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守株待竹


  魔種都找到了,這東西會積聚魔氣,滋養魔物,蛸只是其中之一,但有了越老前輩,將魔物全部除去也不是很難,上陵簡當即下了全面清掃魔物的命令。

  魔物可以解決,但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誰在碧玉天放下了魔種?

  上陵學宮裡混進了北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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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北夏修魔之人,身上帶有濁氣,不可能逃過越不渾的眼睛。

  唯一可能的解釋是有人在學宮中放置了魔種,然後便離去了。

  ——上陵學宮被層層護山大陣保護,不少陣法都是專為對抗北夏魔物所設,若果真是這樣,那麼這人出入上陵學宮,竟如同出入自家的後院一樣,護山大陣失效,怎能不讓人擔憂?

  「為今之計,只有托術院排查護山大陣是否有漏洞。」上陵簡道。

  凌鳳簫:「或許是北夏法術又有變化。」

  「術院已經開始研究此次的魔物,但願有應對之法。」

  凌鳳簫:「嗯。」

  林疏頗能理解上陵簡的邏輯。

  病毒升級了,自然是開始升級防火牆。

  所幸魔物被凌鳳簫提前發現,也不算是亡羊補牢。

  只是,這些魔物的目的到底是不是折竹,卻無法確定,上陵簡和凌鳳簫也沒有提起。

  林疏覺得這兩個人的觀察力和智商,怎麼著也不會比自己低。

  而大祭酒又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是折竹,他沒有提起這件事,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

  林疏徹底安下心來。

  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

  而個子高的若頂不住,他能頂得住嗎?

  ——不能。

  既然不能,那就不用惴惴不安了,船到橋頭自然翻。

  只見這兩人商議完,將魔種聚在一起,打算銷毀。

  凌鳳簫問越不渾:「前輩,確鑿沒有別的濁物了麼?」

  「確鑿,」越不渾道,「快把那個狗崽叫來,讓我看看!」

  凌鳳簫道:「正在您的身邊。」

  林疏默默往越不渾跟前一站:「......」

  「就是你?」越不渾眯著眼睛看他,道:「長得也算人模人樣!」

  林疏:「謬讚。」

  越不渾立即槓興大發:「謬讚?你長得確鑿齊整,我說你人模人樣,是說了實話,何來『謬』字,又何來『贊』字?你用詞如此不講究,哼,不過爾爾!」

  林疏:「......」

  越不渾道:「你怎麼不說話了?定是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說罷,引頸伸頭等待林疏反駁。

  林疏:「您說得對。」

  越不渾滿腔抬槓之意,忽然被噎在喉嚨中,一時之間,竟陷入寂靜。

  凌鳳簫笑了一聲。

  林疏聽見這一聲好聽的輕笑,轉頭往凌鳳簫那邊看了看。

  只見大小姐手指上猶自燃著一簇火,是打算處理魔種的樣子,此時卻望著這邊的場景,唇角勾著淡淡的笑。

  笑意里有幾分促狹,沖淡了往日略有冷淡的高傲神色,竟顯出了十二分的明艷動人。

  笑完,大小姐回歸正事,將那團火以靈力送進放著十六顆魔種的深坑中。

  這火不是凡火,邊緣泛白,但凡有一點化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極高溫的標誌。而火焰的主體是濃烈的紅,是凌鳳簫靈力的顏色,火焰甫一接觸到魔種的表面,就「嗤」地一下瘋狂蔓延起來。

  火種冒出了黑色的濃煙,而那魔種之中,竟然發出了吃痛般的嘶聲尖叫,聲音既尖又銳,還叫得很慘,極其難聽。

  林疏後退幾步,並且想把越不渾的輪椅也往後拉一些,至少不要讓這聲音傷到老人家的耳朵。

  越不渾卻大喊:「別動!」

  林疏停手。

  只見越不渾怔怔望著前方,像是被魘住了,只呼吸急促,胸脯起伏,身體卻絲毫不動彈。

  越若雲失聲道:「爺爺,你怎麼了!」

  越若鶴亦是十分擔憂。

  越不渾右手緊緊攥著輪椅的扶手,半晌,胸脯的起伏才漸漸緩下來,低低出聲道:「賊......賊北夏!」

  越若雲「啊」了一聲。

  越不渾望著烈火中燒焚的魔種,又沉默了半刻,忽然大叫一聲「亦瑤!」昏死過去。

  上陵簡立即向這邊走幾步,伸手探越不渾的脈息。

  「情志所激,氣血逆行,」他道,「老前輩並無大礙,過一兩個時辰自然醒來。」

  越家幾個小輩皆十分擔憂,立時道:「我們送老閣主去休息。」

  上陵簡點頭:「速去。」

  說罷,又轉頭向凌鳳簫:「魔種已毀,此事暫且告一段落。」

  凌鳳簫道:「先生,若無他事,我們也回去了。」

  「去罷,」上陵簡道,「若有線索,我再找你。」

  凌鳳簫便往林疏這邊走,道:「我們回去。」

  林疏感覺上陵簡往自己這邊看了看。

  他假裝什麼都沒有察覺,對上陵簡禮貌性地道一個別之後,便隨著凌鳳簫離開了。

  路上,凌鳳簫忽然道:「你知道十五年前長陽之戰麼?」

  林疏:「不知道。」

  「北夏邪術,除魔種之外,還有血毒,」凌鳳簫卻也沒嫌棄他所知甚少,道,「身染血毒之人,漸漸神智混亂,最終變成只聽大巫操縱的活死人,刀槍不入,無生無死,除非以真火燒灼,不然無法消滅。」

