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回到房間
這個夜,好像平靜又好像不那麼平靜,在夜空下的人們永遠不知道頭頂那邊星空裡面究竟藏的是什麼,有沒有龍?有沒有生命?
當晚,丁煜車輛已經行駛出收費站,正在趕回濱海的路上,他在聽到大鵬把自己心裡的話說出口之後,就找個出口重新折回鎮子,這時候鎮子裡已經鋪天蓋地的傳來劉成被刺死的消息,原本肅然一片的鎮子也變得喧囂起來。
丁煜直奔縣城,這群人可能認出了車,但是忘記該如何阻攔。
他們還沉浸在沒有劉成庇護的悲痛中,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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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達縣城的時候,警方還在封鎖醫院,他眼睜睜看著一名光頭被當場擊斃,警方抬著屍體出來,就站在人群中,眼睛死死的盯著醫院裡,望著門口,看裡面會不會再次抬出屍體。
他旁邊就是指揮車輛。
「要不惜一切代價,對醫院進行地毯式搜查!」一名身穿西裝,帶著金絲邊眼睛的中年正在高談闊論,伸出一根手指,義憤填膺的喊道「這是一起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為廣泛的犯罪活動!是我們縣裡前所未有的惡性事件,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對公安系統提出三點要求,第一…」
「是,對…」點頭哈腰的這人是一名身穿制服的中年人。
在旁邊就是記者的長槍短炮,正在各個角度拍攝。
原本在來的路上,丁煜還有些慌亂,可真到了現場心情又鎮定下來,就在站旁邊,肆無忌憚的觀望。
「叮鈴鈴…」他手中電話突然響起。
「餵…」
「哥,是我…」閆星君聲音略顯平靜的說道。
「出來了?」丁煜問了一句。
「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又從死人去的路上,站著走出來,現在在下水道里!」閆星君坐在水管上,裡面臭氣熏天,還有老鼠的惡劣鳴叫,即使如此細微的聲音在這種陰暗的環境中也會無限放大。
那名護士沒走,就跟在他身邊,也坐在水管上。
「出來了就好…」丁煜旁邊還有維護秩序的警察,甚至還推了推他,讓他往後靠,丁煜後退兩步。
「咱們家,我暫時可能回不去了…」閆星君咬著牙,眼裡滿布紅血絲。
「有人在,早晚有回來一天!我家,不也是快半年沒回去了」丁煜嘆息了一聲,紅藍光在他臉上不斷交替閃爍「做的做了,走好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等會兒…」閆星君知道他說這話,就是要掛斷電話,所以急促了喊了一聲。
「你說」丁煜簡短說道,隨即轉身緩步向車上走去,他又坐到了后座之上,沒讓大鵬開車,車內無比安靜。
「今天下午的時候,我和王久久嘮了會嗑,講的我倆都哭了,呵呵…」他低著頭,沒沒嫌埋汰的用手波動眼前流過的髒水,又略顯平靜的說道「其實就是回憶在惠南時候的事,那時候一起坐路邊出燒烤,一起去浴室,有事了拿著刀就往上沖,根本沒想太多,可是這次見到他,我才發現,原來拎著刀毫不猶豫上去也分兩種情況,一種是無目的性的,一種是有目的性的,以前無目的,現在就是得為了什麼…」
「不可能永遠活在渾渾噩噩的夢裡,也得看透五光十色的現實」丁煜簡短附和。
「是我們想的多了,還是我們都老了?」閆星君質問一聲。
「…」
「哥,我才進去不到一年!你知道我們在裡面找茬時候說的最多一句話是什麼嘛?」他又把對王久久說的話說了一遍「不是我看你不爽,而是我覺得你看我不爽!」
「…」
「哥,我們怎麼就開始想的多了呢?怎麼就突然之間長大了呢?昨天吃燒烤去浴室不挺好麼?為什麼要長大呢?」他略顯耿直的一遍一遍問著。
可能是他原本就是好人,也可能他此時的樣子讓過讓人同情,就連渾身濕漉漉的老鼠都站在他對面,開始用眼睛觀察他。
護士下意識的一手搭在他肩膀上,隨即把頭靠過來。
「我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我現在能做出以前不敢想的事?為什麼就他媽的我不干人,人就得干我!」他眼角有些淚水的問道。
