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點想親
18.
酒吧內鬨鬧一片,幾個混混拼酒拼的熱火朝天,酒瓶和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在洛顏聽來尤為刺耳。
陸淮琛單手撐著沙發軸,整個人懶散地倚在沙發里,握著酒杯的掌骨削瘦修長。
齊遠點了支煙給他,他沒接,主動蹭過來倒酒的女生也被他拒絕了,緩慢抬高的眉眼透著幾分冷意。
明顯生氣了。
洛顏攥著手機坐在角落裡,滿腦子都想著要不要主動解釋。
她之前說不認識陳子恆,就是怕無事生非,但如今她自己跟主人公湊到一起,這叫他該怎麼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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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說兩人是剛認識的吧?
如果謊言套著另一個謊言,當所有真相被揭穿的時候,後果更為嚴重。
哪怕她跟陳子恆有交集,只是因為旁人。
燈光被調製曖昧,舞池裡搖曳著男男女女,重金屬音調敲得洛顏腦仁發懵。
陳子恆握著酒杯,聲音低沉喑啞:「想去跳舞嗎?」
她語氣寡淡:「我不會。」
「我可以教你。」
「我沒興趣。」
洛顏輕嘆一聲,垂眉看了眼時間。
是時候叫林一桐走了。
再從這樣的環境裡待下去,她覺得身邊的人隨時都像個炸彈。
洛顏視線轉了一圈,最終在舞池那邊看到林一桐和陳默然的身影。
有個光著膀子的拖把頭喝多了,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她身後,瞅了眼陳子恆,然後猥瑣地笑起來:「呦恆爺,新找的小女友真漂亮,嘖嘖嘖,簡直是清純佳人白玫瑰啊。」
剛進來的時候,大家還都彼此客套,這會兒喝上頭了,開始滿嘴扯騷話。
洛顏抬起眼看著他,語氣冷凝:「我不是她女朋友。」
「哎呦,怎麼還害羞呢。」
又走過來一個小平頭:「這能被我們恆爺帶進兄弟圈的,說出去都倍兒有面兒啊。」
「就是,像我們恆爺又帥又**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嫂子你得珍惜啊。」
洛顏一向冷靜,她十分清楚沒必要跟一群流氓費口舌,語態從容地對陳子恆說:「能麻煩你讓他們閉嘴嗎?」
陳子恆蹙了下眉,不語。
他也想讓她半推半就的答應。
正摟著美女消遣的齊遠被這邊動靜吸引,嘿嘿嘿笑著:「怎麼了阿恆,吵架了?哎呀回去哄哄就行了,女人最好哄了。」
「就是啊,這妹妹也真是的,在外面多給男人面子。」他懷裡的女人也陰陽怪氣。
洛顏忍無可忍,正當她準備去拽著林一桐離開的時候,一直坐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陸淮琛抬起眼來,嗓音寡淡——
「陳子恆,來局桌球怎麼樣。」
話音一落,氣氛瞬間凝滯起來,紛紛朝他的方向看來。他雙眸深暗幽沉,唇角緊抿,周身氣壓低得像是置於冰窖,令人莫名發顫。
陳子恆緊鎖眉心。
陸淮琛勾起笑,緩緩站起身來,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菜單,漫不經心道:「輸的人,一杯店裡最烈的殭屍特調酒。」
語氣冷而陰戾。
繚亂的燈光影影綽綽交錯在天花板上,光線肆意攪動。
陸淮琛的面容陷在陰影里,五官稜角硬朗,他單手揣兜,握杆立在一旁,眼睛略微眯起。
一球開局。
