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萬物在我


  天照會的所在,是北夏王都的正中央。

  在北夏,人間最盛的權勢屬於大巫,大巫有著極高的修為,有凡人所想像不到的力量,王朝便相形見絀了。皇室甚至到了要向大巫進貢的地步。

  至於牢獄中的囚犯,乃至於良家百姓被提供給巫師們試驗血毒,更是屢見不鮮。

  這和南夏相比有很大的區別。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在南夏,修仙人的地位也很高,但修仙畢竟有心境的要求,不會去找凡人的事情。而且,仙道的魁首領大國師一職,甚至聽命於皇帝——林疏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馬車一路向前,街道漸漸寬闊。

  此時正值清晨,西邊天上,一輪圓月還未完全落下。

  凌鳳簫望著窗外,道:「和而後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闕。『盈』字也不錯。」

  林疏機械附和:「不錯。」

  大小姐這幾日以來,熱衷於給兩個還知道在哪的女兒起名字。

  這人起名字的講究十分多,什麼草木之名雖美,卻一則俗,二則不長久,不能用花柳藥草的名字,即便要用,也要用長青之木,諸如松柏竹榕之類。若要用玉石,也要用清明靈秀的,譬如珩璃珏琅之屬。

  至於那些內蘊深意的字,就更多了,像甚麼平寧鴻微舒——

  林疏這些天的生活則是呆滯地聽大小姐把數量巨大的字進行一番排列組合,然後被問:「哪個好聽?」

  其難度之大,簡直相當於分辨口紅顏色間細微的差別。

  更難的事情是,閨女不是一個,而是兩個,要起兩個相互呼應的好名字才行。

  當初他師父為自己取名的時候,似乎也沒有經過這樣大的波折。

  老頭只是老神在在捻著鬍鬚道:「疏者,遠也,分也。遠人間,別塵世,絕紅塵,無牽念,你名為疏。」

  他又想,不知鳳簫這兩個字,又是怎麼取出。

  凌家這一輩的女孩子,像凌寶清、寶塵、寶鏡,中間那個字都是寶,大小姐卻不是。

  莫非是有一個「寶」在中間,太沒有氣勢?

  凌寶簫?

  並不如凌鳳簫好聽。

  他想著想著,眼裡就帶上了一點兒笑意,被凌鳳簫捉住:「你笑什麼?」

  林疏很誠實:「你名字里為何沒有『寶』字?」

  凌鳳簫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間。

  然後,道:「不談。」

  林疏:「?」

  他歪了歪頭:「為何?」

  「帶『寶』字的名字,是你師父取的。」凌鳳簫僵硬道:「實在難登大雅之堂,不談。」

  林疏很好奇。

  但看見大小姐仿佛要吃小孩的表情,還是沒有問下去。

  難登大雅之堂?

  難道還能叫凌寶貝麼?

  不可能,桃源君總不至於比自己還沒有文化。

  凌鳳簫道:「故而,我必不可能為女兒隨意取名。」

  好吧,事情還是回到了取名上。

  取了一路,算是到了天照會舉辦的場合。

  ——這地方在一座直插雲霄的黑色高塔前,是一個宏偉的高台。

  傳聞大巫就在高台之上,接受天下萬民的供奉。

  高台兩旁,有人奏樂,骨白色的號角聲音有種特殊的質地,蒼茫遼遠。

  沾了蕭瑄的光,兩人的位置非常好,能夠看見高台上的一切。

  高台中央有一座骨質高椅,卻遲遲無人。

  蕭瑄問旁邊侍立的黑袍魔巫:「大巫尚未下塔麼?」

  魔巫道:「大巫尚未出關。」

  蕭瑄的臉色立刻冷了幾分,過一會兒,又道:「前些年的天照會,大巫向來親至。」

  那魔巫道:「閉關修煉,不知日月,若大巫無法出關,自有兩位大護法代為主持。」

  蕭瑄:「為何不告知朝廷?」

  魔巫怪笑一聲:「朝廷不給大巫臉面,大巫又何須事事告知於您。」

  蕭瑄的臉色不太好。

  連林疏都能猜出他為何不太好。

  根據先前他們在巫師嘴裡問出的消息,為了到底要不要使用新血毒一事,北夏朝廷和大巫起了衝突,陷入僵持。

  現在,大巫顯然還不想搭理朝廷,即使是接受各方進貢的天照會,也沒有出場。

  ——蕭瑄之前天價拍下秘籍,準備獻給大巫,正是朝廷打算向大巫服軟的表示。

  大巫卻連面都不出,實在是使皇室顏面盡失。

  而大巫的態度如此,也無怪他手下的魔巫說話如此陰陽怪氣了。

  林疏清楚地看到,蕭瑄的手握緊了座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凸起,微微顫抖,過了半炷香的時間才緩緩放開,臉色也勉強恢復如常。

