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點想親
12.
高一級部走廊里被一群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恰巧是長課間,學生們做完廣播體操後從操場慢吞吞地踱回教室。
洛顏剛從衛生部拿了計分表回到教學樓,就在準備進教室時,被迎面上來的女生潑了一杯酸梅汁,整個過程猝不及防——
周圍的人被嚇了一跳,發出一聲驚呼,其他人被聲源吸引,紛紛側目,一時間走廊內引起一陣騷動。
四月初的天氣,洛顏還穿著單薄的針織毛衣,額前的碎發被果汁打濕,水珠冰涼,液體順著下巴緩慢滴落進脖頸里,懷裡的材料也沾濕大半。
她微蹙起眉,反應過來之後下意識地看向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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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她飲料的女生高挑纖瘦,此時正環著胸一副趾高氣揚地模樣看著她,身邊還跟了幾個挺會打扮的女生。
蔣明宇站著最後面,眼鏡下的神色晦澀不明。
找茬的意味不能再明顯。
洛顏忽然笑了,從口袋裡掏出紙巾來,慢條斯理地擦乾淨額頭上的水珠,拔高音調的語氣格外冷淡:「怎麼,這是找一幫女生來替你出氣嗎?」
她這話是說給蔣明宇聽得。
昨天兩人從學校外的書店查資料,寫完作文收尾的時候天色完全陷入漆黑,就在蔣明宇提出要送洛顏回家時,被她禮貌拒絕了。
她跟男生交往一向涇渭分明,能踏進她安全圈的人少之又少,她可以自己回家,而且跟對方之間的話題無非關乎學習,其餘興味索然。
蔣明宇不甘心,一直追著她勸說,她心平氣和地一次次拒絕,卻遭來對方的強制。
他抓著她的手腕,挽著腰想要把她強行拽進路邊的計程車,洛顏的好脾氣被磨得一分不剩,掙脫的時候順勢給了他一巴掌。
奇葩。
在上次走廊上他吼那個短髮女生的時候,她就應該想到這人人品有多差。
有些人表面舉止斯文,心底不知道灌了多少斤壞水。
洛顏剛回到家,對方就一連發來了好多條道歉的消息,其中還有一些很曖昧的話語,她看著無語,乾脆直接把人拉黑了。
反正作文都寫完了,早晚分道揚鑣她也省心。
誰知第二天他竟然找人來班級門口堵她。
這麼明目張胆的校園暴力,她還是第一次見。
見洛顏表情毫不畏懼,站在為首女生旁邊那個短頭髮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呦,真是大開眼界,這勾引別人男朋友的狐狸精,什麼時候也敢這麼大聲說話了?」
勾引別人男朋友?
洛顏微蹙起眉,花了幾秒鐘消化這句話其中的含義,為首的女生高馬尾看不下去了,以為她還在裝無辜,上前幾步走過來就要扇她巴掌。
洛顏一向不是好欺負的主兒,在她揮過手來的同時一把抓住了女生的手腕,眉心擰起:「你把話說清楚。」
她手勁兒雖然不是很大,但也是一般女生掙脫不了的。
高馬尾試圖抽了幾下,發現被越攥越緊,一時之間有些尷尬,氣急著抬高了嗓音:「還裝傻呢,你倆同進同出圖書館多少次了,他房間裡還放著你的照片,昨天晚上還在路邊拉拉扯扯,要不是我住校舍友看見了,你倆不要臉的東西還打算偷偷摸摸多久?」
哦,她懂了。
但洛顏不禁開始懷疑她舍友視力情況:「昨天晚上他自己非要拽我送我回家,你舍友沒看見嗎?」
高馬尾不屑地笑了下,使勁將手從她手裡抽出來,轉著手腕諷刺:「你可真夠婊的,自己勾引蔣明宇還硬要說成是他主動。」
「那他沒跟你解釋過我們在一起寫作文參賽嗎?」
「呵,單純為了寫作文?這種藉口誰信啊,孤男寡女晚上寫夜光作文嗎?」她說完,還轉過身不屑地看向蔣明宇,「你昨天還跟我說她給你表白,被你拒絕了,這事你敢當面承認嗎?」
聽到這話,洛顏總有種勿入了家庭倫理戰爭劇的錯覺。
她甚至開始質疑高馬尾的智商。
然後她就看見蔣明宇雙手垂在兩側,攥著衣角看她,然後顫巍巍地點了個頭。
哇,這有意思。
這簡直是人渣中的戰鬥雞啊。
不難理解,是他先劈腿想向洛顏示好,偷藏她的照片,結果被女朋友抓住東窗事發,害怕女友吵鬧損壞他名聲,就乾脆就把髒水全都潑到她身上。
一個高三馬上就畢業的人還這麼能作妖,她也是服氣。
走廊里人很多,甚至待在班級里的一些人也好奇探出頭來看,一時之間議論聲七嘴八舌地散開。
高馬尾依舊很囂張:「今天來就是給你個提醒,你呢跪著給我擦幾天球鞋,打幾天飯,這事就算過去了,要是不服,下次堵你可就不是在教室門口潑個果汁這麼簡單了。」
「……」
他們一中高三的學生都這麼閒的嗎?