酒吧的人圍站了一圈,視線緊盯著檯面上四處滾動的球,直到它們停止下來,戰場才拉開帷幕。
陳子恆桌球水平不錯,快,准,狠,前三球全數擊中,明顯站了上風。
站在一旁圍觀的洛顏喉嚨不自覺地一滾,有些緊張。
她知道技術好的人很有可能做到一桿清台。
然而就在第四球,他要打雙色球七的時候,球身觸到了球袋邊緣的台壁,被滾碌碌彈了回來。
該陸淮琛上場。
他微俯下身,一手輕抵在桌面上,T恤被翻折上去露出了線條流暢的小臂,另一隻手握著球桿,快速推出。
伴隨著清脆的撞擊聲,白球迅速擊打中前面的全色球,將球撞入球袋中。
洛顏從陸淮琛的眼神中察覺到了侵略和危險的神色。
她沒見過這樣的他,亦或者說,這才是原本的他。
中途陸淮琛也脫杆了,局面僵持不定。
陳子恆思索了一下檯面上每個目標球的走向,躬下身調好角度。
他想一次性打進眼前兩顆球。
只要成功,再打進黑球,他就勝了。
然而,球桿出擊力度不夠,球袋裡只進了一顆球,另一個顆雙色球停在了邊緣上。
決勝局轉到了陸淮琛這裡,只見他勾起笑來,不緊不慢地將剩餘的全色球擊進球袋。
最終只差八號黑球,只要黑球落進指定的球袋裡,陸淮琛就勝了。
但是球身所在的位置,實在是難以將它打入球袋,如果失手了,就等於拱手讓給對方一個絕好的機會。
洛顏緊攥住拳頭,她感覺神經緊繃得幾乎有些麻木,反倒是陸淮琛眉眼寡淡,漫不經心地用巧克粉摩擦了幾下槍頭,然後俯身,目光專注。
燈光落下來,他的碎發像是鍍了一層光暈,薄唇微抿,挺而高的鼻樑如神斧雕刻。
她仿佛連呼吸都屏住了。
球桿探在指尖伸縮了下,陸淮琛舔了下唇,嘴角笑得輕挑,右手迅速出擊。
只見白球飛快地朝著台壁衝去,然後啪一下反彈了回來,恰巧撞中黑球八——
咚。
黑球進洞。
聽到落袋的咕嚕聲響,洛顏在心底長舒一口氣,緊懸著的心終於平緩下來。
他贏了。
陸淮琛直起身來,目光落在那個拖把頭上,冷笑間有幾分痞氣:「又帥又**的男人,可不止你恆爺一個。」
陳子恆急得跳腳,扔了撞球杆就罵人:「操,你他媽什麼意思?」
陸淮琛懶得理他,丟下球桿往人群這邊走。
經過林一桐的時候,他面色並不是很好,似是無意地瞥了她一眼,然後揚聲:「邱岳,送她回去。」
突然被點名的邱岳木然地「啊」了一聲,又迅速反應過來:「好嘞!」
陸淮琛走到洛顏面前,不由分說地牽住她的手腕,當著一眾人的面將她帶出了酒吧。
脫離了空調冷氣,屋外一片燥熱。
他長腿邁得太快,洛顏跟在他身後小跑得實在吃力。
走到街道轉角,他鬆開手腕,轉身反手將她壓在了牆上。
洛顏怔了怔,抬眸看他,撞進一雙沾染了霧氣的眸子裡。
她心裡咯噔一聲。
「為什麼會跟陳子恆在一起?」
「恰巧碰到了……」她感覺後背抵住的牆皮被驕陽曬得發燙,「我沒想到他在那裡。」
「那你知不知道,他把劉強揍進醫院,是因為你。」
「……」
洛顏愣住,眼睛裡逐漸寫滿驚訝。
劉強就是她昨晚看見的紋身哥,躺在擔架上,鮮血直流,毫無意識的紋身哥。
「所以他喜歡你,在追你。」
陸淮琛眼底似是有怒意正燃燒,嗓音低而壓抑:「你有沒有想過,剛才如果我不在的話,將會是什麼局面?」
陳子恆在職高混得呼風喚雨,家裡也有點關係,平時乾的都是混帳事,還曾經帶姑娘去三無醫院做人流,讓人差點丟了性命。
他如果不在的話。
他簡直不敢想。
洛顏意識有些混沌,腦海里只剩下昨晚紋身哥在她眼前的畫面,都來不及想跟自己的關係。
她心下一顫,急忙蹙起眉來:「那你呢,挑起爭端,萬一你輸了怎麼辦,萬一他不服氣要打架怎麼辦,你還記不記得你是個病人?」
剛才陳子恆扔掉球桿的那一瞬間,她簡直都快嚇死了。
她也知道對方打架暴戾狠毒,純屬不要命。
假設他真的不服氣,鬧起事情來該如何是好。
陸淮琛呼吸一沉。
