
「想多了?」
「嗯。」她不假思索。
兩人又對視幾秒,陸淮琛勾唇笑了,掌心沿著牆壁滑下來,抽走了她手裡的紙包:「沒事,我就想跟你說,其實他這人真的很無聊。」
他撕開紙包取出一張紙巾來,又將封口粘回去遞給她。
燈光下洛顏的臉頰因酒精染上一片緋色,唇珠嫣紅,她本就許珩年沒有半分興趣,對於他什麼性格也是漠不關心,只管平靜地點頭。
可是陸淮琛為什麼要跟她說這個?
等到兩人離開洗手間回到餐廳時,一直躲在廁所偷聽的邱岳緩緩打開門,望著兩人的背影渾身打了個寒顫,歪著頭想:
他倆到底什麼時候有這麼一腿的……
他絞盡了那顆不存在腦汁的空殼,忽然想起來這麼一件事——
去年跟六中籃球聯誼賽,對方一下車就趾高氣揚的占了球場練習,當時洛顏剛好路過,有人不小心用籃球砸了她的頭,撿球的時候連歉都沒道,被陸淮琛看見了。
後來一上場比賽,他故意把球往籃板上打,反彈回來時爆了好幾次那孫子的頭……
邱岳恍然大悟地提了口氣——
臥槽!這廝不會暗地裡對人家蓄謀已久了吧。
洛顏喝了一些啤酒,渾身酒氣就乾脆打車回了家。
剛到家發現玄關處整整齊齊放著洛文強的皮鞋,她眼皮一跳,沒想到他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
洛顏懵著頭認真地琢磨了幾秒是否該出去住一晚。
她鞋還沒脫,想法剛在腦海里打了個轉兒,奶奶就聽到動靜從裡屋走出來,步履蹣跚:「小顏回來了。」
「奶奶。」
老人家語重心長:「你爸爸正在客廳等你呢,一會兒好好說話,他出差辛苦,一連幾晚沒合眼了。」
洛顏心裡清楚,她跟洛文強說不到三句話一定會炸鍋,尤其是前幾年青春期作祟,每次洛文強回家兩人都會鬧個雞飛狗跳。
但奶奶對她是真的好。
洛文強剛跟她母親林雪離婚那幾年,脾氣暴增,生意不順就會喝個爛醉,然後找各種藉口打洛顏,洛奶奶看著心疼,次次擋在她前面。
洛顏不忍心讓老人家失望。
「好。」
走到客廳,洛文強正環胸坐在沙發上,面色極其嚴肅。
洛顏站在茶几前離他幾米遠的地方,平靜地喊了聲:「爸爸。」
他抬眸看向她,開門見山:「你昨天又跟林一桐在一起?」
「嗯。」
他蹙起眉頭,看上去十分不耐煩:「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跟她早就沒血緣關係了,而且她現在是什麼樣的孩子你不清楚嗎,你應該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學習上,而不是跟她這種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洛顏並不清楚洛文強是如何得知她昨晚跟林一桐在一起的,不過她也沒心思追問,故作乖巧地點頭:「嗯,您說的都對。」
她沒心思跟他吵架,還不如先順著他。
看她態度還算平和,洛文強也沒多說什麼,端起桌面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開學就高二了,學校那邊我已經跟你班主任打過招呼,把你當重點對象栽培,所以你不要惹出生端。」
「……」
洛顏微微蹙眉。
他所謂的打招呼,無非就是送禮請客吃飯。
她並不是清高,只是實在受不了洛文強把他生意場上那套用到她的生活中,以此來約束她。
「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從小學到中學,她每換一個班主任,甚至是學一門藝術特長,洛文強都要交代老師「特別關照」。
他常年在外出差不回家,但身邊所有人都像是他的眼線,她的一舉一動他都清清楚楚。
洛顏知道這或許是他對關心的一種表達方式,但是日積月累,這種行為更像是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她看不到所謂的愛意,只是冰冷的枷鎖。
「無聊?讓你能更好的學習會是無聊?我在外工作這麼辛苦,不就是為了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嗎?」
又來了。
在這樣爭論下去,她今天愉悅的心情恐怕就要作廢了。
洛顏深吸口氣,決定結束這場無意義的談話:「當我沒說,您開心就好。」
她轉身就要走。
「你站住。」
洛文強在身後叫住了她,她嘆息,無可奈何地頓住腳步。