而且這高馬尾這麼社會,是怎麼跟蔣明宇這種死讀書的四眼仔在一塊的。
他的長相,說好聽了叫秀氣,說難聽點就叫娘。
除非這個蔣明宇有受虐傾向,不然兩個人一點都不搭的好嗎。
洛顏舔了下唇,被高馬尾這種「我比你牛逼你鐵定治不了我」的態度給逗笑了,挽著袖子漫不經心道:「姐姐,高三作業都這麼少的嗎,還是您做題做傻了。我跟蔣明宇在圖書館怎麼樣,麻煩您去調監控看看,我但凡多看過他一眼,就是我勾引他,到時候您再來我面前跳腳也不遲。」
「凡事都要講究證據,您不分青紅皂白像潑婦罵街似的堵我,我脾氣好,不計較,但您看到蔣明宇左臉上紅彤彤的巴掌印兒了嗎,我賞的,好事成雙,我不介意也賞您一個。」
她的聲音輕輕軟軟的,看似沒有威力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卻擲地有聲。
「還有,真是後悔昨晚拉黑了蔣明宇,要不然,我還能跟你分享一下你男朋友噁心的嘴臉。」
洛顏比高馬尾要高一些,她愈發逼近她,強硬的氣勢壓的人喘不過氣來:「你要再惹我麻煩,」她笑著湊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說,「下次潑到你臉上的,就是硫酸。」
洛顏說完這些話,不等對面的人反應,臉色一沉,轉身走進了屋裡。
高馬尾就像被瞬間點著的二踢腳,火氣快要竄上天,站在班級門口罵罵咧咧地說:「操,臭賤人完了,給我等著。」
謠言的速度總是被病毒傳播的還要快。
自從高馬尾在外面放出消息之後,洛顏走到哪兒都要被人議論幾句,她在食堂打飯的時候,都能聽到身後女生嚼舌根。
「看嘛就是她啊,我之前確實她跟那個高三學長在一起過。」
「啊不是吧,她之前不是挺高傲一人誰都看不上嗎。」
「蔣明宇家裡有錢啊,沒準人家就喜歡有錢的。」
哦,那人渣家裡還有點錢啊。
怪不得那個高馬尾能看上他這麼個窩囊廢。
原來是生怕到手的提款機跑了。
洛顏咬了口手裡的饅頭,感覺存在心裡幾天的疑惑解開了,說不出的舒坦。
坐在她對面的耿依然惴惴不安地看著她的反應,連筷子都不敢動了,唯恐她心情不好再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
那邊幾個碎嘴的女生還在說——
「可我之前聽說洛顏家也挺有錢的啊。」
洛顏正準備夾土豆塊的手微微一頓。
「別吧,人家蔣明宇坐車上學,她騎自行車上學,真有錢假有錢,吹出來的吧。」
耿依然實在聽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吼一聲:「你們夠了吧。」
她使得力氣有些大,震得桌面上的湯匙都打了幾個旋兒,吧唧一下掉到地上。
那幾個女生看了她幾眼,不敢說話了。
洛顏幫她把湯匙撿起來,擱到一邊,笑著說:「你這麼生氣幹什麼,我都沒這麼大的反應。」
耿依然又氣又急:「她們在詆毀你誒,語言暴力很可怕的,你真的沒事嗎?」
洛顏笑著把一塊雞肉夾到她的飯碗裡,還在試圖開導她:「我當初練跆拳道的時候,這麼多**暴力都挺過來了,怕什麼。」
「……這能一樣嗎,」她嘆氣,拾起筷子來往嘴裡夾菜,依舊憤憤不平,「看吧,等班主任找你的時候,我看你還能不能一笑置之。」
