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家


  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字,微視頻比賽的劇本終於大功告成,賀蘭霸長呼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想開門招呼凱墨隴一起去吃火鍋慶祝,才想起凱墨隴似乎是有事要處理先出門了。

  他拿過床頭柜上的手機打算給龐麗打電話,因為一直是關機閉關的狀態,剛一開機各種應用上都是紅紅的一片提示數字,龐麗竟然已經聯繫過他好幾次。賀蘭霸點開信息從頭到尾看下來,龐麗好像是找到了願意為他們提供拍攝用的遊艇的人,對方很想見見劇組的人,大家一起吃頓飯什麼的。

  賀蘭霸原想拒絕,但是想到龐麗拉這個贊助也著實不易,便答應了。半小時後他依約來到庚影前門,發現不僅於崢嶸袁夏和攝影小哥來了,鄧小胖也來了。

  「臥槽,」宅男編劇扶著眼鏡上下打量胖兄,「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你就是那遊艇的主人吧!」

  「大師您說笑呢,」鄧小胖嘿嘿一笑,「我是被拉來湊份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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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麗也笑得很不好意思:「我是想咱們劇組不能顯得太寒磣嘛,還是要正式一點,要不人家萬一中途改變主意怎麼辦。」

  賀蘭霸推推眼鏡:「所以我也是湊份子的?」通常劇組主創吃飯帶導演攝像和主演就夠了,委實沒聽說還要帶上編劇的。

  「哎這個可不是!」龐麗姑娘忙擺手道,「其實是我跟那個資助人聊劇情時他說很喜歡劇本,想想見見你本人。」

  賀蘭霸頗有些欲哭無淚,心說你也知道學長我一貫深居簡出,你就告訴那位大富豪我是個個性陰鬱的死宅不就好了,非得讓我去破滅人家的幻想?

  他們在校門口等了十多分鐘,一輛黑色林肯駛來,似乎是來接他們的司機,司機大叔笑著從窗口朝他們揮手:「走吧,老闆都準備好招待各位了。」

  以為是在哪個餐廳吃飯,卻沒想到車子一路駛進了濱海灣一處富人區,清淨的單行道兩側都是修建得齊整的草坪和獨棟的別墅。

  他們在一棟兩層樓的紅頂別墅前停下,人高馬大的男僕將他們一路引至別墅背後的庭院,庭院中央支著一把寬大的遮陽傘,坐在陽傘下一張白色小圓桌旁的資助人起身迎接他們。

  宅男編劇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竟然是外國人嗎?

  不過對方的膚色有點深,看上去不像西歐人,體格也比東方人健碩不了多少,一頭略長的褐發整齊服帖地梳在腦後,下巴上的鬍子也修剪得很利落,看年紀應該沒到四十歲。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老覺得自他們走進庭院那一秒,對方第一眼就鎖定在了自己身上,不像頭一次見面,倒像是「認出來」的表情。

  富豪先生介紹自己姓阿斯朗,賀蘭霸不熟悉這個姓氏,阿斯朗先生似乎能聽懂中文,只是自己的中文說得不太地道。賀蘭霸總覺得這個人身上透露出來的犀利又精明的味道不像是會資助一群影視學院的學生拍微電影的人,但聽龐麗和阿斯朗先生聊拍攝的事,偶爾阿斯朗先生也問到自己劇本的構思,倒是看不出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他在心裡搖搖頭,大概是和凱墨隴經歷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事件,腦洞越開越大了。

  晚飯是牛排,佐菜的紅酒讓人食慾大開,鄧小胖一杯一杯喝得跟可樂似的,沒一會兒就尿急了,被黑西服的男傭領去了洗手間。

  「賀蘭先生,」主人位的阿斯朗先生在這時忽然開口,「為什麼會想寫以悲劇結尾的故事呢?」

  「啊?」賀蘭霸被問了個措手不及,笑道,「劇本大綱不是我構思的,是龐麗的,我只是填充劇情而已。」

  「是嗎,」阿斯朗聳聳肩,「不過也可以理解,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賀蘭霸只能不置可否地笑笑低頭繼續切牛排,視線無意間落向阿斯朗手邊的酒杯,他忽然發現這位主人自晚餐開始到現在一口酒也沒有喝過,剛納悶,就聽見洗手間的方向傳來「砰」一聲悶響,他的第一個反應是鄧小胖特么喝紅酒居然也能醉趴下了,忙站起來:「我去看——」

