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五十二點想親
夜色正濃,鐮刀似的彎月懸掛在天邊,聖誕節的氣息悄無聲息地落滿街道,綴著燈光的聖誕樹屹立在城市中央。
教務處早就批准了今年各個班級可以舉辦聖誕晚會的提議,下午的課程剛上完,學生們便一窩蜂地湊在一起搬桌子,興高采烈地布置教室。
樹枝點燃的燈光影影綽綽地輝映著,夜色混合著喧鬧與斑駁陸離的光影四處攪動。
洛顏的個頭在女生中算是夠高的,自告奮勇地踩著板凳奔波,一會兒往牆壁上粘氣球,下一秒又掛彩燈,最後將學生們寫得聖誕祝福連同小型聖誕樹掛到黑板上。
她稍微往後撤了會背脊,眯著眼睛打量眼前的牆壁,喃喃開口:「會不會還少了點什麼?」
說完之後又往下看:「依然你覺得呢?」
然而站在下面幫她扶椅子的人早就從剛才的耿依然變成了陸淮琛,她愣了片刻,飛快地轉過臉來不再看他。
「我覺得挺好的啊,你快點下來吧。」陸淮琛簡直像個操心的老父親,她每次踩到這麼高的位置他的心也連同著高高懸起,生怕板凳哪裡不合適會摔到她。
「哦,」洛顏毫無生氣地應了一句,然後踩回地面。
自從上次那件事情過去之後,除了平日收發作業上課對題之外,她幾乎已經三天沒有跟陸淮琛說話了,急的後者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每天像條尾巴似的跟在洛顏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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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派對無非就是同學們依次去講台上展示自己的才藝,齊琳琳歌聲美妙動人,邱岳跳街舞,連耿依然都展示了自己最拿手的魔術。
洛顏跟班裡剩餘幾個夥伴發完了用班費買的食品,又將剩餘的東西搬回辦公室,忙完這些之後懶散地散步回來,倚著走廊里的欄杆發呆。
從一下課就開始組織這些,她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此時餓的有些頭暈腦脹,爆米花和糖果完全頂不上主食充飢,她思索是不是應該去食堂吃點東西。
窗外的路燈被吹過的風雪搖晃著,落在地上的影子影影綽綽,天空中遮住月光的濃霧層層疊疊,隔斷了璀璨的繁星。
洛顏百般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倦懶地撐著下巴看操場中央那棵掛滿禮物和紙條的巨大聖誕樹,一時之間被炫目的燈光奪去了視線,陷入旖旎的幻想之中。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伸手打了一下她的右肩,她疑惑地轉過身,發現後面並沒有人,而當她轉過頭時,餘光瞥到站在左邊的陸淮琛,一瞬瞪圓了眼睛。
「你怎麼神出鬼沒的。」
他笑而不語,換了個話題:「你沒吃飯吧?」
怎麼說呢,就算他下午被班主任派到政教處忙了一個下午,也總是能夠在第一時間猜測出她的心理活動。
洛顏垂下眸,頂著手裡那瓶酸奶的標籤發呆,沉默不語。
下一秒,陸淮琛像是獻寶似的將一個碎花手提袋從背後拿出來,把裡面的粉色保溫盒擱到她身後的台子上,掀開盒子——
洛顏好奇地往盒子裡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裡面的菜品都是她在學校門口那家炒菜店裡經常點的,而且陸淮琛也跟她去過好幾次,他每次都不說話,聽她拿著菜單報了一串菜名,然後揚著笑臉跟服務員說謝謝。
原來他每道菜都記在心底。
還知道她不喜歡吃花椒,每次都把菜里的花椒一顆顆的撿出來。
想到這兒,洛顏鼻頭忍不住一酸,別過頭去。
陸淮琛伸出手將她外套上的帽子拉過頭頂,寬大的帽檐順勢垂下來,連眼睛都遮住了。
「你幹嘛。」洛顏一把掀開帽子,揚起蓄滿淚水的眼睛嗔瞪了對方一眼,後者勾起唇角,伸出手輕輕捏住她的鼻子。
「醋好吃嗎?」他語氣放輕,像哄小孩似的去拉她的手,燈光照亮少年稜角分明的側臉,輪廓主見變得柔軟。
她依舊佯裝著耍脾氣的模樣啪地打掉他的手,語氣也帶著怒意:「不好吃。」
他被她臉上可愛的神情逗笑了,大手覆上她的發頂,忍不住亂揉一氣,長發像是炸了毛似的亂成一片。
