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盛夏不是個很容易相信別人的人。

  但很容易被沈紀年忽悠。

  後來盛夏琢磨了一下,大概不是因為她太傻,可能是他長了一張太容易讓人信服的臉?

  總是莫名其妙就被他的思維牽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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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他說覺得彆扭就拿兩個人當哥哥妹妹。

  她這樣一代入,覺得很多事的確挺順理成章的。

  但……

  哥哥捏妹妹臉牽妹妹手抱妹妹回房間睡覺也就算了,誰家哥哥會把妹妹推到牆上去親。

  他其實並不是個很克制的人,偶爾也會衝動,比如把她拖到小樹林裡抵在樹上……什麼的。但再過分的就沒有了,多數情況下,兩個人相處還是比較像哥哥妹妹的,只是偶爾稍微更親近一點兒而已。

  不過據童言說,真正的兄妹沒有相親相愛的,比如童言和她哥哥童易陽,倆人經常掐得一地雞毛。

  因為都跟著童師傅練過些拳腳功夫,甚至有時候還會大打出手,童言打不過童易陽,有時候還會無恥地搞偷襲,童易陽有次生氣把她綁在樹上,還被童師傅揍了一頓,說倆人胡鬧。

  兄妹愛什麼的,不存在的,童言說。

  盛夏背抵著牆,胡思亂想著,眼睛半睜數他的睫毛,他不說話,只定定看她,眸光深沉,身子整個抵在她身上。兩個人都隱在陰影里,視線並不清晰,倒是呼吸聲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帶著滾燙灼熱的氣息。

  一陣冷風吹過來,那股灼熱感才漸漸消散了。

  不知不覺,已經入冬了。

  盛夏的成績終於達到了她的理想值,只是還沒有能超過沈紀年。可能這個希望不大了,畢竟徒弟把師傅踩在腳底下這種事,有點兒困難。

  盛夏目光依舊落在他的眉眼上,他睫毛微微顫了下,目光筆直地打過來,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是。

  看得盛夏心裡發毛,還有點兒莫名其妙。

  明明剛剛還在爬樓梯,一下子就變成了這樣。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自己也沒說什麼、沒做什麼。

  他似乎生氣了,盛夏很少見他生氣,其實準確來說,是他總能把情緒隱藏的很好,開心不開心都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只是大概相處久了,她也能從直覺上來判斷他的情緒。

  「你想學醫?」他最後問。

  盛夏「嗯」了聲,似乎想起來,剛剛是在聊這個話題,臨近期末,大家的情緒好像更緊張了些,很多人也開始慢慢思考自己未來的方向。

  朱莉莉走藝術生路線,說要去學表演,已經興沖沖地暢想自己變成大明星的樣子了,她爸爸幫她找好了培訓公司,下半學期就要去集訓還是怎樣,在學校的時間就不多了。李亞楠那個慫兮兮又有點兒靦腆的樣子,竟然想學新聞,當記者。坐在她後面的韓佳凝,打算學熱門的金融,瞄準了上海財經,還把學校的照片列印出來貼在桌子一腳,每天看一遍。

  文科是不能學臨床的,可以報中醫,中醫學制五年,也有七年制中醫本碩連讀。上次去醫院的時候,沈姨那個同事給盛夏說過,就是那個叫陳蔚然的實習醫生,他馬上要畢業了,準備考研究生。應該就是這個冬天。

  學醫是一條漫漫長路,很辛苦,投資和回報可能還不成正比,之前盛夏提過一次,沈姨是這樣說的。

  不過盛夏雖然性格急躁,但卻不是個喜歡冒險的人。

  對她來說,更偏向穩定的職業和家庭。她喜歡靠努力能確實得到的東西。

  可能越缺什麼,就越覺得什麼最珍貴。她渴望安定。

  她不學醫的話,可能會報一個師範,畢業當個老師。

  如果朱莉莉聽見,一定會十分驚訝,這太不符合她的形象了。

  沈紀年依舊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為什麼?」

  「沒有特別的原因,覺得喜歡。」盛夏歪著頭想了想,確實沒什麼特別的,也不是非要學醫,就是暫時覺得不錯。

  沈紀年沉默了會兒,最後鬆開了她,轉身繼續上樓。

  盛夏跟在他身後,被他壓過的地方,出了汗,被樓道的風一吹,泛著細微的涼,「你呢,你打算學什麼?」她覺得他氣還沒消,但不知道為什麼。

  她有想過和他考同一所大學,但沒想過一定要考同一個專業。

  他應該也是這樣的想法。但為什麼會生氣?不贊同她學醫嗎?為什麼?

  沈紀年頓了下腳步,偏過頭去看她,「還沒考慮好。」

  盛夏還以為,他這樣嚴謹的人,會很早就做規劃。她點點頭,「你報哪個大學,我就報哪個。」

  他看了她一眼,臉色終於放緩了些,「好。」

  和他考一個大學,是一件比較難的是,畢竟他太優秀。

  小崔給他定的目標是「北大」和「復旦」,也有老師說他可以報香港中文試一試,這幾所都是頂尖的文科學府。

  盛夏的成績,還有一定的距離。

  第二天恰好就是第三次月考成績公布,因為考試太頻繁,為了不給家長和學生太大的心理壓力,給家長發送成績通知的舉措已經取消了。

  盛夏只能站在公告欄前看自己的排名。

  班級第二,年級第十一。

  她上頭是沈紀年,依舊顯眼的雙「1」,班級第一,年級第一,他保持這個位置已經很久了,久到毫無懸念的地步,無論題目難易他都能保持六百五十分以上的水準,常常甩第二名幾十分上百分的距離,這種水平,很難被超越了。期中的五校聯考中,他在全市文科生中排第一,校長還特意過來表揚鼓勵了他。

