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呆若木雞
老井這個人在丁煜進來之前，給人的感覺有些孤獨，以往他們圍在一起閒扯淡，老井也是靠在牆邊不參與，低頭不知道在瞎琢磨什麼，吃飯時不聲不響，放風的時候找個台階一坐，呆呆的望著天空，值班時就更不用說。
可自從丁煜進來，他站在窗邊和丁煜說一番話之後，別人才認為他有點水平，對他稍稍有些刮目相看，在心裡也沒太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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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段時間以來，丁煜很「寵」他，經常把他叫到自己炕邊，兩人聊一些聽起來假大空的話，並且樂此不疲…
此時，李彥被抓住手腕，渾身不由顫抖一下，隨即就目漏凶光的看著老井。
而老井也不畏懼，眼神帶有幾分執著的看著他。
兩人的動作和對視都極其輕微隱蔽，幽暗的囚籠中仍然那麼激進。
李彥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坐班，還是靠在牆上，腦袋掉下去又抬起來，雙眼緊閉，沒有半點要起來的跡象，丁煜睡得很沉，朦朧的月光有些看不清輪廓，有兩位壯漢護著，睡得更是無比踏實。
他使勁掙脫兩下，發現老井的手像鉗子一般，死死的掐住自己手腕，甚至能感受到骨頭有些疼痛。
「鬆開！」他小聲說一句。
老井沒應聲，也沒鬆手。
李彥緊張的額頭有些出汗，張嘴罵道「你麻辣隔壁的，在不鬆手弄死你！」
「刷…」聲音稍稍有些大，對面的坐班猛然抬起頭，迷迷糊糊中看到李彥坐起來，並且手臂和老井相連，第一反應是看向丁煜，因為在這個號子中，除了丁煜和他那兩個跟班，自己就是大哥，如果把後者吵醒，自己也有責任。
李彥見他也醒了，咬了咬牙，隨即小聲解釋道「我要去方便…」
「嘭…」坐班跳下炕，走到對面抬手對李彥腦袋上就是一巴掌，相當粗鄙的罵道「尿你麻辣隔壁，憋著！」
「…」李彥臉色憋得通紅，沒抬頭看著坐班。
「嘭…」坐班揮手又是一下，瞪眼罵道「快點！」
李彥深吸一口氣，沒有反駁的躺下去，隨即一甩，把老井的手摔下去，閉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坐班也沒在扯其他，走到衛生間，蹲在那裡，腦袋幾乎挨到馬桶邊緣，神神秘秘的從鞋裡掏出一隻不到厘米長的煙屁，點著提神…
每個地方有其獨特的規矩，就睡覺的方式而言，濱海的看守所可能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房間的構造是南北炕，中間有一條小過道，也就是說，炕的裡面都是頂住牆的。
左邊的炕，也就是丁煜現在睡的，他們睡覺都是腦袋在牆那邊，腳放在過道這邊，而對面的李彥他們，則是反過來，腦袋在過道這邊，腳在牆那邊。
這樣做一來是保證大哥的絕對先機，因為如果人要走下炕，是腿先下去，這就保證了丁煜他們能第一時間起來，而李彥這邊起來之後得轉身才能走下來。二來是安全係數問題，如果發生矛盾，在夜裡想要動手話，李彥最開始只能碰到丁煜的腳丫子，而丁煜想動他，第一下就能招呼到腦袋上。
這算是細節，更是「勞動人民」的智慧。
這邊的李彥雖然把眼睛閉上，但是並沒睡著，他想要幹什麼暫時不得而知，也能推敲出一二，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坐班貪婪的希望殘渣這腳臭味的二手菸，這才緩步做回炕上，人也精神了不少。
「刷…」李彥明目張胆的舉起手。
「大哥…我真要方便，憋不住了…」他說著，用胳膊支撐著身體要坐起來。
老井躺在旁邊，想要伸手過去，可猶猶豫豫的又縮回來，眼睛沒睜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湊，趴下…」坐班有點煩躁的壓住嗓子回一句。
「不行，再等會兒膀胱憋炸了…求求你！」李彥極其痛苦，翻過身，雙膝準確的砸在炕上。
坐班一看他這架勢，也就沒太逼他，擺了擺手，示意他撒尿的時候捏著點，別有聲。
李彥見到手勢趕緊跳下炕，捂住肚子往旁邊走，一下蹲到馬桶上，抬頭再次掃了圈房間，幾乎都進入深度睡眠，就連最清醒的坐班也沒有看自己，朦朧中，發現一雙眼睛正在發光。