他看見洛顏清澈的眼眸緩緩泛起一層水霧,裡面原本清晰的人形倒影逐漸模糊。
兩人的沉默像是一場無聲的博弈,表面看上去風平浪靜,實際上早就暗掀洶湧。
時間過去很久,久到洛顏都快感覺烈陽快把她烤熟時,陸淮琛開口了。
只見那個剛才在酒吧那個陰戾冰冷的少年,微垂下眉,眼尾向下耷攏著,語調似是有些委屈——
「我吃醋了,不行嗎?」
一到夏天的夜晚,街區的燒烤攤生意就會熱火朝天。
洛顏懶洋洋地靠在廚房小隔間的板凳上,左手握著一塊土豆,右手攥著個削皮器,眼皮散漫地掀著,有一下沒一下地削著皮,動作慢得簡直跟樹懶如出一轍。
「唉——」
直到她數不清多少次嘆氣的時候,一邊趴在池台上的黑貓抬起身子來瞅她。
這家燒烤攤是洛顏的外公開的,一到旺季生意就格外紅火,但是老人家又不捨得花錢僱傭人,整天操心勞累,她看不下去,就經常抽空來這兒幫幫忙。
廚師將剛煎好的黃花魚放在案台上,等著服務員來端。
他瞥眼看了一眼直勾勾盯著盤子的黑貓,吹了聲口哨,跺著腳故意嚇唬了它一下:「別偷吃啊大肥。」
聞聲,洛顏恍然清醒了過來,側頭說:「師傅我會看著它,你去吧。」
「好嘞。」
洛顏晃晃腦袋,甩掉心裡亂七八糟的情緒,深吸口氣調節自己的心態。
看向那隻叫大肥的黑貓,用削皮器指著它威脅說:「乖一點哈,小心我用他削你。」
又低頭看了眼盆里的土豆,晃晃腦袋使自己清醒下來,連忙加快了削土豆的速度。
然而大肥偏偏不讓她失望。
見她又埋頭工作,直起身子來,伸出爪子在她頭頂上揮舞著試探了一下,確定她看不到之後,悄咪咪地墊著貓步,一步步地走向案台。
然而就在它快要接近心心念念的小黃魚時,不小心踩到了一旁的竹籃沿兒,整筐剛洗好的菜葉全都被打翻下案台,準確,無誤的,倒在了洛顏的頭上。
「……」
她就感覺今天心生不寧的,肯定沒什麼好事發生。
竹筐子滾落在地上,倒扣著轉了幾個圈兒,最終穩穩地趴到地上。
洛顏深呼一口氣,丟下水裡的土豆,陰著臉去夠頭上的菜葉。
我不氣。我佛。
黑貓瞳孔驀地瞪大,儼然知道自己闖了禍,「喵嗚」一聲之後叼起一塊小黃魚,撒腿就跑——
跑的時候還不小心踢到了裝著小黃魚的瓷盤,嚇得洛顏連忙站起身來扶住搖搖欲墜的盤身。
……簡直忍無可忍。
她本來心情就糟透了,結果又被調皮的家貓欺負了。
算了。
主子最大,她只是個卑微的鏟屎官罷了。
洛顏將倒扣在地上的菜葉收起來,擰開水龍頭重新洗乾淨。
自從那天她去酒吧回家之後,跟陸淮琛已經近三天沒聯繫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氣什麼。
擔心他身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幹嘛發火啊,吃醋就可以發火嗎。
洛顏越想越氣悶,指著水池子裡的青菜說:「說你呢,吃醋就能發火嗎?」
「你火吧,就氣著你。」
「才不去看你,才不給你做飯了呢。」
「本來就活蹦亂跳的,還能牛叉哄哄的打桌球,我幹嘛整天擔心的要死怕你磕磕碰碰。」
「你就餓著吧。」
恰巧服務員進來端菜,剛撥開門帘就看見洛顏衝著一堆小青菜氣呼呼地自言自語,愣了下,遲疑地問:「你幹嘛呢?」
「啊?」她尷尬地轉過身,摸著頭髮笑了笑,「我,沒事,就隨便聊聊。」
「跟誰?」
「……沒,自己跟自己,隨便聊聊,」她連忙把案台上的黃花魚遞給服務生,轉移話題「剛才不小心被大肥叼走了一個,我讓廚師再重新給客人做一份。」
服務生一聽,嘆了口氣:「行吧,唉,貓比人會享受。」
洛顏從水盆里撈著青菜,視線落在那盤黃花魚上,若有所思——
既然不能給客人上了,那也不能便宜那隻欺負她還能吃的貓。
剛才大肥是從側面跑的,腳掌根本就沒有沾到,所以說拿給人吃還是可以的,反正剩著也是剩著,要不要拿去給陸淮琛?