  椅子向後推開,剛一站起來眼前就眩暈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按住桌沿,人卻還是無力地跌坐了回去,只聽見龐麗在餐桌那頭忽遠忽近的聲音:「學長?……學長你怎麼了……」

  胃裡噁心得厲害,賀蘭霸難受地醒過來,只覺得身處的空間在微微搖晃,他整個人輕飄飄地仿若浮在半空,明晃晃的白光下一切都是模糊的,他聽見有人說了聲「他醒了」,而後一道腳步聲一路來到他面前。

  他掙扎著撩起沉重的眼皮,這才在炫白的燈光下分辨出站在身前的人影,果不其然正是阿斯朗。

  這下他徹底清醒了,睜開眼打量四周,這是一間不大的臥房,布置緊湊但空間低矮,他被綁在一張椅子上,那種微微搖晃的感覺不是他的錯覺,臥房一面的圓形舷窗外是起伏的海水,他推斷他們現在應該是在遊艇上,抬頭看向似笑非笑的阿斯朗:「龐麗,鄧小胖他們人呢?」

  「想不到你還挺鎮靜嘛,」阿斯朗臉上掛上讚許的笑,「放心,他們很安全,我的目標本來就是你。只不過在事情完成之前,我也不能放他們離開。」

  賀蘭霸不覺得自己得罪過國際友人:「你到底是誰?」

  「關心我是誰之前不如先關心一下和你同居的凱墨隴先生的身份吧。」阿斯朗說道,兩手交疊平放在腹部,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

  「有話直說好了。」賀蘭霸沒心情和對方繞圈子,也早猜到這個人必定是和凱墨隴有牽扯。

  「和你朝夕相處的那個男人可是比你想像中還要危險,」阿斯朗踱到舷窗處,輕靠在牆上,神情有些諷刺,「只是一句話的功夫,就可以讓曾經的國家領袖淪為階下囚。」

  賀蘭霸思忖片刻,不禁皺眉:「你來自島國?」

  「不愧是編劇,推理能力不錯。」阿斯朗煞有介事地鼓了鼓掌。

  賀蘭霸雖然猜中了劇情轉折,一時半會兒卻沒法坦然接受這個事實,和學弟學妹們吃個飯也能遇上這樣的神展開,好好一部*微電影搖身一變成了高深的政治劇。這麼看來阿斯朗算是島國前政府的……餘孽囉?「我記得島國的前政府領袖不是到美國政治避難了嗎,美國政府在他身上有利可圖,應該是頗為禮遇才對的吧。」

  「一開始的確是,」阿斯朗答道,「可是貨幣狙擊戰成為了轉折點,一個超乎人想像的超級利益集團向美國政府施壓,禮遇一夜間變成了軟禁,不但阿姆來總統本人被美方軟禁,他身邊在美國活動的親信也全部被捕入獄,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監獄裡。」

  賀蘭霸不由笑出了聲,美帝國這兩面三刀玩得也真是讓人大開眼界:「超級利益集團是指那個名字不能說的家族嗎?」

  阿斯朗挑著眉毛,略有些吃驚:「看來他也沒有全部都瞞著你嘛。說起來這也是我們的失誤,」他轉向被潑了一層又一層海水的舷窗,「不能說家族本身對島國的利益並不十分在意,我們知道在意的其實只有凱墨隴本人,於是錯誤地以為只要讓他本人放棄幫助島國就可以了。」

  賀蘭霸越聽思路越發清晰:「凱墨隴公寓爆炸是你們幹的?」

  「那場爆炸算不了什麼,只是向他傳達希望他停手的信息罷了。」說到這裡,阿斯朗背著手搖搖頭,「可我們錯在不了解凱墨隴本人。爆炸案顯然讓凱墨隴很不開心,這之後家族開始對美國政府施壓,阿姆來總統被軟禁,我們的人也一個個落網。凱墨隴大概以為自己已經讓阿姆來政府全體癱瘓了,可是因為我常年飛來飛去在各國活動,我並不在他的癱瘓名單上。到這一步我也只能鋌而走險了,如果凱墨隴人在美國,我肯定是動不了他分毫的,還好他人在中國,你們遇上的那場車禍其實正是我安排的,我為趙易提供線索和協助,趙先生只是一把刀而已。可也是從那場車禍開始,我意識到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阿斯朗皺起眉頭,像是陷入回憶,「車禍發生時我就在附近,我怎麼也沒料到一個養尊處優的家族繼承人竟然有這樣的身手,從那時起我便知道暗殺恐怕是行不通了,於是我開始調查他。」