老井已經把頭調過來，睜大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
他剛才還能惡語相向，現在對這個目光就帶有幾分畏懼，不由的低下頭，咬緊牙關右手不緩緩伸向後面，擋住出某些東西出來的渠道，他小腿微微顫抖，看起來很用力，過了幾秒鐘「噗…」他像是放了個屁。
可手中已經多了一個東西，是球形，看上去不小。
動作極其隱蔽的把左手也伸過去，雙手在這小球上快速揉搓。腦袋向王八出殼一樣，伸出這個不高的牆，環視一圈，室內正常，坐班正常，唯獨這個老井還在盯著自己，他眼中有股惡毒一閃而過。
這個小球被揉搓之後露出本來的面目，有些類似於中藥丸的球，用塑料球包住，上面包裹蠟的那種，只不過稍稍大了一號，他雙手用力接著，蠟已經在他體內變得有些鬆軟，很容易被捏開，小心翼翼的用右手攥住，放到身前。
一個一厘米長，幾毫米寬的鋒利刀片頓時出現在他手中，剛才還有幾分淡定，看到刀片之後額頭上的汗水瞬間掉落，深吸一口氣，夾在手指縫中間，緩緩站起來，按照剛才過來的步伐，有條不紊的回去。
坐班只是抬頭看他一眼，沒多說話。
而老井已經從炕上緩緩坐起來，腦袋如同向日葵一般跟著李彥旋轉。
李彥咽了口唾沫，抬腿就要上炕，一隻腳剛剛搭到炕邊。
突然，他猛地一轉身，直奔對面的炕衝過去。
「刷…」老井抬手就要抓，可人的反應需要一定時間，他僅僅碰到李彥的衣服一角。脫口看到「丁煜！」
說時遲這時快，李彥到丁煜的距離不超過四米，就在他喊出口的同時，李彥已經跳上對面的炕，到達丁煜身邊。
「湊…你要幹啥！」坐班嚇得一激靈，立即站起來。
「刷…」李彥根本沒應聲，攥著刀片的手對著丁煜脖子拍上去。
幾乎就在同時，丁煜猛然睜開眼睛。
「噗呲…」刀片已經鑲嵌在丁煜脖子之上。
他現在對大動脈被割開相當有發言權，並不疼，神經稍稍弱點的人都感知不到，因為是麻的，這種麻勁快速擴散，先是周圍的幾厘米，緊接著就是半邊臉…
他下意識的抬腿要踹開李彥。
「嘭…你麻辣隔壁的，你還敢炸號！」坐班橫向撲過來，瞬間把李彥壓在身下。
也就在這時候刀片抽出來，丁煜脖子開始往出噴血，不下一米遠，有些類似高壓水龍頭，他現在來不及和李彥掰扯，雙手緊緊捂住脖子，可鮮血從手指縫開始往出噴，他現在的感覺已經變質：腦袋有些發昏，身體力量在往出流…
「干你大爺，干你大爺…」坐班沒看到丁煜脖子，也沒覺得有多大事，把李彥騎在剩下，拳頭如雨點一般往腦袋上砸。
「管教，管教…」老井抻脖子開始喊，快速跳過來，伸手掰開丁煜的手「別害怕，聽我說！」
「湊…」丁煜要緊牙關說出一個字。
這時兩名教練才後知後覺的醒來，左邊的那個已經被噴了一臉血。
丁煜脖子被割開的並不大，只是在大動脈上，此時皮頭外翻，隱隱預約能看到血管。
「捂住，先站起來…」
「刷…」房間的燈這時才亮起來，裡面的一切一覽無餘，尤其是劃開丁煜動脈的刀片正安安靜靜的躺在炕上，牆上也被噴的滿是鮮血。
「管教，管教…」教練的大嗓門也跟著開始喊。
「保持順暢呼吸，別閉眼！」老井急的滿頭是汗，看守所里是連帶責任，也就是說一個號子內的某個人出事，所有人都要跟著受罰，他無論是從這段時間和丁煜相處，又或是個人角度，都應該幫一把。
其他人懵逼的站在炕上，呆呆的看著這一切。
李彥在這短短几十秒的時間內，已經被打成血葫蘆，眉骨、鼻子、嘴裡全都是血，正緊貼炕上，一動不動。
「麻辣隔壁的，管教咋還不來呢！」坐班脾氣暴躁的喊一句。
老井雙手扶住丁煜，不讓他倒下，手是在摁著，可流血根本止不住，呈一條線順著脖子往下淌，衣服已經濕透，褲子上也開始出現血跡。
「你鬆開，我給你摁…」老井硬著頭皮喊一句。
丁煜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說話，也判斷出這是老井，極其艱難的把手放下。
「啪…」老井順勢用手排在丁煜脖子上，不像是捂，像是藉機扇嘴巴的力度。
奇怪的是，老井的手在觸碰到的一瞬間，鮮血流出來的確實變少。
「今天的管教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先給他摁住…」坐班回手指了下李彥，然後邁步走到走到鐵柵欄旁，開始一個勁的搖晃，柵欄嘩啦作響…
而那兩位教練，已經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