不行。
他都沒主動給她發一條消息,憑什麼讓她先去看他。
……
但是他受傷還是因為她,生氣也是為了她好。
算了。
給他送了魚她就回來,絕對不主動服軟。
經過幾番心裡掙扎,最終洛顏還是決定把黃花魚裝進保溫桶給陸淮琛送去。
夜幕降臨,月華如輕紗般覆蓋在地面。
洛顏背著背包打車來到醫院。
剛巧路過大廳的時候,電話響了,掏出來一看,發現是林一桐。
她蹙起眉來,往人流稀少的地方走去,劃開接聽鍵,還沒餵出聲,就聽見對面一陣哭嚎。
對方似乎是嚇著了,說話聲里氣都喘不勻,抽泣了半天總算是吐露出了重點——
陳子恆跟她在一塊,還是因為紋身哥那事他被人爆頭了,場面鮮血淋漓,醫生要縫針,現在在醫院。
得。
一棍還一棍。
冤冤相報何時了。
洛顏長嘆一聲,安慰她先別著急,她會給陳默然打電話,讓她先按照醫生的話去繳費。
掛上電話,她先給陳默然打了電話,之後才意識到林一桐也沒錢。
她急匆匆地往繳費區跑去,果然從那裡見到哭得亂七八糟的人。
太不讓人省心了。
洛顏先墊付了醫藥費,然後又給林一桐拿了點擦傷的藥膏,她也被人劃傷了手,而且至今還渾身打抖。
陳子恆縫了二十針,從病房裡坐著輪椅出來的時候,層層紗布包裹得觸目驚心。
陳默然還沒有來。
他陰冷著臉,本來沒什麼表情,在看洛顏站在病房外面的時候,眼裡才亮起一點光。
但她依舊是之前那副清冷的模樣。
「你跟…陸淮琛?」
她攥著背包帶,語氣平和地看著地板:「這好像跟你沒什麼關係吧。」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很抱歉,那天沒有跟他們澄清我們的關係。」
「沒事,」洛顏抬起眸來,「謝謝你照顧我表妹。」
雖然說他被人打成這樣跟她沒有半毛錢關係,但歸根結底還是處於林一桐,她想她應該替她道謝。
陳子恆沉默了。
走廊上忽然吹起了冷風,似是觸到了傷口,他嘶了一聲,表情很痛苦。
「很疼?」
「嗯。」麻藥本來打得就少。
洛顏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塊棒棒糖來遞給他:「給你。」
「嗯?」
「能緩解一下。」
陳子恆揚眉,想要伸手接,但是手臂被纏了好幾層繃帶,抓不住糖。
洛顏舔了下唇,乾脆把糖紙剝開,把棒棒糖幫他塞進了嘴裡。
陳子恆愣住,側臉被塞得鼓鼓的,仰頭看著洛顏,緩而笑了起來。
在洛顏身後的不遠處,陸淮琛就站在過道的風口。
時間過得飛快,一恍然就到了暑假的尾巴。
陸淮琛剛邁進網吧,就看見許珩年和邱岳幾個人圍坐在一塊,見他信步過來,隨手扔給他一罐冰鎮可樂。
邱岳把菸頭捻在菸灰缸里,眯著眼睛看他:「不是我說,約你也太難了吧,最近在哪兒鬼混呢?一天到晚連個影兒都找不著。」
他拉開易拉罐,彎腰開機,隨口說:「在家窩著補作業。」
「我天,你瘋了吧,不說好了開學一起補的嗎。」邱岳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借別人的多沒意思,這次我借你抄。」
「我操,你沒事吧……」他狐疑地看著對方,試探著問:「自從上次你跟小仙女走出酒吧之後,我就覺得你有點不對勁,你被人家拒絕了?」
陸淮琛擱在滑鼠上的手一頓,薄唇緊抿,沒說話。
那天他本來是想去辦理出院手續的。
洛顏三天沒跟他聯繫,他也不知道要用什麼藉口找她聊天,就想乾脆先出院算了,這樣還能給她發簡訊告知出院的事情。
他確實傷得不重,沒必要在醫院躺這麼久,再讓她整天頂著烈日往醫院跑,他心裡也過意不去。
誰知,他竟然在繳費處看見了洛顏。
而且,還是替陳子恆繳費。
陸淮琛蹙起眉,站在大廳的走廊思索了半晌,最後還是沿著她剛才去往的方向找去,結果就看見了她遞給他糖那一幕。
邱岳見他不說話,又提著膽子猜測:「……我猜中了?」
陸淮琛懶得解釋,背往椅子上一靠,緩緩說:「你懂個屁,我是準備一心搞學習了,暑假作業寫完了嗎不良少年們?」
「行吧,我屁都不懂,這局快打完了,你快點來。」邱岳逼逼叨叨地說。
