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為何要幫我


  傍晚時分,健身房器械聲不絕於耳,王潮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朝姜瑜期感嘆道:「你看看,十年前,我們這些人哪懂健身是一種享受?」說完拿起私教課配的礦泉水猛灌了起來。

  「上完這周,我就不幹了。」姜瑜期邊收拾著器械邊說。

  王潮聽後差點嗆到,一臉驚愕:「為什麼?我等下還正要去續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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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瑜期眼角微微一彎,「動作要領你早都會了,辦張常規健身卡,自己定時過來擼鐵就行,重量慢慢加。」

  「為什麼不幹了?」王潮問。

  姜瑜期頓了頓,淡淡道:「年齡到了,錢也賺夠了,回老家結婚。」

  此時王潮熱脹的額頭上又冒出了新汗珠,於是他拽起脖頸上的毛巾邊擦邊饒有興趣道:「新娘是不怕死的妹子麼?」

  「嗯。」姜瑜期輕輕應了一聲。

  王潮嘆了一口氣長長的氣,看向姜瑜期充滿遺憾道:「我其實很不喜歡改變,不變,才會有慣性,才能跑更遠。」

  蔣一帆其實也不知道為何姜瑜期突然要從健身房離職,明明每周在私教房間的溝通又隱蔽又不惹人懷疑,如此得天獨厚的接頭方式,姜瑜期為何要終止呢?

  在最後一節課上,姜瑜期說:「沒啥好繼續溝通的,你跟往常一樣工作和生活就行,有時間的話,多聽聽錄音,重要的篩選出來,我最近可能會比較忙。」

  「你要去哪裡?」蔣一帆問。

  「回老家結婚。」姜瑜期回答完,見蔣一帆徹底愣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一下的樣子,姜瑜期笑了,「我是這麼跟你師兄王潮說的,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原本坐在臥推的器械上的蔣一帆站起了身,追問道:「那你究竟要去哪裡?」

  「不去哪裡,就在青陽。」姜瑜期說著將他左手手腕處綁著的紅帶拆了下來,蔣一帆清晰地看到了一圈刀痕,刀痕中間呈白色,邊緣有些地方微微泛紅,有些地方微微發紫,最外圍還是一圈褐色沉澱,旁人一看便知這整隻手大概被砍斷過。

  「是不是一直想問?」

  姜瑜期雖然沒去看蔣一帆,但他也知道蔣一帆應該已經想問很久了,只不過他那成熟的處世態度讓他至今沒有問出口。

  於是姜瑜期用輕鬆的語氣道:「七八年前吧,一幫毒販拒捕,我同事差點給他們割了,只不過最後,持刀正要動手的那個被我崩了,他兒子上門討債。」姜瑜期說著特意伸出左手,在蔣一帆面前晃了晃,「就是這結果。」

  蔣一帆停了幾秒鐘沒說話,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我第一次在明和大廈前見你的時候,還沒有。」

  「嗯,小雪去非洲的時候發生的。」姜瑜期道,隨即突然笑著拍了拍蔣一帆:「小雪是個福星,所以你不會有事的,看好她,少讓她出差,她即使什麼都不做,你都不會有事。」

  蔣一帆聞言也笑了,「沒想到你這樣的人,居然也迷信,不過……那個你戴了這麼久,為什麼現在突然要拆下來?」蔣一帆指了指垃圾桶,因為姜瑜期剛剛把紅帶扔了進去。

  「用太久,顏色暗了,準備換條一模一樣,但是全新的,新的更紅更艷,更顯眼。」姜瑜期的眼神意味深長。

  回家路上,蔣一帆反覆咀嚼著二人的對話。

  更紅更艷更顯眼,目的是什麼呢?

