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荒野餘生7


  江畫瞳孔緊縮,右手已經舉到胸前的彎刀上抬,倉促向美洲豹揮去,勉強擋住它一邊利爪。之後彎刀也盡力往上方抵去,不讓美洲豹咬到自己。

  在右手揮動時,江畫左手握著火把也打到了美洲豹身側。

  一人一獸目光對視,雙方眼中俱是狠色。時間似乎在此刻定格。

  但這不過是錯覺,事實上這番貼肉相交不過一瞬而已。

  江畫有背後牆壁,可以借力保持平衡,於是不過剛剛與美洲豹碰撞,她就借著美洲豹半空撲來無處借力的劣勢,上半身發力,將它推了開去。

  而被火灼到身上皮毛,美洲豹在驟然而來的疼痛下,一時稍輸了番氣勢,這將近三百斤的大傢伙居然還真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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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即便被推開,美洲豹也沒有狼狽倒地。

  它亦是一個後跳,動作間還向江畫揮了一爪,隨後輕巧落在門口的火堆外。

  雙方相距不過兩米。

  室內安靜下來,雙方的呼吸聲都壓得很輕微,於是火把掉在地上的聲音就格外分明。

  江畫右手抽搐,手臂上正流著血,血跡滲出衣物,隨著衣服的褶皺蜿蜒而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這是美洲豹在被她推開時,順爪留下的紀念。

  聞著漸漸濃郁的血腥味,挨了一下火燙,但似乎根本沒有受傷的美洲豹似乎越發躁動。

  它對著江畫咧開嘴,露出尖牙恐嚇眼前的獵物,喉間也不斷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簡簡單單就被一擊建功,這還是衣物阻攔過,尚且留下這麼大的傷口……

  現在對方幾乎完好無損,而她已經近乎失了一隻手臂……真的能活下來嗎?

  江畫顧不得想這些,知道了美洲豹的厲害,她完全不敢分心,不得不全神貫注盯著眼前的獵手,毫不退縮地與對方眼神廝殺。

  她非常清楚,此時自己絕不能露出絲毫頹勢。

  拋開雜念,她眼睛分毫不錯地盯緊美洲豹,細細觀察著它的動作。

  不能等它開始動作才反應……在自己的身體素質處於絕對劣勢時,料敵先機就是她唯一的生路。

  只要它有動作,肌肉的變化就會出賣它……

  來了!

  江畫表情凝重,右腳橫跨,腳尖點地一旋,從腿至腰發力,最後全身力氣凝於手臂,反身像正撲向她剛才位置的美洲豹頸間狠狠紮下!

  而明明撲向江畫,卻被對方「未卜先知」料到動向的美洲豹,此時身體還在半空。

  它本能的扭動,雖沒能躲開江畫的全力一擊,但也避開了頸部要害,只在背上留下一條又深又長的口子。

  室內空間狹小,最寬處直徑也不過兩米二三,幾與美洲豹身長等同,而屋內還有張床,能活動的地方就更小了。

  此時已經撲進屋子的美洲豹整個尾巴都還在門外,但傷口的疼痛已經激起了它的凶性,它可不管這地方適不適合自己發揮,艱難轉過身後,就再次向江畫撲來。

  而江畫也深知屋外的空曠和密布的樹木對這猛獸的加成,亦是絕不敢出屋的。

  哪怕此時屋子幾乎已經被這美洲豹填滿,她只需抬抬手就能夠到對方——對美洲豹來說,更是張張嘴就可以咬到她——她也只得硬著頭皮留在屋內。

  剎那間,剛才人獸對峙時交織著張力與爆發前的緊張的氣氛就變了。

  一人一獸不約而同撲向對方,抱在了一起。

  美洲豹雙爪牢牢抱住江畫後背,爪子深深嵌入她的脊背拉扯,若不是江畫的衣料質量好,恐怕她背上的肉都爛了。

  但就算這樣,她也覺得背後一陣陣的疼痛,甚至不知是不是疼痛下的錯覺,她好似還聽到了利爪與自己背後的肋骨摩擦的聲音。

  而正面與她相對的豹口大張,正對著江畫的頸項,若不是她之前知機,雙手舉著彎刀抵住豹口的尖牙,現在她的脖子恐怕就要被咬斷了。

  但是這短暫的僵持並沒有什麼用。

  美洲豹是世界第三大的貓科動物,眼前這隻都還不算美洲豹族群里體型最大的,但它的力量也絕不會小道哪裡去。

  要知道,美洲豹是可以狩獵鱷魚、森蚺等動物的,它本就是雨林里食物鏈的頂端,若沒有強大的爪牙和力量,它怎麼可能擊敗那些以力量大著稱的猛獸?