趁著開遊戲軟體的功夫,陸淮琛拿出手機來刷了幾下朋友圈,他看得心猿意馬,最終還是直接點進了洛顏的動態。
兩人上次聯繫,已經是一周前的事了。
她從來不發朋友圈,就上一條還是去年過生日時候發的,其餘的信息也是寥寥無幾。
根本沒法兒指望能在動態里獲取她的消息。
陸淮琛皺了皺眉,越想越煩,乾脆扔了手機,扯出耳機來戴上。
登錄帳號,找到他們所在的房間,陸淮琛瞥了一眼在內的遊戲ID,朝許珩年的方向略一挑眉:「你家妹子要從美國回來了吧?馬上就要成為我們的小學妹了。」
許珩年的女朋友唐溫在新學期也考入了一中。
後者頭也沒轉,眼睛微亮了一下,語氣依舊冷淡:「你有事?」
「沒事。」
陸淮琛簡單回復,整個人又安靜下來,五官被屏幕的亮光映得清冷深邃。
誰知開局廝殺了沒幾分鐘,陸淮琛放在桌面上的電話忽然拼命震動,他抽空側眸瞥了眼來電顯示,指尖驀地頓住——
一個沒有備註就已經爛記於心的號碼。
一個他近一周內天天等候響起的號碼。
陸淮琛舔了下唇,心理建設幾秒後,騰出手來劃開接聽鍵。
嘴邊的「餵」還沒說出口,就聽見洛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陸淮琛你幹嘛呢?」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浸泡在蜜里,又有幾分飄忽游離的意味。
他愣了愣,印象里從沒聽過她這樣講話,老實回覆:「我在網吧打遊戲呢。」
「噢——」乖巧的。
「怎麼了?」
「沒事你打吧。」
他微皺起眉來,剛想問「你在哪兒」時,那邊「啪」一下掛了電話,聽筒里響起一陣忙音。
她有些不對勁。
陸淮琛抿唇,將手機重新擱在桌面上,被攪得有些心煩意亂。
過了一會兒,電話又響起來了,他伸手去夠手機,連防護都沒顧上,被身後的敵人一槍斃命了。
邱岳「臥槽」了一句,眼睛瞪得賊大:「臥槽你幹什麼呢!」
陸淮琛掀起眼來,沒好氣地踹了他椅子一腳:「滾。」
轉而接起電話的時候又換上了緩和的語氣:「怎麼了?」
邱岳:「?」
聽筒那邊傳來亂七八糟的音樂聲,像是在哪家KTV里,鬧騰的不行,就是無人應答。
陸淮琛皺起眉來:「洛顏你在哪兒呢?」他轉而用肩膀夾著手機,騰出手來操控鍵盤。
大概過了個四五秒,聽筒里傳來刺刺拉拉的聲音,她像是才拿起電話來似的嘀咕了兩句:「誒這玩意兒怎麼自己撥出去了。」
說完之後,掛斷。
「…………」
他僵硬著手把手機扔到桌子上,邱岳瞅了他一眼,賤兮兮地說:「呦,人家打錯了?」
陸淮琛丟過一記眼刀:「有事嗎您?」
「……沒。」
又過了一會兒,陸淮琛剛加滿了技能,手機再次震動起來,他挑眉,接起。
「餵。」
「陸淮琛你是不是跟哪個女生約會呢?」洛顏整個人都縮在沙發里,聲音低低地,聽上去有些委屈。
「……」
陸淮琛頓了頓,操控鍵盤的手都停了下來,特別認真地說了句:「我沒有。」
「……真的假的?」
「真的。」
她舔舔嘴唇,又在沙發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猝不及防地問:「那你喜不喜歡我?」
「……」
他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心跳在恍然間慢了半拍,然後又如擂鼓般撲通亂跳,手心都滲出汗意。
「我……」
「我就知道你不喜歡,好了再見。」
他還沒說完,電話就被切斷,通話頁面返回到桌面的位置。
「……」
「????」
太莫名其妙了吧。
他總算看出來了,洛顏喝醉了,說話顛三倒四意識不清。
意識到這點之後,陸淮琛連打遊戲的心情都沒了,對著屏幕靜坐了兩秒後,一把摘下耳機。
「哎你幹嘛去!?」邱岳看他站起來了,急得不行,「馬上就打贏了大哥。」
「我去找洛顏。」他撂下這一句話,拾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就走了
找洛顏???
邱岳皺著眉反應了一會兒,露出震驚的表情。
臥槽這廝不會真的改邪歸正打算從一而終了吧???
