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寶寶


  林疏自暴自棄:「你吃吧。」

  蕭韶:「不吃。」

  林疏:「那怎麼辦。」

  蕭韶把他抱起來,兩人靠在床頭。

  林疏看著蕭韶。

  由於容貌過於相似,他幾乎要錯覺此時抱著自己的是大小姐了。

  不,本來就是,這兩個根本就是一個人。

  

  蕭韶親了一下他的嘴唇。

  林疏沒有著力的地方,只能攀緊蕭韶的肩背。

  蕭韶問:「喜歡我麼?」

  林疏沒說話。

  蕭韶問:「不喜歡我麼?」

  林疏搖搖頭。

  蕭韶道:「你喜歡的。」

  林疏抬頭看他,對上他的目光,以及目光里很溫和寵愛的情意。

  他又有些想哭了。

  沒有人像這樣對待他,他也沒有想過會有人這樣對自己。

  上輩子,這輩子。

  蕭韶道:「你以後就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了。」

  他的語調很平淡,不是商量,倒像是告知。

  「上戰場,戰敗也好,戰勝也好……都和我一起,」蕭韶輕輕道,「以後找一個漂亮的地方,隱居也在一起,能飛升,就一起飛升,不能飛升,黃泉路上也一起。若你願意,轉生的時候再求一下來生。」

  他說著,摟緊了林疏,蜻蜓點水一樣,在他頭髮上、臉頰上落下很輕的吻:「我不欺負你,對你好。」

  說完這句,怔了怔:「你……怎麼哭了?」

  林疏伸手碰自己的臉頰,觸到溫涼的眼淚。

  他喉頭哽了哽,把臉埋進蕭韶胸前。

  蕭韶拍著他的後背:「乖,不哭了。」

  說完,又問:「小時候是不是被人欺負過?李鴨毛麼?我回去收拾他。」

  林疏搖搖頭:「不是李鴨毛。」

  蕭韶:「是誰?」

  只這一句,讓林疏險些崩潰。

  他哭得止不住,悶悶道:「都欺負我……」

  「不會有了,」蕭韶道,「以後只有我能欺負你。」

  林疏:「???」

  然後就聽蕭韶下一句道:「但我不欺負你,所以世上沒有人欺負你。」

  他把林疏從自己懷裡撈出來,手指拭去眼淚,道:「乖,不哭了,雙修呢。」

  林疏想了想,蒼老前輩還在外面被打,他們雙修,先是蕭韶笑場,又是自己失控哭出來,實在有點不大像話。

  蕭韶把他壓在床上,從額頭親下去。

  林疏渾身發軟,喘不過氣來,抓緊了他。

  他仿佛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分不清主動還是被動,任蕭韶動作。

  熟悉的冷冷香氣,在他鼻端纏繞不去,又仿佛變成無處不在的幻覺,將他整個人包裹,淹沒。

  他仿佛一個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很久的人,天地間下著茫茫大雪,將發梢都凍上了冰,徹骨的冷,每走一步都發疼。

  ——可他一直都是這樣的,所以不知道什麼是冷,什麼是疼。

  直到後來,漫天的大雪變成雪白輕軟的羽毛,凜寒嚴冬一天天過去,花發枝頭,終於知道溫暖是何物。

  直到方才蕭韶說到小時候,他才終於知道,什麼叫委屈難過。

  身下的水綢很滑,床軟得仿佛要讓人陷進去,一切都很舒適,可還是比不上蕭韶的眼睛。

  蕭韶撥開他額前的亂發。

  林疏仰頭輕輕喘,對上蕭韶的目光,覺得自己陷入溫柔鄉。

  蕭韶聲音有一絲低啞,道:「喊哥哥。」

  林疏便喊,哥哥。

  蕭韶說,我還不知怎麼喊你。

  林疏整個人陷在被子裡,虛軟地吐一口氣,說,隨你。

  他覺得自己的聲音也啞得很,帶一點哭腔,和某種虛弱的甜膩。

  蕭韶便道,你有字麼?