  林疏靜靜聽。

  「越前輩曾有道侶,是南海劍派的女俠,據說他們二人是少年夫妻,恩愛甚篤,」凌鳳簫道,「十五年前,北夏與南夏大戰,原本南夏占據上風,北夏卻制出血毒,戰場上加入數萬活死人,南夏敗退。」

  「越前輩的道侶身中血毒,漸漸變為活死人,最後是越前輩親手以真火將愛妻身軀焚燒成灰,」凌鳳簫淡淡道,「方才他恐怕是觸景傷情。」

  林疏:「......這樣啊。」

  越不渾原本已徹底糊塗了,連兒孫都不認得,方才卻失聲喊出一聲「亦瑤!」大約就是凌鳳簫方才所說的道侶了,箇中緣由,也確實讓人唏噓。

  凌鳳簫道:「戰場上刀劍無眼,在學宮裡也不算安全。」

  林疏:「嗯。」

  「我雖會一直看著你,難免有疏漏之處,你還是該有些自保手段。」

  林疏:「是這樣。」

  這也是他原本一直在想的。

  沒有武功傍身,到底是有些心裡沒底。

  凌鳳簫道:「先給你挑些趁手的武器。」

  然後,林疏就被大小姐帶去了藏寶閣。

  然後,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大小姐把兵器櫥上,把那些最為昂貴,又便於攜帶的機括暗器下面的玉符一個個摘了下來。

  摘下玉符,就意味著將它買下了。

  然後,凌鳳簫又走到了刀劍的區域,挑了幾把好劍。

  刀劍區的人卻意外的多,比林疏上次來看劍時,要多得多了。

  這些人又不像是認真挑揀刀劍的樣子,只在一旁三三兩兩聚著聊天,大多數都是仙道院的弟子,還有三四個穿著儒道院或術院的服裝,這兩個院的人很少來看兵器,今日也是奇怪。

  凌鳳簫問:「你們在幹什麼?」

  「回大小姐,」他們七嘴八舌,說的話卻難得有一個統一的中心意思:「我們在等人!」

  凌鳳簫:「誰?」

  「折竹師妹!」他們眉飛色舞道。

  凌鳳簫蹙眉。

  林疏想,糟了,凌鳳簫原本就不喜歡折竹,這群人居然還提起,大小姐好不容易心平氣和了幾天,這下怕是又要暴躁了。

  只聽凌鳳簫道:「你們見過她?」

  「正是沒見過,才要在這裡等,」一人道,「折竹師妹風華無雙,又使得絕妙劍法,我等深深心折,仰慕已極!」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在林疏眼中,這人已經涼了。

  凌鳳簫果然冷冷道:「所以?」

  「所以我們在折竹劍前守著,仙道院其餘人,無一人敢使折竹劍,故而若有人來買折竹,就必定是折竹師妹了!」

  這群人便七嘴八舌道:「折竹師妹必定是要買折竹劍的,要想看到師妹真身,此法最是穩妥!」

  「只是要守株待兔,等上許久,不過,只要能看到折竹師妹的真身,無論等上多久,我等都心滿意足了!」

  「折竹師妹近日未在演武場出現,不能再看見她的劍法,實在是遺憾!」

  「蕭韶師兄的刀法同樣絕倫,只是畢竟是個男人,夢境之外,見不見倒是無所謂,折竹師妹,卻實在叫人想一睹真容!」

  林疏:「......」

  折竹師妹並沒有真容讓你們見。

  你們真是上趕著找死。

  大小姐不會嫉妒的嗎?

  會,很會,先前就因為別人夸折竹,炸成了河豚。

  果然,凌鳳簫唇角勾出一絲冷笑來:「原來如此......」

  「正是!」

  凌鳳簫緩慢道:「折竹劍很好麼?」

  「自然是絕世寶劍!折竹師妹定然要買!」

  「哦。」凌鳳簫淡淡道。

  但見紅衣迤邐,大小姐走到折竹劍前方。

  「大小姐,您看這材料,嘖——」

  嘖了一半,忽然收聲了。

  鴨子一樣嘎嘎不止,守株待竹的這一群人,忽然齊齊被扼住了咽喉。

  大小姐把折竹前面的玉符摘了下來:「我買了。」

  「這......」有人慾哭無淚,道:「大小姐,手下留情,我們可就指望著折竹劍——」

  大小姐慢悠悠道:「我卻也要拿好刀好劍送人呢。」

  眾男弟子如喪考妣。

  然後,凌鳳簫走到林疏旁邊,把手中十幾個玲瓏玉符放進他手中:「這些夠麼?」

  仇視的目光立時落到了林疏身上。

  林疏甚至錯覺自己聽到了霍霍的磨牙聲。

  林疏:「夠的。」

  何止是磨牙霍霍,簡直要提劍來砍了。

  但畢竟沒有人敢在大小姐面前造次,縱然再仇視,也只好慫著。

  林疏覺得自己仿佛在做夢。

  大小姐仇視折竹師妹,竟然讓自己意外得到了折竹劍!

  而且,大小姐出手買下,無論是誰,都會打消靠著折竹劍追溯折竹的念頭。

  畢竟,折竹劍這個唯一能找到折竹的線索,因為過於優秀,懷璧其罪,被大小姐拿去,和許多別的珍貴兵器一起,用來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倉鼠了。

  ——師兄們,對不住。

  林疏接下了玉符。

  然後聽到了師兄們心臟破碎的聲音。

  大小姐將他們徹底無視,只看著他,溫聲問:「喜歡麼?」

  林疏徹徹底底感到了被包養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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