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領完證盛夏拿著那個紅色的小本看了好久。

  沈紀年依舊是對著鏡頭就很嚴肅,攝像的大哥反覆提醒他,「新郎要笑一笑。」

  最後還是盛夏把他逗笑了,照片裡他頭微微偏向她,眉眼裡是細碎溫柔的笑意,夾著些許無奈的寵溺意味。

  盛夏反覆看,反覆看,然後唇角就忍不住往上揚。一臉傻狍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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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的時候,他只好把結婚證收了,「放我這裡。」

  沈姨依依不捨地給了他。

  他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腦袋,「我就在你面前,看照片做什麼。」

  盛夏努嘴,搖頭說:「那不一樣。」

  你看,婚姻和愛情是多奇妙的東西,一個九塊錢製作出來的小本子,就能把兩個人原本可能是不相干的人緊緊聯繫在一起,從此成為一家人,生兒育女,攜手一生。被他人祝福,被法律保護。

  很神奇是不是。

  盛夏像個小尾巴,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我覺得有點兒飄。」

  「嗯?」

  「就是……很不真實。」

  這一天都像在夢裡,明明很早就決定的事,明明自己也清楚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可就是覺得心砰砰直跳,好像是在做一場美夢,很怕突然醒過來。

  沈紀年屈指敲她腦門,咚的一聲。

  「疼。」盛夏往後縮了下,哀怨地看著他。

  「還飄嗎?」

  盛夏捶了他一下,真是……難道不應該是哄哄她嗎?

  沈紀年忍不住笑了,摟住她的脖子,拖過來親了下她額頭,「我不是在這兒嗎?」

  盛夏用力抱了抱他的腰,「新婚快樂啊。」

  「新婚快樂,沈太太。」

  沈姨定了酒席,也不是正式的聚餐,就是請了些親近的親朋過來一起吃個飯,告知一下。

  順便也讓盛夏都認識認識。

  交代沈紀年,等有空去拜訪一下盛夏的小姑姑,盛夏那邊已經沒什麼親戚了,唯一一個姑姑還算親近。

  姑姑前面和姑父領證結婚了,沒有舉辦婚禮,兩個人如今開了一家小GG公司,定居在南方那邊了,盛夏自己都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沈姨倒是想得很周到,之前就特意打了電話跟盛夏的姑姑,說了兩個人的事,姑姑說一切以盛夏的想法為主。從小盛夏就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她雖然一直脾氣不太好,但從來不是衝動的人,考慮事情一向妥當。況且小姑姑比她也大不了幾歲,不敢以長輩自居。

  盛夏眼眶發熱,她其實明白,沈姨是怕她受委屈,所以事事都力求妥當。

  「沈姨,謝謝你替我考慮這麼多,我都明白。」

  沈姨拍了拍她的背,「跟阿姨還客氣什麼。」說完又想起來,「夏夏,現在是不是,該改口了?」

  盛夏有些不習慣,舔了舔嘴唇,醞釀好一會兒才叫了聲——媽。

  「哎。」

  不知道為什麼,盛夏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她記得自己蹲在街頭那棵老樹下哭得差點兒背過氣的畫面,那時候她以為,她再也沒有母親這種東西了。

  也記得沈姨去她家裡,面容溫和沉靜地問她,「夏夏,你要不要跟阿姨去家裡住?」

  記憶里的畫面重疊在一起。

  她陡然發現,親生母親的面容已經變得很模糊了,沈姨的面目卻清晰得仿佛刻畫在腦海里,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好像都能擊中她的心。在她腦海里,這大概就是媽媽的感覺。

  沈姨……不,媽。

  媽她一向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大概急診科待久了,做什麼事都帶著一股乾脆利落的風風火火的感覺。

  問清楚他們打算畢業了旅行蜜月,順便拍婚紗照,然後回來後舉辦婚禮。就開始著手策劃婚禮了,從選婚慶公司開始,一家一家開始比對……

  盛夏其實想說婚禮也可以不辦,但沈紀年不同意。

  他說:「有些東西雖然只是一個儀式,但別人有的,我也希望能給你。」

  媽她也這樣說。

  「一生就一次,怎麼隆重都不過分。等你老了,再回憶起來,感情就像溫和的白水,只剩下細水長流的溫暖,有時候好像就記不起來兩個人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但那些重要的日子,是會一輩子都記得的。」