剛出了網吧的門,洛顏的電話又撥了進來,他耐心地接下。
「陸淮琛你騙我。」
他都快被她給氣笑了:「我又哪兒騙你了?」
「你明明說吃我醋,為什麼又讓別的女生接你出院……」
眉角猝不及防地跳了一下,他握著手機的力道逐漸加深,指尖都泛白了。
他是那晚之後第二天一早離開醫院的,齊琪不知道從哪兒打聽來的消息,跑到醫院來接他,他沒辦法,就跟她一起離開了醫院。
結果出病房門時被那個實習生小護士看見了。
但是洛顏又是怎麼知道的?
陸淮琛回過神來,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認真地回答:「因為我害怕。」
「……你怕什麼?」
「怕你躲著我,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我願意啊,」她打了個酒嗝,神志不清地說,「願意。」
他怔住,感覺心弦像是輕顫了一下,緊接著,少女又說——
「不好意思我現在好像不願意了,掰掰。」
她自顧自地說完之後,又一次掛斷了電話。
「……」
陸淮琛捏捏眉心,心想耿依然可能知道她去哪兒了,就問了她男朋友張俊。
過了兩分鐘,張俊給他轉發過來一個地理位置,他點開一看發現離這並不算很遠,鬆了口氣,將名字告訴了司機師傅。
電話又打了進來。
「陸淮琛掛我的電話啊為什麼?」她吵吵鬧鬧的,說話顛三倒四像個小孩子。
這是喝了多少酒竟然開始胡言亂語了?
他輕嘆一聲,任由著她的說辭耐心哄著:「我不小心掛斷了。」
「……真的嗎?」她拉了一下褶皺的T恤。
「真的。」
「噢——」她鼻音濃悶,含糊的聲音帶著醺意,「那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啊。」
他側頭看了眼車窗外的燈紅酒綠,聲音低柔帶笑:「我現在就去找你。」
「現在是什麼時候?」
「馬上。」
洛顏支起眼皮來打量了一下四周的人,兩秒後,有些生氣地說:「哪裡有你啊,你又騙人,我再也不理你了。」
「啪」,電話又一次掛斷了。
……
終於來到了她所在的那個KTV,陸淮琛關上車門徑直跑進大廳內,根據張俊給他的房間號找過去,扣響房門。
來開門的是個男生,看見他之後愣了一下:「你找誰?」
陸淮琛性子有些耐不住,神情冷肅,語氣重了些:「我找洛顏。」
那男生有些懼怕,側了側身讓他進來,包間裡哄鬧一片,一時間所有人都朝他的方向看過來。
耿依然說今天是初中同學聚會,聚會上的人也基本都在這附近幾所高中上學,有幾個平時混關係的,也都見過陸淮琛。
但是他一般忘性大,眼熟不了幾個人,再加上心情急迫,連寒暄都懶得,徑直無視了好幾個想要跟他客套的。
洛顏這會兒鞋也脫了,抱著膝蓋窩在沙發里,下巴枕在手臂上,安靜地出奇。
看見她之後,陸淮琛一顆心才平穩的放回原位,輕嘆一聲,走過去蹲在她面前,嗓音低柔:「怎麼了,終於記起我了,還知道給我打電話。」
坐在一旁還比較清醒的耿依然錯愕地瞪大了眼睛,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洛顏喝得迷迷糊糊的,視線里的人影重疊成了好幾個,人都沒認出來,毫不客氣地拍了一下他的頭,語氣兇巴巴地:「你誰啊。」
光拍還不算什麼,她還像揉麵團似的搓了兩下,把他髮型整得跟雞窩似的。
「……」
一點面子都沒給。
陸淮琛扯了扯嘴角,真是他小祖宗,這麼多電話白接了。
「她怎么喝這麼多?」他拽住她的手腕,問向一邊的耿依然。
她從剛才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哦」了一句,解釋:「家裡有事。」
他緊抿薄唇,沒說話。輕拽著腳腕將她的腿拉下來,又拎過她脫在一旁的球鞋,解開點鞋帶幫她穿進去。
洛顏舔舔嘴角,像是切換了一種狀態似的,垂著眉問:「陸淮琛你怎麼來了?」
終於認出他來了。
陸淮琛無奈地勾了勾唇,一邊繫鞋帶一邊說:「不是你打電話叫我來接你嗎,小朋友。」
「那你不打遊戲了啊。」
這隻鞋穿完,他又去拉她另一隻腳腕,嗓音愈發低柔:「遊戲哪有你重要。」
但是她現在意識不清,壓根沒反應過來這話有多撩人,只是用兩隻眼一直瞅著他給繫鞋帶的動作了,忽然開口:
「……陸淮琛你好會繫鞋帶啊,你幫多少女生系過了。」
「……」
他發現她今天晚上的醋意格外的濃。
「沒有,就給你系過。」
即便知道她的意識不清楚,他還是認真的回答了她的問題。
鞋帶系完了,他又拽了拽鉛筆褲的褲腿,之後才仰起頭來問她:「能走路嗎,要不我背著你?」
「能啊,」她拍拍他的肩膀,打了個小酒嗝,「你放心,我還能飛呢。」
然而等他扶她站起來的時候,她又東倒西歪的,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
「你小心一點。」他眼疾手快地摟住她的腰。
洛顏的側臉倚在他的肩頭,手覆在他的腹肌上一陣亂摸:「陸淮琛你肚子好硬啊……你懷孕了?幾個月了?」
「……」
「誰家的小崽子啊,等你生出來我要給他當乾爸。」
「……」
他現在回去打遊戲還來得及嗎?