  賀蘭霸沒有做聲,看阿斯朗的表情,他所調查到的真相顯然也不那麼簡單。

  「果然如我所料,凱墨隴在島國待過很長一段時間,調查他在島國的事難不倒我,畢竟我曾經是前政府的情報人員。」阿斯朗從舷窗前轉過身來,「我沒有想到凱墨隴除了是家族的最高執行人,還曾經是北極星手中的王牌。」

  賀蘭霸不動聲色,北極星應該就是凱墨隴提到的那個收養他的組織的名字。

  「我知道自己接觸到了不得了的東西。」阿斯朗頗玩味地笑起來,「北極星是個十分有背景的地下武裝和情報組織,它的敵人只有一個,就是家族。這個組織收養許多孤兒,將他們培養成特工,從最底層一層層滲入家族。對家族來說,北極星就像一個恐怖組織,隨時隨地想對家族搞一次911,但是對北極星來說,家族未嘗不是如此。北極星信奉『自由』,家族則強調『秩序』。你能想像嗎?凱墨隴竟然是以北極星王牌的身份成為家族的最高執行人的。」

  賀蘭霸早知道這些:「你就是要跟我說這些嗎?」

  「當然不止這些,」阿斯朗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凱墨隴或許和你說過一些他的事情,但我打賭他沒有告訴你真相,因為真相實在是太可怕了。」

  有什麼可怕的,賀蘭霸在心中腹誹,家族算不算恐怖組織他不知道,但北極星無論用怎麼冠冕堂皇的字眼來裝飾,也改變不了恐怖組織的色調。凱墨隴在北極星受了那麼多罪,沒必要到最後還為它賣命,藉助家族的力量幹掉北極星於公於私都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他大概可以想像出當時的情況,凱墨隴之所以能這麼快取得家族的信任,說不定恰恰是因為他將自己和北極星的事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家族高層,而北極星從頭到尾沒有懷疑凱墨隴的原因,可能也正是因為這就是滲透計劃的一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北極星就這麼被繞進了圈套里。

  阿斯朗俯□來,緩緩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以為凱墨隴利用家族的力量搞垮了北極星?」

  賀蘭霸心中一驚,難道不是這樣?

  「你知道最近這段時間不能說家族都發生了什麼嗎?」阿斯朗笑著直起身,慢條斯理道,「凱墨隴成功架空了家族幕後,他現在是這個金融帝國實際上的唯一掌權者了。」

  賀蘭霸心頭跳了一下,不自覺地擰起眉頭,他不希望凱墨隴被家族掣肘,但是如果他真的將家族踩在腳下,他又覺得這似乎並不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我聽說家族外圍過半都是他的支持者,但是僅僅只有這些外圍支持者還不夠,家族的權力體系自上而下很難被攻破,」阿斯朗道,「如果家族內部一致決定彈劾凱墨隴,他即便擁有外圍所有的支持也無力回天,是什麼讓原本決定彈劾凱墨隴的家族成員改變了主意呢?」

  賀蘭霸猛地抬起頭:「難道……」

  「沒錯,你,我,家族,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凱墨隴讓北極星完蛋了,但其實沒有,」阿斯朗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犀利,「他只是改造了北極星。這個世界上最無孔不入的龐大情報網絡,這兩年多的時間裡一直為他所用。我想,凱墨隴應該是握有家族重要人物們了不得的把柄,才能牢牢地控制住家族。人都有秘密,沒有秘密的人也有弱點,凱墨隴先生顯然深諳此道。」

  這些信息來得太突然,賀蘭霸全無心理準備,陷入長久的沉默。

  「怎麼樣?」阿斯朗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椅背,「現在知道暖男先生骨子裡是個怎樣的人了吧。」他俯到他耳邊,輕聲道,「如果你是編劇,那他就是導演。你只能做做夢,但他能讓那些夢都成真——讓你的美夢成真,也讓別人的噩夢成真。」

  賀蘭霸沒法關閉耳朵,只好閉上眼睛。

  阿斯朗在身後感慨一聲:「天知道我有多希望家族能直接彈劾掉凱墨隴,這樣我們就不用費這麼多功夫還把編劇先生您請來了。不過沒關係,你只要好好地待在這裡就好,過不了幾個鐘頭事情就會圓滿解決了,到時我應該還有一份特別的禮物送給你。」說著吩咐手下看好人,轉身離開了客艙。

  門扉帶上後賀蘭霸霍地睜開眼,心中冷笑臥了個槽,真以為老子是被嚇大的?凱墨隴再怎麼吊炸天,對我來說也不過是只小海豚,我會乖乖讓你拿來威脅他?抱歉我特麼還真捨不得!