  每當這個時候,盛夏都會有一種莫名與有榮焉的自豪感,夾雜著幾分惆悵,一種對成績更迫切的需求。雖然他從未要求過她的成績,但她不喜歡太懸殊的關係。她希望自己,至少不拖他後腿。

  盛夏下頭就是林悅,零點五分之差屈居第三,年級第十三。

  不少人聚在公告欄處,人擠著人,一個個探著頭往裡看。

  幾家歡喜幾家憂,畢竟大家不像沈紀年,強到超脫的地步。成績起起伏伏,跟過山車似的,這才是常態。

  盛夏轉頭就看見了林悅,女生個子小小的,眉眼也細小,看起來很文氣,只是此刻看盛夏的眼神,帶著倔強和不甘心。

  盛夏挑了挑眉,沒多說什麼,側身從她身邊走過。

  今天有體育課,男女生分組。

  男生去打籃球和踢足球,女生去打網球和羽毛球。

  總共四組人,在不同的場地。

  盛夏被分到羽毛球的隊裡,她的搭檔是朱莉莉,還是朱莉莉出賣美色跟林明棟換來的。

  盛夏聽說她最近和林明棟在曖昧,差不多要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桃色新聞每天都在發生,分分合合好像是過家家一樣,倒是盛夏和沈紀年,這麼久以來,沒吵過架,也沒鬧過脾氣,平淡地都不像情侶。

  不過,盛夏覺得,以他的脾氣,兩個人也吵不起來架。

  似乎這樣的狀態,也剛剛好。

  羽毛球館挨著網球館,兩組人偶爾會串個場,朱莉莉溜去找林明棟的時候,盛夏獨自坐在看台上休息,林悅從網球館走了過來。

  她問:「我可以跟你聊聊嗎?」

  盛夏側頭示意,「坐!」

  林悅挨著她坐了下來。

  她其實是第二次近距離接觸她,上一次是一模的時候,那時候盛夏第一次成績超過她,她看著公告欄里自己的名字排在一個朝陽轉過來的學生後面,覺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屈辱,心口扭曲的無法排解的憤懣讓她把卷子團成一團,狠狠地揉碎了,她那天說了很過分的話,跟人說:「我不信她能考出這種成績!」

  她把這種想法用一種篤定地語氣傳播出去,又鼓動幾個成績不錯的女生去找老師,申請調監控。

  盛夏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沒有很大的反應,林悅清楚地記得,盛夏在座位上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仿佛冰冷的刀刃,冷冷地刺過來,她有些害怕,但依舊昂著頭,用一種盛大的氣勢回視她,仿佛在說:「我知道你做了什麼。」

  但盛夏只是偏過了頭,沒有理會她,仿佛只是單純地為了看她一眼而已。

  放學的時候,林悅在自行車棚碰見盛夏,盛夏穿著十一中藍白相間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的部分,她頭髮長長了很多,齊耳的長度,更像個鄰家小妹了。

  或許是她平時太不顯眼,那些傳說中干架兇狠不要命的朝陽一霸,好像只是編纂出來嚇唬人的似的,林悅是不大相信的,她一直都不太相信。

  盛夏站直了,甚至還沒她高。

  她推著自行車,驕傲地站在那裡,「你有事?」

  盛夏有些不耐地抿了抿唇,朝她走了幾步。

  林悅背挺得很直。

  但下一秒她身體就失去了控制,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盛夏卡著她的脖子,直接把她推到了牆上。自行車倒在一旁,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

  背撞在水泥牆上的時候,林悅心跳幾乎是咚咚咚在響,她從盛夏那動作里感受到了近乎偏執的瘋狂,而且清晰地意識到兩個人在體力上的差距,恐懼是一瞬間的事。她頭腦發懵,關於盛夏的那些傳言,幾乎是一瞬間湧入她的腦海。

  盛夏嗓音低沉地開了口,面色平靜,眼神卻微戾,「你最好別招惹我,我脾氣沒那麼好。我不希望,有下次。」

  盛夏沒有別的動作,說完這句話就鬆了手,轉身走了,手插在口袋裡,走路慢吞吞的,背影瘦小單薄。

  林悅卻蹲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氣,好半天才平復心跳。

  沈紀年在校門口等盛夏一起回家,看她走過來,偏著頭問她,「去哪兒了?」

  「沒事,跟人打了個招呼。」盛夏語氣很淡,沒有多說什麼。

  林悅推著自行車停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手心裡仍是虛汗。

  沈紀年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他沒有再問盛夏什麼,只是接了她的書包,「走吧!」

  第二天沈紀年第一次主動主持班會,站在講台上,手撐著桌子講話,目光冷淡而堅定,「如果高考是一場漫長戰役,我希望七班的人能互相加油打氣,共同進步,而不是相互質疑、攀比、病態傾軋……」

  林悅總覺得沈紀年的目光有一瞬是看向她的。

  她覺得前所未有的挫敗。

  作者有話要說:有點兒事耽擱了,晚了一會兒,抱歉。

  小哥哥是那種暗戳戳寵著女朋友的人啊!

  另外,林不是惡毒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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