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一輛賓利


  待劉飛陽把事情簡單敘述一遍之後,丁煜緩緩掛斷電話,確實有些沉默了,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跟他有關係就有關係,說沒有關係就沒有關係,簡而言之就一句話:廖寶發的姨媽去世了…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老人走的也很安詳,就躺在炕上,還蓋著被子,今早鄰居去她家時發現的。

  丁煜輕輕看了眼夢涵,後者臉上有些難以掩飾的失落,她到目前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是根據丁煜的表情已經判斷出這趟旅行可能會化為烏有。她知道自己在孕期,有時候的有些做法有些任性,但是她此時心情還是難以平復,有些委屈。

  但從這件事情來看,他和廖寶發的關係談不上好,去與不去都無傷大雅,只不過在外人口中他不到場有些說不過去,看夢涵心裡不禁生出一絲愧疚。

  「刷…」夢涵緩緩站起身,看著丁煜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走吧,旅行什麼時候都可以,但是有些事必須得現在解決,我不著急,只要你願意帶我,什麼時候我都可以等!」

  「…」他心裡還在盤算,所以沒吱聲。

  夢涵伸手挽住他胳膊,向前拽了他一步「好了,走吧,我沒事的!」

  「廖寶發他姨媽沒了…」丁煜有些難以啟齒的解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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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了?」她畢竟是女孩,又在這個情緒反覆無常的階段,聽到這話眼睛竟然有一絲紅潤「就是那個從小把他養到大的姨媽?」

  「廖寶發對她的感情很複雜,除了親情還有恩情…」

  「那你必須得過去,你們現在是對手,以後就能是朋友,你不到場以後見面沒法說法,更何況兩家就是對門…遠親還不如近鄰呢,要是酒吧缺酒水什麼的,還得找他…」夢涵很懂事的在幫丁煜開脫。

  「哎…」丁煜嘆了口氣,沒在多說,拖著旅行箱開始往外走。

  半個小時後,把夢涵送回家,丁煜一個人驅車前往郊區。

  麗麗穿著寬鬆睡衣,正在衛生間裡刷牙,聽見開門聲之後探出頭看了眼,見夢涵挺著大肚子,站在門口發呆。

  「你怎麼回來了?」

  「他有事,臨時改變行程…」夢涵沒動,言語中像是跟自己置氣。

  麗麗趕緊抓起水杯漱口,緊接著走過來問道「他欺負你了?」

  「沒有,就是有事…」夢涵咬著嘴唇,話音剛落,就開始滴滴答答的調出眼淚。

  她這一哭,給麗麗弄蒙圈了,彎腰向上看著她「你先別哭,進來坐沙發上說…」

  「哇…」夢涵徹底抑制不住情緒,一頭扎在麗麗懷裡,哽咽著說道「我知道他有事應該先去忙,可我怎麼這麼委屈,我給他生孩子,他陪我的時候都沒有在外面的時間多,是他的孩子啊…」

  麗麗不斷拍著她後背,緩緩向後蹭。

  「我就是想,他是不是不喜歡我了,為什麼我看電視裡,別人都爬肚子上聽孩子聲音,他沒聽呢,別人晚上都去散步,他也沒陪我去…」

  「…」

  另一邊,丁煜駕車來到郊區村子,進入村子的路口已經被堵死,滿滿的各種車輛,能聽見遠方哀樂班子,正在台上長唱念做打。

  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習俗,按照濱海的做法,是要請哀樂班子吹嗩吶、奏哀樂,一般為三天時間,特殊情況也可以一天。

  有些地方披麻戴孝,只有親屬,外人比較忌諱,可濱海沒有這種說法只要是表示尊重,人人都可以,丁煜下車之後一直步行,滿滿一路都是戴孝的人,這其中有認識的丁煜的,更知道丁煜這兩天一直處於失聯狀態,這時候出現,都不禁點點頭。

  丁煜也是點頭回應,他手裡拎著一捆黃紙,緩步向前走。

  還有人說,活著的時候孝順,辭世的時候輕車簡從也無可厚非,可廖寶發認為,子孫孝順是應該的,老人一輩子清貧,臨走時候必須要吹吹打打。

  現在來的都是濱海市內的人,已經人滿為患,預計到晚上,這些年與廖寶發有過關係的人都會過來,也就是說輻射面能到瀋陽,預計晚上會達到高峰。

  他一路向前,看王久久和於浩等人也都在,劉飛陽站在比較靠前的位置。

  有些地方是上香,但東北是燒紙。

  丁煜一路沉默不語,來到棺材正前方,廖寶髮帶重孝,正跪在側面燒紙,今天是五一,氣溫已經達到了罕見的零上二十七度,此時在火旁體感溫度更是灼熱,廖寶發臉被烤的通紅,但愣是一聲沒吱。

