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打道回府


  另一邊在公安醫院的長河萬念俱灰,他明白如今的尚垠已經沒有道理可講,呆愣的站在窗前,沒在乎身後的兩名警員,嘴裡的煙一支接一支,看窗台上的菸灰就已經明白他吸了多少。

  這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近三十年,才換來「長河」二字的中年男人,用半輩子詮釋了什麼叫混社會的悲哀。

  「啪…」他下意識的還要拿煙,可煙盒裡面已經空空如也。

  他有點畏懼這陽光,轉身逃脫,走到高等病房才配備的衣櫃旁,從裡面拿出一身乾淨衣服,就坐在床上,麻木的往身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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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路歷程可以用拋物線來解釋,平靜,憤怒,然後跌入谷底並且無限下落,他不是沒想過反抗,混這麼多年人脈還是有的,如果想要畫面也能找出幾百人。

  可是沒有意義。

  尚垠把事鬧大就證明不想給他留有後路,他琢磨了半輩子,直到此時他得出一句話:活著不需要你幫,死了能幫我添把土就行…

  原因很簡單,他的電話,從早上開始就沒想過。

  「你幹啥去?」警員見長河把衣服穿好,還要往出走,趕緊擋在身前,外面已經翻天了,領導多次給他打電話,就是一點:長河不能出現在公眾視野之內。

  長河嘆了口氣,沒隱瞞的說道「回工廠,看看」他轉頭看了看警員,隨即苦笑道「給你們領導打電話吧,我倆關係啥樣你也知道,你就跟他明說: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罪犯還要你們幹什麼?」

  警員皺了皺眉,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打,手也沒放下。

  「艹」長河有氣無力的把電話從兜里掏出來,撥給領導。

  電話那邊也沒扭捏,直接說道「初步估計得在一千三百人左右,後面還有很多穿校服的,你想想,這些人一人一口唾沫能不能淹死你?」

  「人這一輩子啊,別人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自己,努力賺錢就是選擇更好的死亡方式,幾十年前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來的,幾十年後,我得記得我是怎麼沒的」

  長河不怕麼?肯定是怕,只不過逼到這步了,看他通紅的眼睛和不斷起伏的胸膛,這個老炮內心經歷極度掙扎才做出這個決定。

  「你就這麼想死!」對面抻脖子喊道,也有點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意思。

  「不是我想死,而是尚垠不讓我活,但凡有一點生機,我他媽都想苟延殘喘的活在這個世界上!」長河情緒也開始激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如果你在晚一個小時出現,事情就能捅到陳書記那裡,到時候尚垠想動也不敢動」

  「今天過去了,明天呢?夥計啊,謝謝了…」說完,長河掛斷電話,算不上昂首闊步,最貼切的一個詞莫過於:不用人扶。

  另一邊的尚垠已經到達長河工廠,這裡算不上城郊,屬於邊緣地帶,門口是一扇大鐵門,黑色的,七米寬,兩米五高,原本像是不可逾越的鴻溝,可在一千多人面前就顯得非常渺小。

  鐵門是緊閉的,在門口站了一排消防官兵,手裡拿著水槍,如果有人敢靠近三米的範圍,他們會毫不猶豫的發射。

  尚垠也不著急,嘴裡吊個菸捲,穿著有些汗漬的白襯衫,毫不遮擋的暴露在陽光之下,他回頭看了眼,路已經被徹底封死,人想要走只能從車縫中間穿行,可這個場面應該沒有吃瓜群眾敢看熱鬧了。

  「咋地了,大侄子,沖不沖啊,你要是想要坐鎮後方的話,叔給你打頭陣!」老關光著膀子,肋骨一條條的暴露在外,換個詞就是乾癟。

  他和尚垠站在一起,總有種來要飯的感覺。

  「不急…」尚垠吐了口煙,眼睛就這麼看著前方,很是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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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人群中譁然一片,猶如平地驚雷一般,熱鬧非凡。打扮整齊的長河已經縫隙中擠過來,路過的時候沒少遭受蹂躪,鼻子上已經出血,嘴也腫起來一塊,但都很有分寸,生殺的權利留給尚垠。

  他整齊的衣裝也狼狽不堪了。

  「尚垠,我能活麼?」長河低著頭站在尚垠面前,咬牙問道。

  「啪…」尚垠把手中的菸頭彈向一邊,沒有暴躁,一如既往的平靜,就如嫖客審視小姐一般,用手指勾住長河的下巴「你說呢…」

  「咣當…」在一千多人的注視下,長河直挺挺的跪倒地上「尚哥、尚爺,我知道錯了,您給我一次機會行麼?」

  「呵呵…」尚垠從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很短很短,三厘米長的裝飾物,夠不到兇器的程度。放在手中把玩,卻拍的很響…