洛顏:「……」
我忍。
誰知陸淮琛揉到一半突然停下來,故作驚訝似的發出一句:「啊—」
少女疑惑地「嗯?」了一聲,抬起眸來對上他的眼睛。
他一臉嫌棄的皺起五官,將掌心攤開在她面前,說:「剛才捏了一手鼻涕,現在又全蹭你頭頂上了……」
洛顏:「……!」
她氣急敗壞地掐了一把他腰間的肉,橫起杏眼來惡狠狠地瞪他。
「好了,別生氣了,」陸淮琛的外套被深幽的夜色襯得清亮,月華濃盛,他的發頂像落了一圈光暈,面容柔和,「這件事情我做錯的部分我自願接受懲罰,況且你已經這麼多天沒有理我了,這對我簡直就是酷刑,要不行約法三章?」
「誰要跟你約法三章。」洛顏將手擱在袖子裡縮到一起,眼神飄忽到一邊去不再看他。
其實她早就不生氣了,這幾天內她大概聽了幾千遍陸淮琛發自內心的剖白,聽得她面紅耳赤,總是想找機會揍他一頓再和好。
但是她其實也捨不得。
穿堂而過的風綿延不絕,洛顏從口袋裡抽出右手捏住她紅透的鼻頭,問候的語氣里滿是溫柔:「冷不冷。」
「還可以。」
她低垂著眉,白皙的面頰上染了幾分緋紅,鼻喉間的呼出的熱氣朦朧散開。
「那你快嘗一下我做的。」
洛顏看著眼前完全按照她的喜好製作的盒飯,猶豫了一下,視線停留在筷子頓了幾頓,最終還是拾了起來。
「好吃嗎?」見她將北極蝦擱在嘴裡,陸淮琛不自覺地提起心臟,視線緊盯著她微表情。
她放下筷子,慢吞吞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眼神從起初的平淡無奇逐漸亮了起來——蝦仁美味鮮甜,入口順滑,蘸料也是酸辣恰當,搭配起來可口極了。
她又挑了幾塊擱進嘴裡,臉上滿意的神情愈發明顯。
陸淮琛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重新放了回去,他從口袋裡拿出紙巾幫洛顏將嘴角的醬汁擦乾淨。
即便是這樣,少女還是想要傲嬌地挑出一點刺來,指著那塊雞蛋說:「你煎得雞蛋都不是心形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陸淮琛輕笑一聲,用兩隻手比劃成一個心形湊到胸前,輕笑起來:「那我下次做心形的?」
她看著他擺在胸前那個又丑又笨的心,憋不住出聲笑起來,伸出食指點了一下心形中央的空缺處,眼睛被燈光點得格外明亮:「一言為定。」
此時校園的廣播站里傳來了悠揚的歌。
「Wesaidtheywon’tdivideus,wewillalwaysbeasone.」
——他們說那些喧囂永遠不會把我們分開,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
大年初一的喜慶景象給寒冬的夜晚增添了幾分色彩,噼里啪啦的爆竹聲接連不斷的響起。窗外飄著雪,慵懶的冰涼落下來給整個大地裹過上了一層純白的棉衣。
洛顏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窗外有脆弱的樹枝不堪重負「吧嗒」一聲斷裂開來,然後「撲簌」一聲落入堆積如沙的雪地中。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挪了挪身子從房間的窗台上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後拍掉手上殘留的瓜子皮,踩著拖鞋跑到陽台上。
「你猜我在哪兒?」隔著聽筒,陸淮琛的聲線隔著聽筒顯得尤為清冷。
洛顏嘴裡還嚼著牛奶糖,說話嗡里嗡氣的:「不猜。」
他笑起來,隨意調侃說:「又在偷吃什麼,小饞貓,別沒等開學就胖的認不出來了。」
「吃糖呢,而且我也不會胖好吧,」她仔細辨別了一會兒聽筒那邊的環境,感覺還是挺安靜的,便問道,「你到底在哪兒?」
「在你樓下。」
「嗯?」
洛顏翹起腳尖看了看窗外,果然看到他穿著黑色的羽絨外套站在樓下,漆黑的眸子閃著光正往這個方向看。
看到他被氣溫凍紅的鼻尖,她皺起眉來:「大冷天的你怎麼跑到這邊來了?」
對方理所當然:「你不是發消息說很想堆雪人嗎,我來陪你堆雪人啊。」
洛顏愣了愣。
那是她半個小時之前隨口說的。
這個時辰撒歡的孩子們都在街頭逛夜市放鞭炮,社區的體育場顯得有些空寂,凜冽的風呼嘯而過帶來了刺骨的觸感,加上漫天白幕似的布景更為淒冷。