  在蔣一帆的印象中,姜瑜期不是話癆,甚至有些惜字如金,今晚算是他比較願意敞開自己的一次。

  「小雪是個福星,所以你不會有事的。」姜瑜期雖然笑著,但真摯的眼神中透著一絲蒼涼、無奈與惋惜。

  姜瑜期說的倒也是事實,還在排隊的紅水科技目前沒有接到現場檢查的通知,布偶貓小愛被綁架卻又被送了回來,就連和訊陽光的那次股價操縱,蔣一帆實則也沒從自己的腰包里掏一分錢。

  和訊陽光被資本方盯上的消息,是姜瑜期間接散布給有限範圍內的配資公司的,這些公司平常干違法的事兒也比較隱蔽,但明面上的業務肯定主要給企業或者個人提供過橋貸款,業內隨便一打聽,都能問到幾家。

  黃金,也就是大頭,對於打到自己公司指定帳戶上的錢一般不會把源頭問得太細,金主們都有自我保護的本能,不會輕易拋頭露面,通過海外帳戶走一圈再回來的形式也不少見,所以金寶物流對接的帳戶構成複雜,黃金認為只要在大家商量好的那幾個工作日,十個億到位,去掉劉成楠等人的八個億,剩下兩個億自然就是蔣一帆的。

  用了人家的管道和名頭,好處就自然別想自己獨吞,最後多出6.8億的配套資金,無非是這些配資公司收不回去的貪婪本性。

  可惜資本市場裡的這些「狼」,玩到現在還不清楚給他們提供消息的中間人叫姜瑜期,因為只要這個人的信息中提到「金寶物流」、「黃金」與「劉成楠」的名號,他們自己就會直接去求證。

  能賺錢的信息總是特別低調,具有捕風捉影且經不起細問的特性,正是因為這個特性,沒有配資公司對信息「中間人」刨根問底,只要最後證明信息是真的,是能賺錢的,我管你是張三還是李四?!

  故在「和訊陽光市場操縱案」中,蔣一帆最終充其量就是個知情人,他既沒自己出錢,也沒有主動散播消息,從頭到尾乾乾淨淨。

  「如果有天紅水科技被現場檢查,你就主動撤材料,別硬上。」不久之前,姜瑜期對蔣一帆說。

  「金權不會讓我撤材料的。」蔣一帆苦笑道。

  「監管層他們不怕,那媒體、輿論與事實呢?他們也不怕麼?」

  說實話,當蔣一帆看到姜瑜期手機里關係紅水科技第一大客戶,安安大健康全國各主要門店的胃鏡膠囊調查報告時,極為震驚。

  這樣詳細的調查報告內容如果屬實,只要被曝光,直接坐實紅水科技聯合關聯方財務造假,就算不撤材料也根本不可能通過發審會。

  這個結局可以說是對蔣一帆而言傷害最小的,因為只要紅水科技沒通過發審會,沒有最終敲鐘上市,蔣一帆作為簽字保代就不會被處罰,十年來撤材料或者被否的企業眾多,因此項目組成員的名字不會過多被外界關注。

  蔣一帆以前就是迫於金權的威脅,無法不申報,無法撤材料,如今有了這樣的研究報告,金權就算權力遮天,也不可能硬往上沖,到時就算材料不自己主動撤,項目也要被發審委直接打回來。

  「你為何這樣幫我?」蔣一帆問姜瑜期。

  在蔣一帆看來,紅水科技的調查報告姜瑜期肯定費了不少力,而之前也是他極力阻止自己別真的「下水」,為此在某種程度上,姜瑜期不惜讓自己成了金權那次「操縱市場」的幫凶。

  「你不讓他們成功一次,這個渠道怎麼為我們打開?一帆你要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只有罪惡,才可以貼近罪惡。」

  「即便如此,你也沒有必要這麼幫我的。」蔣一帆神色複雜,他沒有把真正想求證的事情說出來。

  最後,姜瑜期只是說:「其實這兩年我一直在思考,思考什麼是選擇,什麼是代價……以前的我以為,自食惡果就行了,但現在我明白,不能讓自己的選擇,成為別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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