  他環顧了一下客艙,只有靠門的位置坐著一名黑西服的看守,這是在海上,指不定還是在公海上,看樣子阿斯朗是覺得量他也逃不到哪裡去。

  賀蘭霸開始擼逃出生天的劇本,大約半小時後,他難過地嘔了一聲,黑衣看守抬著眉毛注視著他。

  「……能讓我去洗手間吐吐嗎?」宅男編劇有些脫力地道。

  黑衣看守又抬起另一邊眉毛,似乎在權衡。

  賀蘭霸又嘔了一聲,這不全是演技,外面風浪似乎大起來了,搖晃的感覺越發明顯,他本來就有些暈船,這會兒自己都能感到胃裡正翻江倒海。

  看他不像在裝,似乎真的就快吐出來了,再加上船體搖晃得厲害是不爭的事實,黑衣看守大約也不想對著一屋子嘔吐物,總算站了起來,幫他解了腳下的繩子:「少耍花樣。」

  賀蘭霸被押著推出門外,走上幾級台階,外面就是主甲板的船舷,他抬頭望了一眼,看來這不是一般小型遊艇,算是比較大的遊艇,他剛剛是在下層甲板的客艙,主甲板的窗戶是全玻璃,主甲板上是駕駛艙,再往上則是純用來休閒曬日光浴的飛橋,這艘遊艇確實如他劇本中所述,足以用來開遊艇派對,可是架不住今晚的天氣著實不易出海,這麼大的滑航遊艇也被海水推得上下顛簸。海浪在下方翻騰的動靜很大,海風又腥又冷,他此刻卻沒工夫惦記嘔吐的事,當務之急是要確定鄧小胖他們關在哪裡。

  沒走幾步就聽見隔壁某扇窗戶傳來鄧小胖吊著嗓子一聲:「臥槽賀蘭霸不會第一個被撕票了吧!」

  你能別這麼烏鴉嘴嗎,賀蘭霸有氣無力地想,不過確定鄧小胖和龐麗他們就在主甲板的房間他心中就有數了。因為船搖晃得厲害,他走得也不快,一邊走一邊小心觀察著地形,駕駛艙里似乎只有駕駛員一人,主甲板前後方都亮著燈,既然鄧小胖他們在靠後的位置,那麼阿斯朗他們應該在前面。駕駛艙甲板後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固定著一隻白色箱子,應該是救生筏錯過了。

  這時一個大浪劈過來,賀蘭霸往船舷方向趔趄了一下,乾脆就趴在欄杆上嘔吐起來,黑衣看守只好別過鼻子在一旁守著他。

  嘔吐不比尿尿,一時半會兒完不了,賀蘭霸一邊狂吐一邊在心裡描了一遍遊艇的布局,又重複了一遍行動步驟,眼看著又一波浪劈頭而來,下定決心的宅男編劇忽然就勢往黑衣看守的方向撞去。

  這全力一撞借著風浪的勢頭,黑衣看守一時竟沒反應過來,等從船舷邊暈頭轉向地趴起來時,賀蘭霸已經不見了蹤影。

  「跑了?!」阿斯朗轉頭瞪向戰戰兢兢前來匯報的黑衣看守,不過很快就淡定下來,「遊艇只有這麼大,四面都是海,肯定還在遊艇上,給我翻遍遊艇也要把他找出來!」

  五人開始分頭尋找目標,幾分鐘後就傳來更糟糕的消息,關在餐廳的另五個人也不見了。

  「不愧是大師啊,這招調虎離山你怎麼想出來的?」鄧小胖幫著賀蘭霸把被敲暈的駕駛員綁好。

  賀蘭霸難得一次顧不得炫耀,起身繞到駕駛台前,駕駛座有主副兩個座位,原本座位旁應該掛著衛星電話的地方空著,他棘手地磨了下牙。

  「學長你在找什麼啊?」龐麗回頭問,她正和袁夏一起翻找救生衣,於崢嶸和攝影小哥則搜刮著駕駛艙後方冰櫃裡的淡水和食物。幾個人現在都是滿腹疑問,但是眼下情況緊急,也無暇追問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我們得通知救援隊!」賀蘭霸找不到衛星電話,只好轉向無線電呼叫。