謠言傳遍的第二天,班主任倒是沒找洛顏,但這件事情算是收尾了。
大課間做完廣播體操之後,還有一段點歌時間,這次喇叭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響起旋律,而是變成了一個低沉,帶了點哭腔的男聲——
「全校同學們,上午好……」
「我是蔣明宇,最近學校里流傳的,洛顏同學與我交往、插足我跟林潔的事情,純屬不實謠言。」
聽到這兒,不少正一股腦往教學樓涌的人紛紛頓住了腳,面面相覷。
就連站在操場上的洛顏都愣了愣。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連她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教導主任正站在教學樓意猶未盡地看著青春學子,聽到這話,笑容都僵在了臉上,下一秒,在台子上暴跳如雷:「是誰濫用學校的廣播室資源!你,快去廣播室看看!」
喇叭里的人吸了吸鼻子,繼續有氣無力地說:「我跟洛顏同學僅進出過三次學校圖書館,只是為了市里比賽的作文查資料……那天晚上也是我提出要送她回家,她拒絕了……」
他說到這兒,沉默了幾秒,緊接著喇叭里傳來一陣撞擊聲,他似乎被人拍了一下,整個人又仿佛驚醒似得哆哆嗦嗦闡述:「我在她拒絕之後,心有不甘,強硬拉她,導致旁人誤會,添油加醋傳成了謠言。」
洛顏微眯起眼,她屏住呼吸,凝神捕捉到喇叭里傳來的一絲清越的笑聲,散漫,隨性,就像是一碧如洗的蒼穹中,被風吹散的雲。
她的心似有一瞬間的沸騰,酥酥麻麻的。
指尖輕攥進掌心,她飛快地朝著廣播室的位置跑去,穿梭過校園擁擠的人流,風馳電掣般沿著樓梯往上跑。
喇叭里道歉的聲音繼續響著:「她於我是客氣相待,而我卻因為她脾氣好一次次冒犯她,而且私心有意跟她交往,偷藏她照片,結果又因膽小怕事損傷了她的名譽……」
洛顏氣喘吁吁的,一刻也不敢停,終於爬上了廣播室所在的樓層。
她左顧右盼,期望找到廣播室的標識牌,卻在另一側樓梯口處,發現跑上來的管理人員。
她頓住腳步,站在原地等候——
管理人員只在廣播室裡帶出蔣明宇一個人。
洛顏放緩呼吸,偷溜過去,從門口的玻璃窗里往裡瞅——
室內空蕩一片。
不是他啊。
她難掩失望地垂下眼,指尖摩挲著衣角,轉過身向前走。
熙攘的陽光穿窗而入,如遍地碎銀般鋪了一地。
耳邊的繁雜的腳步聲清脆地敲在她的心上。
她似有察覺般抬起眸,在看到走廊盡頭那個熟悉的背影后,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陸淮琛單手揣兜,外套被隨意搭在一側肩膀,窗邊漏進來的微風清揚起襯衫衣擺。
他逆著光,身形頎長,背影像是電影裡的幕畫。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調至成靜音。
她的眼裡也只剩下他。
作者有話要說:啊——
純屬虛構純屬虛構,有不妥當的地方歡迎指出。
今天可以擁有小天使的評論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