想了想,還是將這個沒事胡鬧的小祖宗打橫抱起,溫聲哄了哄:「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她頓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有些呆滯,又很快反應過來,兩隻腿胡亂撲騰著:「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好好好我們不回家,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去哪兒?」
「哪裡都行,隨你。」
聽上去好像很有誘惑,洛顏舔舔嘴唇,拍拍他的肩膀:「那走吧。」
陸淮琛側頭對耿依然示意了一下:「那我先帶洛顏走了。」
「啊……好。」耿依然呆呆地點點頭。
等兩人走出去之後,站在耿依然身邊的女生鬆開緊皺的眉,問她:「洛顏什麼時候跟陸淮琛這麼熟了?」
她緩緩搖頭。
在陸淮琛夏令營救洛顏的時候,她就覺得這走向不太對勁了。
這幾天剛下過雨,晚上的氣溫有些低,洛顏拽著陸淮琛的襯衫衣角站在台階下面,一雙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嘴角噙著笑。
那眼神似醉非醉,極能蠱惑人心。
陸淮琛倒吸一口冷氣,將身上單薄的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怕她受涼,又裹緊了一些。
「你傻笑什麼?」
「見到你很開心,就想笑啊。」
她的聲音里像是摻了糖一樣,甜得陸淮琛心慌,乾脆伸手捂住了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視野里一下子暗了下來,她仰起腦袋,晃著袖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拉燈了嗎?好黑啊。」
「……」
為了醒酒,陸淮琛還是決定帶著她往小區門口的方向走,她一路吵吵鬧鬧的,還動不動就載歌載舞,惹得周圍人都往他倆的方向看。
陸淮琛沒轍,攥著她的手哄了哄:「我背你好不好?」
「不好。」
「為什麼?」
「你又不喜歡我,我才不讓你背。」
「我怎麼不喜歡你了?」
她站在路燈旁邊,晃了晃腦袋,指著自己說:「你喜歡的人多了去了,我算老幾???」
「……」
這話聽著這麼不對味呢。
陸淮琛跟面對面站著,抓住她格外不安分的手,將她肩頭敞開的外套拉過來又重新系好,語氣有些鄭重:「沒有,就喜歡你一個。」
他說的實話。
附近不知哪個商店裡正放著柔和的旋律,兩人站在街邊的路燈下,洛顏撒嬌似的環著陸淮琛的腰,逆光的眼睛格外清亮。
「陸淮琛。」
「嗯?」
他幫她撥開臉邊的碎發,眉目認真。
她舔了下嘴角,嫣紅的唇瓣輕輕翕合——
「你眼睛裡有眼屎。」
「…………」
日了。
「陸淮琛我熱。」
「哎別脫別脫,晚上容易受涼。」
「哦。」
「陸淮琛我想吃魷魚。」
「明天再給你買,現在吃東西你會吐的很難受。」
「哦。」
最終他還是把這個胡亂鬧騰的小祖宗架在了背上,她將下巴擱在他的肩頭,兩隻腿像是八爪魚似的攀著他的腰。
「陸淮琛……」
「嗯?」
她安靜了一會兒,眉睫輕顫,忽然說:「我跟我爸吵架了,他不要我了。」
他微微怔住,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側了側頭。
她將腦袋歪在他的肩頭,似乎是無意識地呢喃著:「我不要回家了,隨便你帶我去哪兒都行。」
陸淮琛輕笑了一聲:「我這麼壞,你不怕我把你賣了?」
「……」她沉默了片刻,埋在他的肩頭小聲說,「無所謂啊,我什麼都沒有了。」
聽到這話,陸淮琛感覺心像是忽然被人揪似的,壓下一陣說不清的窒悶。
相處這段時間下來,他似乎從來沒聽洛顏提起過她的家人。
但他知道她心口有傷疤,痛到令她始終無法忘懷。
他緊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人活一生,沒有誰得到的愛是百分百完整的。
躊躇的間隙發覺身後的人沒了動靜,他以為她窩在肩頭睡著了,側眸去看。
誰知道那小祖宗忽然仰起了頭,下一秒,「嘔」地一聲——