丁煜突然之間覺得車裡很悶,他伸手打開車窗,半抬著眼皮看向醫院門口,能看見那名中年還在那裡滔滔不絕、長篇大論,以前的他可能會憤青的說一句:都他媽是官話逢場作戲,可現在就是呵呵一笑,懶得去評論了。
以前的自己遇到酒局能喝一斤絕對不會喝半斤,不是嗜酒,而是只有這樣才能表達自己是個實惠人!而現在卻知道各種推酒的理由,有時候七分醉,已經趴在桌子上了。
以前的自己見誰都說兄弟,現在的自己見誰都叫朋友。
以前會想著,我會成為某某某,現在只是想著能這樣就好。
以前看天是藍的、路是寬的、空氣是新鮮的,而現在,已經記不起多長時間沒有抬頭看天,沒有低頭看地,沒有刻意的感受自己呼吸的頻率,只是明白:目的地在那…
從前我們認為的兩點之間線段最短,上學後才發現並非如此,在高等函數的計算過程中,兩點之間的距離是非常複雜的,可能是一條極為詭異的曲線,也可能是一條很不可思議的弧線,我們漸漸長大,才發現這個公式更加適合於生活在三維空間的人類,除了在空間中行走,還要在時間裡漫遊…
累了,就是一個彎兒。哭了,就是一道坎兒。傷了,就是一種台兒…
閆星君的模樣和下午的王久久如出一轍,到最後也是痛苦流涕,他的這種痛,是在短時間內快速成熟,高壓態勢下的壓力迸發「哥,是不是一直瘋狂下去,我們就不會老?」
丁煜依舊是看著窗外,他聽見問話但是沒回,他在想如果按照自己原有的軌跡運行,現在可能是站在路邊的吃瓜群眾。
閆星君一直在那邊說,丁煜未在多說一句話,臨近午夜,電話自動關機,醫院門口的人群如潮水般散去,留下一地瓜果皮和…
「走吧…」閆星君看著黑的屏幕,略顯疲憊的站起來,拖著兩條灌了欠似的腿,在下水道里踟躕前行…
「走吧…」丁煜也嘆了口氣,靠在座椅上,麻木的閉上雙眼,自從那夜在海邊過後,他就學會了抱怨沒有任何作用,感慨沒有任何幫助,都只不過是虛無縹緲的自我慰藉罷了,毫無實際意義。
可是,他心裡是這樣想,腦中卻莫名其妙的探出一首詩來。
「時哉不我與,去忽若雲浮。朱實隕勁風,繁英落素秋。狹路傾華蓋,駭駟傾雙輈。何意百鍊鋼,化為繞指柔!」
「大鵬,你年輕過麼?」丁煜突然問道。
「…」大鵬久久沒能回答上來。
時間,眨眼間來到第二天。
曾有人形象的把:投資、消費、出口比喻為拉動經濟的三駕馬車。
那麼一個團伙快速成熟的三駕馬車就是:獨一無二的決策人物、敢於接受挑戰的團隊戰鬥力、關鍵時候能以命抵命的傻狍子。
隨著劉成的死亡傳遍大街小巷,閆星君這個名字浮上公眾視野。
垠煜酒吧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名聲快速提升期,幾乎是一夜之內,丁煜二字敲響每一位濱海社會的腦殼。
可能會說,單刀赴會的是閆星君,跟丁煜有半毛錢關係?
但是不要忘記,資本家都是在剝削勞動著的剩餘價值,簡單的說:有生產一塊錢的能力,老闆才會給開三毛的工資。
作用到此同樣如此:丁煜幫他辦出獄,此時到了應該收回成本的時候。
沒等到中午,垠煜酒吧的卡台已經全都訂滿,不用想可知,今天會是除了開業之外迎來的第二波高潮,毫不誇張的說:撈人、鬥毆、平息所需要的成本,都會在今晚產生。
早上,丁煜接到公安局副局長電話,夢涵挺著大肚子,好像永遠不會埋怨和疲憊一樣,從來不會說半個不字,看丁煜的眼睛永遠是那麼波光嶙峋。
他站在丁煜面前,幫系領帶問道「你是去交代問題,又不是參加會議,還用得上穿這么正式啊?」
「結果是一樣!」丁煜笑了笑「都是用威逼利誘的手段,從我這個正規的生意人壓榨油水,弄的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辦的是…」
「刷…」他話還沒等說完,夢涵抬起手指抵住他的嘴。
隨即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有些話最好別擋著孩子的面說,他現在已經能聽懂了…」
「好,從今天開始!我會積極傳播正能量,爭取每天唱兩遍我心永恆啥的!」
「臭貧…」她系好領帶,向後退一步掃了眼,抬頭問道「阿圳什麼時候能出來?這幾天麗麗一直在念叨…」
「快了,就這個禮拜吧!」丁煜下意識往裡面的臥室看了眼,房門緊閉,裡面是什麼情況不得而知「你在家吧,我去給孩子賺奶粉錢…」
「讓大鵬開車小心點…」夢涵不放心的囑咐道。
「放心吧,沒事…」丁煜隨口應承。
夢涵目送著他步入電梯,再到電梯門關上,這才有些黯然轉身,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回到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