  盛夏是一周後和沈紀年坐上回校的高鐵的。離開學還有一周多的時間。

  本來是說她自己先回去找費逍教授的,不過沈紀年不放心她,所以才跟她一塊兒。

  上車的時候,盛夏還在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麼這麼能操心。」

  「等你老了,牙齒都掉光了,我還是會操心你,擔心你是不是吃不好,走路會不會摔跤。」

  盛夏忍不住笑了。

  費教授住在思明湖旁邊的教師公寓,盛夏安頓好過去的時候,公寓裡有好幾個人,上次去馬拉瑞拉的幾個攝影師都在,還多了好幾個人,盛夏大多都不認識。

  互相報了名字,費教授給她安排了一個統計數據的任務。

  「算是兼職,我付工資給你。謝謝你能來幫我。」

  盛夏做了三年報社的通訊員,寫過無數的文章和報導,教連續三年都是高校優秀通訊員,文章好幾次被日報發表。她專業課成績名列前茅,拿了好幾份獎學金,之前有老師提醒她可以爭取一下保研,但是盛夏是偏實踐類的人,比較傾向於早日工作,暫時沒有考研的打算,或許等工作一段時間,有需要了她才會選擇充電。

  作為新聞系優秀生,對馬拉瑞拉又有了解,所以費逍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她。

  之後就是漫長的加班、匯總、分析之類的活,很瑣碎,看起來也不難,但是真的很耗費時間。

  偶爾李亞楠會過來找她說話,盛夏有意安慰她,但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準備工作做了有半個月之久,開學後盛夏都是加班加點地去做。

  到最後終於完成的時候,連盛夏都是鬆了一口氣。

  費教授問她,願意不願意再次同行的時候,她愣了一下,「我,可以嗎?」

  「我可以幫你申請免聽,你們畢業論文也要開始準備了,正好我可以指導你,就當是社會實踐。這次會很安全,我們去的地方是坎博隆,那邊有維和部隊駐紮,我們不會進入核心戰區,如果有問題,報社會安排我們第一時間撤退。」

  盛夏說:「我考慮考慮。」

  童言知道後跟她說:「你還是跟你老公商量一下。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做事要更穩重一點兒。」

  「嗯,我知道。」

  以前,高中的時候,老師給過一個作文題目。

  是說一對兒老夫妻,丈夫喜歡外面廣闊的世界,而妻子喜歡宅在家裡。

  有一天,丈夫說:「我要到外面去看看。」

  他收拾收拾東西,就走了。

  丈夫跋山涉水,而妻子就坐在家裡的老樹下縫縫補補。

  一年四季,轉瞬幾載。

  丈夫終於回來了,他激動地跟妻子說:「我去了很多地方,磨破了很多鞋子,但是看到了日升月落,四季變換,我覺得人生一下子充滿了意義。」

  妻子說:「可是……我坐在樹下,一動也不動,照樣能看到日升月落,四季變換。」

  ……

  要求:

  ①自選角度,自擬標題;②文體不限(詩歌除外);③不少於800字;④不得抄襲,不得套作。

  ——

  盛夏那次作文跑題了。

  她從哲學角度分析了「動與靜」的關係。

  語文老師把她揪到辦公室里,唉唉嘆氣,「你說,這麼簡單的題目,你是怎麼想的?」

  然後逐層幫她分析了作文材料,只是可惜,最後她也似懂非懂。

  如果是現在,可能她會說:每個人看世界的方式是不同的。

  有人喜歡安穩,就有人喜歡刺激,有人追求現實,就有人活得夢幻……

  她只是遵從了自己的心,至於對錯,不去想,

  她想,沈紀年也會理解她。

  是晚上,盛夏偎在他懷裡,跟他講了這件事。

  其實還是覺得忐忑,上次出了點狀況,回國的時候,沈紀年看見她那一刻,那心有餘悸的表情,她到現在還記得。那次他說:「回來就好。」短短一句話,盛夏紅了幾次眼眶。

  她怕他會擔心。

  但又沒辦法勸說自己放棄,她其實……挺想跟著去的。

  這機會對於一個沒畢業的學生,真的很難得。

  沈紀年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你嫁給我的時候,我發誓這輩子好好保護你,直覺告訴我我應該攔著你,但我不願意做折斷你翅膀的劊子手。我只希望,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你只要記得,我在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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