他三兩步來到她的身後,剛想開口,忽然聞到空氣里有一股啤酒的味道,蹙著眉頭質問:「你喝酒了?」
洛顏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回答:「同學過生日。」
洛文強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表情很難看:「什麼同學?男生女生?」
「耿依然。」
這麼多年來,因為洛文強的緣故,她其實並沒有交到多少真心的朋友,小學的時候有個很皮的女孩子喜歡跟她玩,她也很喜歡對方,但誰知洛文強因為人家成績不好,特地交代班主任讓女孩子離她遠點。
從那之後這事就在班裡傳開了,她再也沒交到過朋友。
洛文強沉著臉肅道:「那她也喝酒了?把你給帶壞了?」
洛顏腦袋突突突突亂跳,忍無可忍:「爸爸,是我自己要喝的,沒人帶壞我也沒人逼我,從往至今,把刀架在脖子上逼我的人,也只有您一個。」
「你這是什麼態度!?」
站在一旁的奶奶看雙方都劍拔弩張,氣都來不及嘆,著急忙慌地湊上去和稀泥——
「好了好了文強,你在外面工作也累了,早點休息吧,小顏,給你爸爸做個保證,下次不喝了,小孩子喝酒不好。」
洛顏被氣得暈頭轉向,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自然強硬:「對不起,下次不喝了。」
洛文強臉都漲紅了,指著她說:「你說你怎麼就不能學點兒好,跟你同級的老陳家的女兒比你乖多了。」
「哦,她爸也整天不回家嗎?」
「你——」
洛文強怒不可遏,舉起手來就要打她,洛奶奶一看揚起來的巴掌,急得了不得,趕緊攔著。
「哎呀你這是幹什麼呀——」老人家有些難過。
洛顏不想再做無意義的爭吵:「我累了,上去了。」
不等洛文強反應,她飛快地順著樓梯跑到自己的房間,插上鎖,泄力一般抵著門坐到地板上,環著腿,將臉深埋在膝蓋里。
房間裡的冷氣開的很低。
自從父母離婚之後,她就被法院判給了洛文強。
只是他從小就把她丟給了奶奶,不管不問,別說遊樂場,就連家長會都沒去過一趟。
他分明缺失了她的成長,卻還自詡是最了解她的人。
多可笑。
或許是喝了啤酒的緣故,洛顏坐在地板上不知何時睡了過去,醒來時夜色早已降臨,月光穿透落地窗灑入屋內,平靜而柔和。
她盯著地板上的光線愣了片刻,輕嘆一聲,扶著門站起身來。
肚子傳來一陣咕咕聲,她中午本來就沒吃多少,這會兒都消化光了。
洛顏隨意抓了兩下頭髮,看了眼手機,確定電量還足夠支付晚餐便抓了鑰匙出門。
正值暑期,夜街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她沿著街道往小吃街的方向走,路過肯德基的時候,從落地窗外看到帶生日帽的孩童正疊合手掌許願。
或許是空調風正巧吹來,險些吹滅他的蠟燭,一旁的父親連忙伸出手遮擋在蠟燭面前,等候著孩子。
他滿臉都是虔誠和幸福的神色。
起風了。
晚風將她別在耳後的長髮吹散開來,拂至鼻尖,眼角。
洛顏感覺心仿佛被刀刃刮開了一道口,剖在月光下被夜風吹得生疼。
她從八歲起就再也沒慶祝過生日。
如果不是填寫學校檔案時需要,恐怕就連她也要忘了。
眼前的光點逐漸變得模糊,她大腦空白了幾秒,直到身后街道有車輛鳴笛才收回思緒。
街心廣場比商業區還要熱鬧,四處都是繁華的人煙,人聲喧鬧。
滑輪場,撞球室,甚至還有鼎沸的遊戲廳。
小吃街排隊的人太多,肉眼可見的擁擠。
洛顏感覺渾身乏倦,乾脆蹲在角落裡一台娃娃機前,雙手支著下巴,盯著櫥窗內的粉紅豹出神。
及腰的長髮從背後垂落下來,耷攏在她的腳踝旁邊。
她本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可是當這一切都攤開在面前時,她發現自己還是脆弱的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蹲到她感覺雙腿都有些痙攣了,耳畔緩緩傳來由近及遠腳步聲,下一秒,一個溫熱的物體貼近她的側臉,鼻尖飄起一股濃郁的麥香味。
逆著光側眸,是奶茶的紙杯。
她頓了頓,抬眼對上那人的目光。
陸淮琛周身輪廓被燈光襯得模糊,眉眼間掩藏的笑意像是深淵中劃亮的火柴,熾熱而明亮。
作者有話要說:陸淮琛:是誰欺負我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