  林疏搖搖頭。

  仙道中人大多是沒字的,取字是儒道院的規矩。

  儒道院的學生到了及冠之年,會請德高望重的先生長輩賜字,而仙道中人修為有成的時候,大部分會給自己取道號,倒是沒有取字的講究。

  蕭韶說,我給你取一個吧。

  林疏說好。

  蕭韶便在他耳邊低聲道,寶寶。

  寶寶。

  林疏覺得臉頰一片冰涼,似乎是又掉了眼淚,但沒有忍住,翹了翹嘴角。

  他覺得自己此刻的樣子該是有點狼狽的。

  但是如果是在蕭韶面前,似乎也不算什麼。

  畢竟他是這人的寶寶了。

  蕭韶道,別哭,我心疼。

  林疏就努力克制住,不哭了。

  蕭韶又道,乖,別忍著。

  此人前後矛盾,林疏被他折騰得也不想哭了,甚至有點想笑。

  蕭韶說,還記得功法麼?

  林疏點點頭。

  《參同契》里的句子,在腦海中默念。

  是:人所秉軀,體本一無。元精雲布,因炁托初。陰陽為度,魂魄所居。陽神日魂,陰神月魄。魂之與魄,互為室宅。

  他現在體內沒有靈力真氣,因此並沒有實質的作用,只是清心罷了。倒是蕭韶那邊,果真有灼熱的靈力傳了過來。

  乾動而直,炁布精流;坤靜而翕,為道舍廬……

  經脈里傳來微微的痛,細微但綿長,像是有一把火在經脈中燒了起來,先是在一個地方點起,繼而成燎原之勢,行經四肢百骸,奇經八脈。

  他閉上眼,默念功法,在身體中感受那團灼熱的、仿佛要把碎掉的經脈燒得乾乾淨淨的火——然後想像靈力的運行。

  剛施而退,柔化以滋。九還七返,八歸六居……

  無物可燒之時,他身上一片清明乾淨,經脈的滯澀感奇異地消失了,剩下一片寂靜空靈。

  蕭韶問,疼麼。

  林疏搖搖頭。

  蕭韶道,那繼續。

  原本隱明,內照形軀。閉塞其兌,築固靈株。三光陸沉,溫養子珠,視之不見,近而易求……

  來自蕭韶的靈力,絲絲縷縷,鑽進了林疏體內。

  仿佛一場春風化雨,萬物生發。

  鳳凰家的血脈,在第一次雙修時,是絕世的爐鼎,使與之雙修者,涅槃而重生,擁有最世上頂尖最無可挑剔的經脈根骨。

  林疏閉上眼,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生根發芽。

  督、任、沖、帶、陰蹺、陽蹺、陰維、陽維,奇經既通,八脈自成。

  他緩緩呼吸吐納,納入身周地天地靈氣化為己用。

  大小周天,順利無比。

  接下來是劍閣的心法。

  他開始默背《長相思》。

  功法運行到一半,他忽然感到絲絲縷縷的寒氣自丹田中生發,開始向全身蔓延。

  他說,蕭韶,我冷。

  蕭韶抱緊他,問,怎麼了。

  林疏茫然看向上方天花板。

  他說,蕭韶,我不要修了。

  蕭韶道,你怎麼了?

  冷。

  這便是冷了。

  他從不知道這是冷,直到他知道什麼是暖。

  可他剛知道什麼是暖,就要回到那片冰天雪地中去了。

  林疏喃喃重複道,我冷。

  蕭韶說,我不知道雙修會這樣,不怕,馬上就結束了。

  林疏搖了搖頭,身體驀然一陣刺骨劇痛。他閉上眼睛,抓住蕭韶的手臂,心中忽然泛上無邊無際的惶然。

  五音五色五味,頃刻之間,從他身上剝離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功法出處:東漢魏伯陽《參同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