  他先是三鞠躬,然後走到側方拿起黃紙往盆里添了幾張。

  陰陽先生,在主持所有儀式,廖寶發麵色沒有任何波動,跪在地上對丁煜嗑了一個頭,屬於還禮,這時候沒有人會拿所謂的「男兒膝下有黃金」說事,今天有一千個人過來鞠躬,他還禮就得嗑一千個頭。

  這是規矩。

  「老人家八十多歲了,走的沒有痛苦,屬於喜喪!節哀順變吧…」丁煜誠懇的說了一句。

  「謝謝…」廖寶發僅僅回了兩個字,又轉到一旁繼續燒紙。

  丁煜把位置讓出來,走到劉飛陽他們圈子那邊,在這種氣氛下能夠說說笑笑純屬扯淡,都是面色沉重的圍在一起說些閒事。

  「到哪了…」劉飛陽遞過來一支煙,隨口問道。

  「還差幾分鐘上飛機…」丁煜接過煙也是隨意回了句。

  「哎…這人說走就走了!」他滿肚子感慨。

  「壽衣店那邊聯繫了麼?」

  「沒帶你的,我們幾個都送過來了」

  「行,我在路上聯繫了,估計再有十分八分的能送過來…」丁煜情緒也有些低落,小時候在村子裡也有鄰居離去,家屬的情緒歷歷在目。

  站著沒事,但是也不能走,時間緩緩來到中午,吃飯也都是類似農村的流水席,請的師傅在院子裡搭的灶台,桌子就放在馬路中間,此時就能看出廖寶發的影響力,中午整整擺了四十桌,馬路寬度能並排放兩桌也綿延了近百米長度。

  「聽說廖寶發在山上新建的園子,上午的時候鏟車開上去,林場和民政局的人都來了,啥也沒說,還送了兩個花圈…」桌上有人提了一嘴。

  「能說啥啊,人都沒了…」另一人抬起酒杯。

  「也對…」這人點點頭,隨即轉頭看了眼丁煜「聽說你這段時間和他鬧得挺不愉快,咋也過來了呢?」

  這桌年紀都在四十多歲,換句話說經濟實力和社會地位都差不多,看著面熟,能叫出名字,但談不上多好。

  「沒有的事,都是外邊傳的」丁煜敷衍著說道。

  「也行啊,都在社會上有里有面的人,大家想想怎麼發財,沒必要掐架…」這人挺提丁煜操心的說道。

  「呵呵…」丁煜笑了笑,沒再吱聲。

  他昨天沒睡多長時間,精神狀態不好,自然也沒什麼胃口,都是露天的桌子,也沒有棚,就暴露在烈日之下,所以被太陽曬得直迷糊。

  轉頭看了眼劉飛陽「你陪他們吃啊,我走一圈,精神精神…」

  「走吧…」他也沒多說。

  下了桌就一直往村口走,準備去車裡躺一會兒,他能過來是必須的態度,但是沒有必要把自己突出出來,更沒有必要譁眾取寵,就像別人送花圈都是兩米五,他沒必要送個三米的,在這個場合下隨波逐流是最好的選擇。

  原本的垠煜酒吧的五虎上將四人出席,丁煜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他們已經把原本的裝扮都撤去,王久久胳膊上的石膏砸開,阿圳得木板撤掉,於浩頭上的阿拉伯透視也拆開,就剩劉觀稱還坐在輪椅上。

  至於大鵬,應該已經回到醫院。

  見幾人都很規矩,也就沒多說話。

  打開車門上去,眼睛剛閉上不到一分鐘,電話突兀的響起。

  「餵…」

  「我聽說廖寶發他媽死了…」閆星君在那頭著急的問道。

  「…」丁煜足足沉默了五秒鐘,才略顯無語的問道「都傳到你哪去了?」

  「廢話,信息社會,給我十秒鐘能讓川普知道東方有個超級戰犯叫閆星君!」他傲然的回了一句。

  「別扯淡,你在那邊帶的咋樣啊!」丁煜關心的問了一嘴。

  「來到這地方我才知道,曾經認為的黑暗,太他媽美好了…」閆星君粗鄙的提了一嘴,他說這話絕對不是偶然,因為不介入其中,永遠不懂軍事法庭和普通法院的區別,他隨即話鋒一轉「我打電話是問你的,當初常五死,要不是老白拽著我,我就殺回去了!現在他媽都沒了,你以後的咋辦?」

  「你消停點吧,兩人明顯不是一個概念!」丁煜有點替他犯愁,從監獄裡出來,行動明顯不受控制,略微極端!

  「真不用啊,他急眼了你咋整?」

  「嘮點別的…」丁煜不願意繼續往下說。

  「湊,那就整點開胃菜…」

  兩人也就是閒扯,偶爾也會不嫌噁心的噓寒問暖,然後彼此都膈應對方之後又開始扯一些沒動的,和這種老朋友說話,時間突然間像是快進一樣,等丁煜看後視鏡的時候發現桌子已經撤下去,就剩馬路。

  他抬起頭,迎面一輛賓利剛剛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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