「……」
她就這樣嘩啦啦地,吐了他一身。
陸淮琛本以為她鬧夠了就會安分一些,誰知道他真的是太低估她的戰鬥力了。
明明都吐了一次,還不省人事地非要拉著他要去路邊的燒烤攤喝酒。
他拗不過她,只好在自動販賣機那兒買了瓶檸檬汁,哄著她當酒喝。
陸淮琛只知道她住的小區位置,並不知道具體是哪幢樓,問她她又什麼都不肯說,沒有辦法,最終還是去正規酒店開了間雙人房。
洛顏的意識依舊七葷八素的,進了房門就開始亂七八糟的脫衣服,嚇得他趕緊把房卡一扔,伸手鉗制住她的雙手:「別鬧!」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過嚴肅了,洛顏真得就站在原地不敢動了,茫然了幾秒後,委屈地皺起眉來,眼眶裡頓時濕漉漉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不是…」他後悔莫及,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放緩語氣說,「你先坐一會兒好不好,我去換一下衣服,等會兒來陪你玩。」
她攥住他的手,委委屈屈地,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你要走了?」
「沒有,我就在浴室,等我幾分鐘。」
「你胡說,騙人,你們都一樣,就只知道扔下我一個人。」
她聲音打著顫兒,淚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看得陸淮琛一陣心疼,用指尖輕蹭掉她眼角的淚,語氣緩慢地:
「我真的不走,我把手機給你,你乖乖坐一會兒行嗎?」
從他的手掌里接過手機,她拿著看了看,忽然不哭了:「那你走吧。」
「……」
他把被她吐了一身的T恤換下來,打開淋浴迅速沖洗了一下,然後穿上服務生送來的白色襯衫,速度快得前後也不過五六分鐘。
結果等他出來的時候,發現那小祖宗竟然把窗戶打開了,頭往外探著,手裡還拿著一罐不知道從哪裡撈來的啤酒,對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豪爽地喊了句:「喝!」
陸淮琛嚇得魂都散了,三兩步上去將她攔腰拉了過來:「你可別胡鬧了我的小祖宗。」
洛顏迷迷糊糊的,眯著眼睛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忽然嘿嘿笑起來,扯著他的臉說:「唐僧,你來了。」
「???」
「你個磨人的小妖精,剛才跑哪兒去了,讓俺老孫一頓好找啊。」
「???????」
陸淮琛瘋了。
他竟然生出一種「只要能平安度過今晚,這輩子都能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的錯覺。
空調剛運轉不久,屋裡還有些熱,陸淮琛拉著她離窗戶邊站遠了點,又把她的手指一點點地在易拉罐上掰開,擱到一旁的柜子上。
柜子上還有其他飲料,應該是酒店供給客人喝得。
他剛才去洗澡前竟然沒看到這個,真是作孽。
氣氛安靜了下來,洛顏的臉因酒精的作用又紅了一圈,縮在他的懷裡蹭來蹭去的,一手環住他的腰,另一隻手胡作非為地伸到了他的襯衫下面。
剛把啤酒罐放下的人恍然怔住。
「陸淮琛……」那迷糊的嗓音像是小奶貓的輕哼,語調微揚著,牙齒咬住他襯衫最上方那顆扣子,竟生生地將他扯了開來。
陸淮琛身子一僵,剛想把她撈下來的那隻手懸在半空,沒了動作。
他剛洗完澡,渾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水珠順著發梢滴落下來,剛巧掉在她的臉頰上,她攥著他的衣角,埋下頭去,一口咬在了他的鎖骨上,還使勁吸了幾下。
那麼一瞬間,他感覺腦袋一片空白,心口處像是有酥酥麻麻的電流經過。
「洛顏…你起來。」他嗓音沙啞到不行,強忍著伸手去攔她。
被叫到的人有些懵,直起身來迷茫地看著他,嘀咕著說:「這果凍怎麼沒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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