  天照會照常開始,由左右兩位大護法主持。

  據說,大巫的左右兩護法,都是渡劫的水準。

  護法尚且如此,大巫的實力就更加恐怖。

  一聲角響,各個凡間商會、魔道門派,成名巫師,乃至北夏的王爺公主之屬,依序上前進獻寶物。

  金銀財寶、天材地寶、珍奇材料,數不勝數。

  大巫未必能用著,但貢品一定要足夠,不然,則近於輕慢忤逆。

  林疏看著那些五花八門的寶貝,很是開了一番眼界。

  但是,寶物還不夠,居然有人進獻了活物。

  活物體積十分龐大,又一丈長,一丈高,通體漆黑,似牛非牛,似鱷非鱷。

  進獻活物的巫師對左右兩護法道,此乃他遍尋海內,在渤海之濱尋到的一頭菱夔。

  右護法問此獸有何特異之處。

  巫師答,此獸可吞日月。

  右護法道:「請演。」

  巫師便拿出一支骨哨,長長吹一聲。

  那菱夔聽聞哨聲,喉中發出滾雷一樣震耳欲聾的吼叫。

  剎那間,飛沙走石,天地間昏暗下來,不過片刻,四周便變成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只能聽聞人們的驚嘆之聲。

  右護法道:「妙極,何時消退?」

  巫師道:「一炷香後。」

  有人打起火摺子,卻發現火摺子的火是點起來了,燙手,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光。

  林疏被大小姐抓住手,大約是防止走丟。

  正在黑暗中發呆,他忽然感覺身側一陣涼風吹過!

  直覺告訴他,這不是尋常之風!

  接下來,一道聲音在腦中響起。

  「貨已到,就此兩清,二位拿好。」

  影無蹤!

  黑暗中,他感到自己的手被大小姐抓著,往一個地方去,然後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似乎是瓶子的東西。

  血毒樣本,影無蹤果真拿到了。

  還沒來得及想別的,那道聲音又在腦海中響起。

  「此處還有一賊,只是技藝不甚高明,遠不及我,小心提防便罷了,言盡於此,告辭。」

  還有一賊?

  什麼東西?

  還未想清楚,那風便又刮起來,瞬息之後便沒了。

  下一刻,場中恢復光明。

  右護法給那巫師賞賜。

  凌鳳簫捏了捏林疏的手指,林疏意會,知道這是要溜了。

  恰逢下一個該蕭瑄上去獻寶,他一走,兩人立刻尋了個由頭混進人群中,打算趁右護法還未察覺血毒失竊,離開王都,越遠越好。

  然後——他們遙遙聽見蕭瑄的聲音。

  「聽聞大巫喜愛搜集各家功法,蕭瑄進獻天等秘籍一本。」

  天地玄黃,天字最高,天等秘籍即是能夠修到飛升的秘籍。

  右護法顯然來了興趣:「是何功法?」

  蕭瑄答:「《萬物在我》。」

  這四個字入耳,林疏愣了一下,並且感到凌鳳簫的動作也頓了頓。

  萬物在我!

  如夢堂的功法,怎麼會出現在黑市上,然後被蕭瑄買到北夏?

  失竊了?

  ——對了,越若鶴!

  越若鶴扮作巫師潛入北夏,是要拿回《萬物在我》?

  但他又不知道這功法到底在哪裡,因此在巫師們交易的地方尋找,未果。

  而影無蹤前輩方才又說,此處還有一賊。

  會不會就是想要拿回秘籍的越若鶴?

  可此處巫師聚集,又有兩個大護法,該如何拿到?

  他們停下了腳步,凌鳳簫回身,望著高台,身體繃緊,是戒備的樣子。

  右護法道:「不妨拿出來一觀。」

  蕭瑄便將秘籍取出。

  那一刻,場中忽然狂風大作。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那秘籍自蕭瑄手中奪去——然後秘籍忽然消失無蹤!

  如夢堂的內功,正是如此!

  只聽右護法冷哼一聲:「區區伎倆。」

  只見他袍袖一揮,剎那間,場中瀰漫重重血霧,霧中萬鬼嘶叫。

  幾息過後有人道:「那邊!」

  遠方房檐上,出現一個影影綽綽的黑衣虛影。

  林疏下意識去看凌鳳簫,就見凌鳳簫已取出了刀!

  大小姐將右手按在刀鞘上,顯然是隨時準備出手相助的樣子。

  但那刀卻不是這人尋常用的「同悲」。

  也是,世人皆知鳳凰山莊大小姐是同悲刀的主人,若再用它,相當於暴露身份,

  但現在這把刀,漆黑刀身血氣隱隱,煞氣四溢,甚是眼熟。

  乃是——無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