  「咣當…」長河果真是在生存面前毫不吝嗇,腦門直接碰到地上磕了一個響頭,他腦子暈不暈不得而知,但是地面上,已經有血跡了。

  「我不想死!尚爺,我錯了,以後有你的地方我繞道走,你走過的地方我不去,你沒去的地方我不先去行麼?」

  長河的腦袋還沒脫離地面,但是話已經說出口。

  很難得的是,現場這麼多人卻沒有一人發出聲響,都是這麼直直的看著,目不轉睛,氣氛是壓抑,氣勢更是壓力。

  「咣當…」長河抬起頭又猛然砸向地面,他的身體不住顫抖,四肢著地的他也是搖搖欲墜。

  尚垠還是沒有開口,像是不經意間,匕首跌落到地上,這個超小號的東西打皮都費勁,此時卻成了致命的兇器,就看這小匕首反著光,光芒直接照應在長河眼中。

  抬起頭時能發現,他臉上已經不只是血跡,更是老淚縱橫。

  他緩緩拿起匕首,抬頭看了眼尚垠,一咬牙,把身體向後一癱,舉起匕首對自己的腳踝就是一下,刀起刀落,憑著肉眼都能分辨出他的左腿一松,腳筋被自己挑斷了,緊接著就看他臉色都被憋成了醬紫色,愣是沒叫出聲…

  用那種奢求的目光看著尚垠,如同孩子一般,可是尚垠根本不為所動,臉上沒有一點色彩。

  長河見狀,心灰意冷咬著嘴唇,再次舉起匕首對著右腳又是一下。

  這一次,他板不住了,就聽殺豬般的嚎叫刺痛上千人的耳膜,最後方只能透過縫隙觀看的學生,都是臉色一變,看那在地上打滾的曾經社會大哥,如今卻落得這番下場。

  尚垠深吸一口氣,隨即抬腿邁過長河,向門口走去。

  「退後,退後!」消防員手裡端著水槍,謹慎的盯著尚垠。

  尚垠抬頭瞟了一眼,公然對抗和不服從是兩種概念,他心中自然有尺度,看了幾秒之後,回頭看了眼壯觀的隊伍。

  在隊伍和尚垠中間是還在打滾的長河…

  「咔」他點上一支煙叼在嘴中,雙手插在他那不算標準的西褲里,緩步向前。

  「別動!退後…」消防員又提醒了一句,原本進入火場都面不改色的他們,也不知為何今天會這麼熱,全身都濕透了。

  「嘩啦…」消防員話音剛落,就看這些人全都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還能聽見光膀子的老關咆哮:惠南市自古人傑地靈,今天我老關要保尚家萬事昌平,大侄子,別虛,想去哪就去哪…

  「咕嘟…」消防員咽了口唾沫,左右看看隊友心裡好像有點底了,眼看著尚垠已經越過線,並且一步步上前,拿不定主意,只好對別在領邊的對講機喊道:請指示!請指示!

  某處院裡人群的高樓上,一人拿著望遠鏡把現場情況摸得一清二楚,對講機的聲音他也聽到了,但是這個決定很難下…

  「趕緊說話啊,你還能不吱聲咋地?」旁邊有一人西裝革履,喝著茶水悠哉悠哉的說道。

  「操!」這人氣的一跺腳,還真不敢說拿水槍射擊,只好憋憋屈屈的回道「只允許他一個越線…」

  緊要關頭,還得保留點氣勢。

  尚垠越過消防員,推開鐵門旁邊的小門,走了進去。

  沒過兩分鐘,就聽轟隆隆的聲音從院裡面傳來,聽上去像車的聲音。

  就在所有人都不禁發出疑問的同時,就看鐵門登時變形了,還發出刺耳的噪音,這是在提醒消防員趕緊離開。

  他們也不傻,謹慎的透過小門向裡面看了眼,登時罵了一句,向後退幾步。

  又是一陣刺耳的噪音,鐵門已經從變形了,中間凸起,就連門墩都是搖搖晃晃,門上邊,還冒出一陣黑煙。

  「咣當…」這是最後一聲,鐵門連著門墩都直挺挺的倒下,平拍到地面上,揚起漫天灰塵,沒有鐵門的阻隔,視野登時開闊。

  就看尚垠已經從推土機駕駛位里出來,嘴裡還是那個菸捲,此時已經變成菸頭,這種車本身就兩米多高,幾乎與鐵門平齊了,尚垠站在上面,面對著一千多人淡定一笑,把菸頭拋向遠方。

  大手一揮,蹦出四個字「打道回府」

  現場頓時變得嘈雜起來,有對今天處理滿意的,有對今天處理不滿意的,無外乎,都是奔著弄死長河來的。

  可是,如果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弄死長河,受益的又會是誰呢?

  怕是在胡同偷襲丁煜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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