  鄧小胖一點危機意識也沒有,在一旁打哈哈:「這個時候是不是要喊sos?」

  「sos早就停用了,」賀蘭霸憑藉記憶里儲存的素材,記起海難求救頻道是16,他調到16頻道,抓下無線電通話器,連呼了三聲「mayday」。

  天氣十分糟糕,無線電雜音干擾嚴重,除了偶爾斷斷續續好像是人聲的聲音,賀蘭霸聽不見任何有意義的回覆。時間極其有限,他只好重複了三遍求救信息,通報了遊艇名和gps導航屏上顯示的地點,這時攝像小哥忽然壓低聲音:「他們好像上來了!」

  一行人只得帶上救生衣和有限的物資趕緊撤出駕駛室,果然就聽見下方叮叮咣咣靠近的腳步聲。遊艇大有大的好處,玩躲貓貓還是足夠的。

  放置脹氣式救生筏的箱子很沉重,沒法提著跑,他們必須就地取出箱子裡的充氣救生筏和淡水食物,看救生筏的規格,搭乘六個人不成問題,但是救生衣是從駕駛室拿的,只有三件,賀蘭霸自詡水性好,鄧小胖為了在龐麗面前爭取表現,兩人都沒有穿救生衣,攝像小哥也豪邁地把衣服讓給了比自己瘦得多的於崢嶸。

  黑衣人發現了他們,包抄過來,幾個人正要合力一起拋救生筏,船身忽然劇烈地一顫,船底傳來咣一聲悶響。

  甲板上的人全被撞得撲倒在地,這次顛簸顯然不是風浪造成的,鄧小胖趴在甲板上驚魂未定地喊著:「臥槽觸礁了?!」

  這下是不想撤也由不得他們了,賀蘭霸當機立斷將救生筏一腳踹拋下海面,紅色的救生筏包墜入海水中,眨眼的功夫已自動充氣膨脹起來漂浮在海面,賀蘭霸推了一把鄧小胖:「你們先下去!」

  「啊?你呢?」鄧小胖抹著一臉海水喊。

  「我還有點事!一會兒追上你們!」賀蘭霸說著就跨過甲板上一名被撞暈的看守往主甲板艙跑。

  阿斯朗為了避免被凱墨隴找到才把遊艇開到公海,並且丟掉了他們所有人的手機,但如果阿斯朗打算和凱墨隴做什麼交易,必然也需要實時聯絡的方式,公海上沒有別的聯絡方式,除了衛星電話。衛星電話既然不在駕駛艙,一定在別的地方。這部衛星電話肯定不是用來直接和凱墨隴聯繫的,這是一次至少有三方配合的行動,a負責看守人質,b負責將交換人質的條件告訴凱墨隴,c負責確認凱墨隴是否按照要求行動,最後再由c聯繫a釋放人質。

  行動雖然縝密複雜,但對他而言,只要有衛星電話就好,他可以直接聯絡上凱墨隴,阻止事情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遊艇在不斷下沉,賀蘭霸終於在主臥室的牆上找到那部黑色的海事衛星電話,奔上前剛拿下來正要撥號,身後便傳來一聲冷冰冰的「別動」。

  阿斯朗舉著一把小巧的柯爾特手槍站在房門口:「放下電話。」

  賀蘭霸遲疑著。

  阿斯朗慢慢走進來,笑道:「你撥過去也沒有用,已經晚了。凱墨隴現在應該已經抵達機場了。」

  賀蘭霸臉色鐵青,顧不上管那把近在咫尺的手槍,掉頭就撥了凱墨隴的手機號,漫長的一分鐘過去,聽筒里只有單調沉悶的忙音,他不甘心地又撥了一遍,恐懼像冰冷的手掌一把攫住了心臟,他回頭厲聲問:「你讓他做什麼了?!」

