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鳳凰血


  林疏又試了試。

  真的抱不動。

  而大小姐的身材,看著很苗條,摸起來也苗條,只是有點不太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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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練武之人,肌肉密度比較大?

  但自己上輩子同樣是從小練武之人,體重也在正常範圍之內。

  林疏百思不得其解,最終只能歸結於自己這具身體還是太孱弱。

  那麼問題就來了,他該怎麼把大小姐帶回去?

  抱是抱不動的,除非拖走。

  但拖走這個動作,畢竟不大好看。

  大小姐這麼一個金尊玉貴的女孩子,公主抱尚且有失尊重,拖死狗一般拖著——是萬萬不能的。

  林疏看了看貓:「清圓,你能幫忙麼?」

  貓方才被摔了一下,懷恨在心,並不應他。

  林疏很絕望。

  他思考了一下對策,最後把那瓶聚靈丹拿了出來,決定嗑一丸——那樣以後,自己體內就有了靈力,可以輕而易舉抱著大小姐飛回去,只不過經脈很疼罷了。

  反正要治療大小姐的靈力失控,早晚都得嗑。

  他取出一丸,正要吞下去的時候,貓「喵」了一聲。

  他正眼看貓。

  貓斜眼看他。

  如此這般大眼瞪小眼片刻,林疏感到貓的靈力在自己身邊聚攏了一下,大小姐的身體立時變得輕盈無比。

  他道:「多謝。」

  ——貓到底是疼自己的。

  他抱起大小姐,往前走去,貓則在地上走,邊走,邊玩地上的花草。

  出了後山,到了碧玉天的竹海,竹海中有風,吹起大小姐的紅衣來,很是好看。

  林疏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

  大小姐靠在自己的肩上,黑髮披散,闔著雙目,長睫如羽。

  因著昏迷,那張常讓人覺得盛氣凌人的臉此時略有蒼白,多了一分易碎的脆弱。

  簡直不像是現實中會有的人。

  他險些被路上的石子絆倒,只好移開目光,繼續看路。

  竹海中的小徑上,偶爾有弟子走過,注意到了他懷裡的大小姐,眼神驚訝,竊竊私語。

  學宮中的消息傳得實在太快,路才走到一半,鳳凰山莊的幾個姑娘就得了消息,火燎一般跑過來,一疊聲喊「大小姐?」「大小姐怎麼了?」「大小姐昏倒了?」

  到了近前,凌寶清問:「林疏!大小姐怎地昏了?可是受了傷?昏了多久?」

  林疏道:「突然昏了,沒受傷,一刻鐘。」

  凌寶清焦急跺腳:「沒有受傷,好好的人,怎麼就昏了?」

  凌寶鏡道:「無論如何,先把大小姐送回去,再去術院請醫師來。」

  林疏道:「不用了。」

  「嗯?」

  「她靈力失控,我可以傳功。」

  凌寶清道:「你分明沒有靈力。」

  凌寶塵道:「莫多說了!先回去!」

  凌寶清接過大小姐,凌寶塵帶上林疏,不消片刻便飛回了驚風細雨苑。

  回到苑裡,這動靜又把越若鶴越若雲兄妹招了過來,幾個人圍在大小姐床邊,俱是十分關切。

  林疏被這許多道目光注視著,吃下一顆聚靈丹,勉強壓制住四肢百骸驟然炸開的疼痛,握住大小姐的右手,運起本門功法,將靈力緩緩輸送入大小姐經脈中。

  可能是血脈相同的緣故,大小姐的靈力,和表哥的靈力,竟然相似到了十分去,察覺不出任何區別。

  因此,傳功的情形也和上次表哥昏倒時一樣,霧白的靈力乍一遇到那酷烈的紅色靈力,兩者立刻交匯、相融,化作混沌,在經脈中緩緩消散。

  不過,大小姐這次的情形卻比表哥要兇險,半個時辰的藥效過去之後,林疏又吃了兩丸聚靈丹,繼續運功。

  功法在心中往復運轉,寒霜一樣的靈力在全身經脈中緩緩流動、運轉,他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恍惚間又回到上輩子,盤膝坐在師門舊址的大殿裡,夜深,窗外有簌簌的雪聲。

  又過半個時辰,大小姐體內最後一絲亂竄的靈力也終於消散,經脈重歸平靜,蒼白的臉色也好了許多。

  林疏欲收回手,手指卻被大小姐無意識輕輕拉住。

  林疏:「?」

  這時,凌寶塵輕輕道:「寶清,我方才想起來了。你記得麼?莊裡的老人說,大小姐五歲的時候也昏過一次的?」

  「什麼時候的事情?」寶清道。

  「你總是多忘事,」凌寶塵道,「十一二歲的時候,過新年,我們在爐子邊聽重熙姑姑講故事,提起過,大小姐是鳳凰血——」

  「啊!」凌寶清叫了一聲,「我想起來了!」

  她看向林疏,道:「林疏,你且細聽,看大小姐這次昏倒是不是也是這個緣故。」

  寶塵道:「我們雖都姓凌,可那是莊主的賜姓,不是鳳凰山莊的血脈。山莊的嫡系血脈有特殊之處,血脈愈好,天資便愈出眾,愈能真正發揮山莊心法的效用,諸如那『涅槃生息』——就算是嫡脈中,也只有天賦最好的能夠使出。」

  林疏「嗯」了一聲。

  「若是最好最好的血脈,便和我們山莊的先祖一模一樣,血中帶有金色,叫做『鳳凰血』。重熙姑姑說,我們大小姐就是『鳳凰血』。然而,天妒英才,有鳳凰血之人,天生便與離火之氣相合,離火氣息在經脈中自動積聚,過濃之時便反噬主人,有此血之人,大多幼年夭折。」