洛顏縮著身子跟在陸淮琛身後,他穿了一件稍顯臃腫的短款羽絨服,修長的腿被牛仔褲包裹著,球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吱吱」的聲響。
「你之前有沒有堆過?」他半蹲下身,將面前範圍內的白雪全部累計到一起。抬起眸來看她。
「沒有,」洛顏蹲下身學著他的樣子把周圍乾淨的雪蓋在他推起的雪堆上,還用手掌使勁拍了拍,「以前也沒有人陪我堆啊。」
這時她視線才瞄到陸淮琛沒有帶手套,附在白雪上的手被凍得通紅。
「給你只手套吧。」
她說完便要脫下左手的那一隻,陸淮琛皺著眉看她,連忙又幫她戴了回去:「不行,很冷的,萬一凍到骨頭怎麼辦。」
「那你呢?」
「我不怕啊,」他挑起一側眉,露出有些討打的表情,「你不總說我皮厚。」
「……這是一回事嗎!?」
無論洛顏怎麼堅持他都被肯帶,她沒辦法只好依他,兩人繼續埋頭圍雪人,面前的雪挖得差不多了,便去遠一點的地方撈。
沒過一會兒,她聽到陸淮琛在不遠處叫她,狐疑地抬起頭來,結果還沒來得及躲閃就被一個雪球砸中手臂。
「陸淮琛!」她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然後隨手抓起身側的一把雪就往他身上扔。
由於距離太近,他來不及躲閃被砸的滿臉都是。
冰冷的觸感順著臉頰滑落進脖頸里,他用手撥了撥發頂的雪花,又連忙團起一個雪球:「不如我們拉開距離正面交鋒?」
洛顏一聽趕緊從地上站起來,食指剛跑了兩步後背就被砸中,轉過頭便看到他促狹的笑。
「別以為我會怕。」她不甘示弱地回擊他,卻被他靈活地閃開了。
「笨蛋。」
他站在不遠處沖她得意地揚眉,沒做好防備,結果在這間隙中被她扔過來的雪球正中腦門,散落下來的雪全數掉在了脖子下的棉衣里。
一陣刺骨的涼爽——
「餵你站住!」
他皺著眉上前就要追趕正在幸災樂禍的洛顏,後者笑嘻嘻地沖他做了個鬼臉便連忙逃開。
鬆軟的地面上踩出了好多大小不一的腳印,四周此起彼伏的笑聲不絕於耳。
打鬧了很久終於堆好那個為最初目的的雪人,洛顏有些乏力地站起身來拍拍手套上的雪,一旁的陸淮琛突然用指尖輕觸了一下她的臉蛋,冰冷的觸感凍得直打激靈。
「你手還有直覺嗎?」她斜睨了他一眼。
陸淮琛把手拿了下來然後放在了她上衣的口袋裡,嘴角扯出不懷好意的笑,語氣里也滿是不正經:「靠著你不就暖和了。」
洛顏看著他閃爍的眸子,扯了扯嘴角後突然抽出他的手,面無表情地轉身向前走。
身後的陸淮琛一臉無奈的搖頭,迅速尾隨上去,一路上還不滿地抱怨:「太沒情調了吧洛顏同學。」
「被凍成豬蹄是你活該。」洛顏忍不住斜他一眼,半怒半嗔。
打嘴仗的時候她從不服輸。
路燈憔悴的光線灑滿雪地,腳邊樹影相互交錯。
前方原本安靜停靠的一輛轎車突然亮起遠光燈,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陸淮琛下意識地用手掌遮了一下直射到洛顏眼睛上的燈光。
車門打開慢慢地走出一個中年女人,她背著光站在不遠處,身形、輪廓,無一不顯露出高貴的氣質。
陸淮琛眯起眼來,在看清楚來人的長相後,幾乎立即就判斷出了這個女人的身份。
因為她的眉眼和樣貌,跟洛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遮我幹嘛,不會傷到眼睛的。」洛顏此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伸手將陸淮琛的手撈下來,剛想側眸繼續跟他吵鬧時,那個女人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洛顏。」女人嗓音疲乏,嘴角扯出的笑容也有些牽強,臉上寫滿了倦意。
被叫住的人登時愣住,她緩緩側過眸,朝著燈光刺眼的地方看去,在辨別對方的面容之後,身子明顯一僵,嘴角的笑意瞬間消逝。
陸淮琛的手掌還被她攥著,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洛顏的指尖正一寸寸縮緊,像是毫無安全感的雛鷹,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戒備狀態。
她在緊張,也有些害怕。
只見洛顏眉頭緊鎖,抿緊下唇,周身的氣溫隨著女人的出現好像也降了好幾度,渾身散發出的冰冷讓人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