  「也沒什麼,只是讓他以家族最高執行人的身份,親自去那座軟禁阿姆來總統的山莊迎接總統先生。」阿斯朗撇撇嘴,「不過他還能不能回來,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賀蘭霸憤怒地衝上前,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一拳將阿斯朗撂翻在地,奪過手槍壓在他眉心,咬牙切齒道:「我要你現在聯繫你的人!讓凱墨隴走!」

  阿斯朗被打得嘴角溢血,看著近在眼前的手槍,表情卻很輕鬆:「你傻了嗎?我的命是屬於阿姆來總統的,死了也是死得其所,再說,不管你開不開槍,這艘遊艇都沉定了。」

  賀蘭霸真的徹底傻了,他調動所有腦細胞也想不出一個能扭轉乾坤的劇本,他握著槍呆滯地跪在搖晃的地板上,這將是他這一生寫過最爛最可恥的劇本了。

  阿斯朗稍微撐起身子,看了一眼外面風雨飄搖的海面,笑了笑,轉向呆滯的編劇先生:「記得我說過只要目的達成,我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嗎?」

  賀蘭霸看著笑得阿斯朗,已經沒有了表情。

  「我說過我一直在調查凱墨隴,但是其實我調查到的不止他在北極星的那段經歷,」阿斯朗眯縫著眼瞧著眼前人,「你想知道你為什麼會遇見凱墨隴嗎?你真的以為這是巧合嗎?」

  賀蘭霸眼睫一顫,不明所以地睨著笑含深意的阿斯朗。

  「我曾經懷疑北極星殺死了真正的凱墨隴,再以現在的凱墨隴取而代之,後來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了。」阿斯朗道,「之所以會這麼懷疑,是因為我請私家偵探調查凱墨隴時,發現了六年前一樁蹊蹺的溺水浮屍案,我以為那具浮屍正是真正的凱墨隴。」

  賀蘭霸緩緩瞪大眼,遊艇劇烈搖擺著,仿佛在山崩地裂間掙扎,房間裡所有未固定的物品開始朝他們的方向傾斜滑落,畫框掉落下來,卡在門前,水杯滾落下去,透明的水潑濺在順水漂流的奧菲利亞身上,頭頂的燈光也閃爍著熄滅了。

  「你應該知道那具屍體吧,警方的檔案里有你確認死者身份的證言。」阿斯朗的臉隱藏在黑暗中,帶著快意一字一句地道,「那具屍體,是北極星偽造的。」

  賀蘭霸手裡的柯爾特砸落在地板上,只覺得腦子裡一片轟鳴,船還沒有沉沒,高聳的海水已經將他吞沒了。

  「凱墨隴就是凱薩。」阿斯朗帶著悲天憫人的表情看著他說。

  「……你說什麼?」賀蘭霸頹然坐在冰涼刺骨的海水中,顫抖著聲音。

  「他以為隱瞞這一點,就會使得你在我們眼裡顯得不那麼重要,就會使你在生命受到威脅時可以清醒地選擇出賣他保住自己的性命,畢竟你愛的是凱薩對吧,關凱墨隴什麼事呢?明白了嗎?按照他的期望,這個時候你不該返回來找電話,而是跟你的同伴一起逃生。」

  海水潑在鏡片上,賀蘭霸忽然覺得自己什麼都看不見了。一切都在顛倒,在傾覆,海浪從他背後湧來,帶走了他。

  汩汩翻滾的深藍中,記憶在瘋狂地倒帶,那時他們在寶馬x5昏暗的車廂里,在夜晚廚房清涼的窗前,在庚影滿是情侶的草坪上,在灑滿晨光的公寓沙發上,他看見凱墨隴或嚴肅或微笑著反反覆覆問著他:

  ——你對我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還是很完美,我還是很嫉妒。

  ——我是為了見到你才會拼命保持心跳和呼吸的。不管你信不信,這是真的。

  ——如果我在家族衣食無憂地長大,又怎麼能遇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凌雪安的地雷!謝謝二黃的地雷!謝謝怕瓦落地的地雷!謝謝小年的地雷!謝謝超級瑪麗蘇的地雷!謝謝菊sir的地雷!謝謝bolero的地雷!謝謝阿璃巴巴的地雷!謝謝滾開你們這群基佬的地雷!謝謝大日斤的地雷手榴彈火箭炮手榴彈!謝謝牛尾巴巴的地雷!

  應該還有最後三到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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