  江畫左手本就受了重傷,此時不但背上還在被美洲豹持續造成著傷害,且隨著她一直發力動作,身上的血也流的飛快。

  而眼前的豹頭雖然被她阻了阻,卻還是緩慢又堅定地下壓著。

  右手虎口已經開裂,傷口越來越疼,隨著流血過多,她的體力也飛快耗盡……

  還是太低估雨林之王了,也太高估自己了。

  江畫眼睛已經花了,最後聊勝於無抵擋著豹口的彎刀也漸漸逼近臉頰。

  ——最多再堅持五分鐘,她就要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砰——」

  正當江畫陷入絕望時,隱隱約約有一聲木倉響傳來。

  她不知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但這一聲響,倒是讓她逐漸發木的腦袋又清醒了一些。

  她再次聚力,又把尖牙已經碰到自己臉頰的豹頭推開了一點。

  「砰砰砰!」

  剛剛推開豹頭,江畫又聽到了木倉聲,這次非常清晰,三聲木倉響,一聲比一聲近——

  「嗷嗚——」

  趴在江畫身上的美洲豹鬆開彎刀,仰頭咆哮一聲,尾音有氣無力。

  咆哮完後,它張了張口,重重倒在江畫身上,眼睛還大大睜著。

  它到死都不明白,這個它已經觀察過的,弱小的獵物怎麼會殺了它。

  然而死裡逃生的江畫可想不到美洲豹是否死不瞑目。畢竟如果不是來人的幾木倉,現在死不瞑目的可是她了。

  美洲豹一死,江畫強行凝聚的力氣就消散了。她甚至沒有力氣推開身上的大傢伙,渾身骨頭一軟,她後腦砸在地上,仰著頭雙目無神地看著屋頂,大口大口喘息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至於來的是誰?她不管是誰,哪怕來的是偷獵團伙她也認了。反正現在是人家救了她。

  豹身沉重,溫熱的豹血順著美洲豹的脖頸流到江畫臉上,糊了她滿臉。

  來人走到她面前時,她只勉力動動眼珠,可是眼前只有一片血色,她只能看到影影綽綽的幾個身影,卻看不分明。

  好在人家是會說話的。

  「小妹?繾繾?——繾繾!」

  男聲低沉,語氣急躁,因為太過擔心眼前渾身是血的女子,甚至都有些破音。

  江畫空白的腦子反應了半天,在對方都已經有些失控,甚至顫抖著手要來試她頸側的脈搏時,她才反應過來這是誰。

  「是——大、大哥啊……」江畫一字三嘆,氣若遊絲,「我沒……沒死……」

  來人,也就是江繾大堂哥江紹這才鬆了口氣。

  江畫又大喘氣道:「但也……離、離死……不遠了……救、救命……」

  說完後就暈了過去。

  江紹本以為自家小妹沒事,現在看來,她身上的血,說不定大半都是她自己的,而不是那美洲豹的。

  眼見著小妹暈過去,江紹松下的那口氣又提了起來,急忙指揮著人搬開江畫身上的豹屍,招手就讓人給她醫治起來。

  「大少,小姐身上的傷……太重了,雖然傷口都不致命,但小姐失血過多,必須儘快輸血,否則……」

  「……」

  「你先治,包紮好以後我們立刻出去!小李,去做副擔架,等下我們抬著小姐出去。」

  「可是雨林里……」

  「我們小心一點,有嚮導在,又是走來時的路……把這死豹子剖了,取了它體內的糞便出來抹在身上,不會有事的!」

  「……好吧。」

  於是等江畫恍恍惚惚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夜晚。

  她躺在擔架上,隨著擔架的移動也一搖一晃著。

  抬眼就看到似乎稀疏許多的樹蔭,依稀能夠從葉片的縫隙中看到天上閃爍的星辰。

  江畫愣愣看了半天,過了許久,才想起自己暈過去前發生的事。

  半夜與美洲豹搏鬥,生死邊緣的絕望,逃出生天的錯愕與驚喜,還有……大堂哥?!

  她一個激靈,張開口說話,聲音無比沙啞:「大哥?」

  這聲音實在是小得很,但是在雨林里,除開動物的動靜、人們行走間衣物與植物摩擦的聲音外,反倒是顯得很有分辨力。

  走在江畫身邊保護著她的江紹第一時間就聽到了,他並不叫隊伍停下,自己隨著擔架的移動,眼睛卻一眨不眨注視著江畫,語氣既驚喜,又迫切:「你醒了?感覺身體怎麼樣?」

  江畫只感覺自己全身都是木的,頭昏腦漲不說,身上各處也火燒火燎的難受,但骨子裡又不停泛著冷意。

  這是失血過多,加上傷口恐怕有些感染……回憶了一下自己昏過去前的狀況,江畫不得不承認,就她這情況,如果不是她的靈魂大約對身體有加成,她現在就是不死,也絕對深陷昏迷中。

  但這會兒她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雖然因為靈魂強一點提早醒了,可是她還沒能脫離危險……最多一天,二十四小時,她大概就要玩完了。

  江畫語氣艱澀:「不好……我們,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我恐怕……」

  江紹想到隨隊醫生的診斷,回想起小妹那時身上的傷口,心裡也一緊。

  「已經走了一天一夜,現在是五號凌晨……最多五個小時,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江紹語氣帶著安撫,「外面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出去就給你治傷……不會有事的。」

  江畫這才知道,離她昏迷居然已經過了這麼久。

  「大哥……」她想了想,出聲道:「我們出去,能低調一點嗎?不用、不用讓……人知道。」

  不管這幕後黑手怎麼回事,但那人是沖她來的無疑。現在一計不成,難保再生一計。而身在此處,正是最容易被鑽空子的,萬事還是小心為上。

  江畫能想到這個,江紹自然也早想到了。

  「放心吧,我已經安排下去了,不會有人知道我們出來了。」

  江紹抬手揉了揉江畫頭髮,「好了,你現在太虛,不要費精神想這些。閉上眼繼續睡覺。」

  「……嗯」江畫低聲答應。

  睡著前,她心裡模糊閃過一個念頭:大哥身上,好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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