  林疏默默想,原來是遺傳病。

  「姑姑說,大小姐五歲時便犯過這樣的病,昏迷一百日不醒,山莊請來天下神醫,皆無計可施。」凌寶塵略不好意思道,「只是我們幾人那時候要麼太小,要麼還沒有進山莊,都不知道此事,只是從姑姑處聽來了隻言片語——最後,一位白衣的仙君飄然來到山莊中,以獨家的法門治好了大小姐——我們只知道這些了。」

  林疏便明白了。

  自己的靈力與大小姐的靈力能夠完全抵消,並不是巧合,世上的功法千千萬萬,靈力也有千千萬萬種,並不是可以輕易抵消的。

  那位仙君約莫就是自己這具身體的師父,桃源君。

  桃源君出身劍閣,自己也出身劍閣,靈力一脈相承,故而都能治好大小姐的靈力失控。

  大小姐是鳳凰山莊上上下下的心頭肉,桃源君救了大小姐,於鳳凰山莊便有莫大的恩情。

  但大小姐這病又會復發,而桃源君恰好有一個徒弟。

  桃源君和山莊便結為親家。

  這樣一來,大小姐的病可以解決,徒弟日後的生活亦是無憂。

  他正想著,忽聽凌寶塵喚了一聲:「林疏?」

  林疏:「嗯?」

  「你......」凌寶塵遲疑道:「你臉色不對......沒事吧?」

  「沒事。」林疏道。

  他緩緩散去身上靈力。

  劍閣地處極北孤寒之地,內功心法冷如霜雪,有時會影響人的性情。

  凌寶塵問:「那大小姐的情況,與我們說的,可是相同?」

  林疏:「是。」

  凌寶清奇道:「小林疏,你居然可以治好麼?」

  林疏點點頭。

  幾個女孩子俱是鬆了一口氣:「那便太好了。」

  凌寶鏡更是道:「大小姐原先就曾說林疏並不簡單,果然如此!」

  凌寶塵道:「真好。」

  此時,夜已深了,林疏道:「你們回去睡吧,我看著。」

  這一間房裡,裝下這麼多人實在不易。

  姑娘們又確認了一下大小姐此時已經無礙,這才與越家兄妹一同離去。

  她們走到門口,林疏忽然想到了什麼,道:「凌霄也會這樣麼?」

  他現在有點懷疑一件事情。

  「你是說大公子?這我們卻不知道了,大公子不在山莊住,又不愛回家,幾年也見不了他一面。」凌寶鏡道。

  凌寶塵想了想,又道:「不過,大公子既然能夠領悟『涅槃生息』功法,血脈一定不會弱——還真的有可能也是鳳凰血。」

  林疏「嗯」了一聲。

  房間裡又留下林疏和凌鳳簫兩個人。

  男女有別,封建社會更是如此,他自然不能坐大小姐的床,因此傳功是半跪在床前完成的。

  但大小姐的房間裡,地面上鋪著華貴的厚絨毯,與床上也沒有什麼區別。

  他右手被大小姐牽著,不好動,便把左臂橫在床沿上,將腦袋埋在臂彎,閉上眼,深呼吸了幾口。

  劍閣的功法大抵都是這樣,那天看到的雲嵐,性格也十分清冷淡漠。

  過了一會兒,運轉功法帶來的影響徹底散去,他才終於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貓在旁邊輕輕「喵」了一聲。

  林疏抬頭看它,道:「我沒事。」

  貓歪了歪頭,從桌上跳到床上,蹭了他幾下。

  林疏覺得它非常可愛,笑了一下。

  貓又跑到大小姐身邊,團起來,似乎打算睡覺。

  林疏看著呼吸均勻,仿佛睡美人的大小姐,想起了正事來:「......」

  所以,桃源君,就是這樣,把小傻子賣給了鳳凰山莊,賣給了大小姐?

  於是,他就有了富婆,被包養之餘,只需要給表哥和大小姐治一治病。

  那桃源君又去了哪裡呢?

  而想到表哥,林疏又疑惑起來。

  他仔仔細細打量大小姐的輪廓,確實能看出大小姐與表哥長得非常相似。

  兩個人的經脈也相似,靈力更相似,這沒什麼,畢竟是一家人。

  但是,在他要抽手的時候,那個無意識地抓住的動作,實在是過於熟悉了。

  林疏感覺這件事情有點不對。

  他又想到了幻盪山上發生的那些事情。

  假如整件事情都是南北雙方的鬥智鬥勇的話——

  為了引蛇出洞,誘姦細露出馬腳,大小姐不能出現在幻盪山上,否則奸細畏懼大小姐的實力,就不會出手。

  但是,又需要一個能夠鎮得住場子的人在山上,以防出事——就有了表哥在。

  那......有沒有可能,大小姐為了保證萬無一失,易容成了表哥?畢竟大小姐有無數幻容丹,還能用「玄絕化骨功」自由變化骨頭的形態。

  萬一真的是這樣,那簡直太可怕,大小姐演技又過於逼真,竟沒有任何人看出不妥。

  尤其是最後告別的時候還鄭重其事地送了簪子,像真的一樣。

  他覺得這個猜測不大可能,可又覺得有點道理。

  作者有話要說:疏目寸光:形容林疏總是蒙在鼓裡,猜不透真相的樣子。

  韶安勿躁:看到寶寶那麼呆,韶哥就放心了。

  劃重點:記住這個牽手手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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