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圍場占地極廣,樹木繁茂,陽光層層疊疊灑落,漫山遍野夾雜吆喝聲和飛禽走獸的咆哮聲。
富貴險中求,因今年頭等獎賞提高了一大截,眾人興致頗高,各自三兩成伴,也顧不上其中多少兇險,一股腦兒全奔黑熊而去。
林子深處有人忽然高喊一句:「熊王在這兒!」
立時所有駿馬都調轉方向,齊刷刷朝那邊狂奔,啼聲轟然若驚雷,霎時間地動山搖,「呱呱」驚起飛鳥無數。
扶微攥緊手中弓箭,斂聲屏氣,全神貫注地提防著周遭可能出現的一切變故。餘光緊緊追隨戚北落的背影,黑眸深處凝結著些許懷疑和戒備。
他作為雲南王府上的馬奴,今日圍獵,他合該同世子隊伍一塊出行。只要他能捕到三甲獵物,哪怕只是個馬奴,也能以自己的身份授勳。若能獵到熊王,說不定就能藉機平步青雲,徹底擺脫馬奴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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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王便不會再瞧不起自己,或許就肯答應自己和她的事......
一切準備就緒,他滿懷信心出門,同伴卻笑嘻嘻地塞過來一個木桶和一把馬刷,讓他去打掃馬圈,作為上回驚馬意外的懲罰,說是世子爺的意思。
世子爺的意思?世子爺能是什麼意思?左不過是瞧不上他的身份,不願他有機會接近阿蕪罷了。
扶微不屑地牽了下嘴角。
原以為今天一整日都要耗費在那破舊的馬圈裡,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個名叫鳳簫的人忽然親自上門,將他討要了去。就這麼的,他成了東宮這邊的同行隨從,一道入圍場狩獵。
同樣,也正式成了柴靈均的敵人。
將來自己還能不能在雲南王府混下去,他並無所謂,只是......太子殿下是怎麼知道他的?
「太子殿下,熊在那!您繼續追,屬下去北面包抄!」
扶微心中一緊,扭頭循聲望去。
滿目翠碧中,一塊黑黢黢的肥碩身影在枝葉中飛快穿梭,兩支箭擦過它身體,皮毛上血跡淋漓。它仰天哀嚎了聲,竄入密林中消失不見,而追在它後頭的正是柴靈均一行人。
「他娘的!」柴靈均兩箭未中要害,懊惱地揮了下拳。
戚北落和扶微一道看去,三人目光在半空中不期然相遇,眼底各自湧起不一樣的色澤。
「想不到你們兩位竟走到一塊了。」
柴靈均嘴角漫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朝戚北落抬抬下巴,「上回賽馬是微臣未準備好,今日正好重新同殿下比試一場,誰能獵到熊王,誰便獲勝。」
「輸的人,則要給對方端茶倒水一日,不計身份,殿下意下如何?」
戚北落冷睨他一眼,很容易便窺見他眼底赤|裸|裸的挑釁。好一個不計身份,只怕是巴不得讓自己送上門去伺候他呢吧?
「世子難得有這雅興,孤自然要奉陪到底。」
鳳簫張口要勸,戚北落揚手打斷他,「只是世子要是輸了,孤還要追加一個條件。」他捏著馬鞭指了指扶微,「他的身契,以後就歸東宮所有。」
扶微和柴靈均皆是一愣,詫異地看向戚北落,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戚北落只若無其事地聳聳肩,「如何?」
柴靈均視線在兩人身上徘徊,眸底雲遮霧繞,似要從他閒適的態度里探究出其中深意,遲疑著點了下頭,手底下人忽然大叫:「熊!熊!它在那,在那!」
三人神色一凝,同時驅馬朝林子深處的黑影奔去。
柴靈均原本離得最近,被戚北落往道邊推擠著,無法策馬施展身手。扶微瞧準時機,躍馬衝到最前面,風在耳畔呼嘯,渾身血液都叫囂著「痛快」。
黑熊的身影越來越近,他凝神屏氣,緩緩搭弓挽箭,只要射中,他便可鯉魚躍龍門,不再因出身而平白遭人欺侮,有足夠的底氣牽著她的手,大大方方走在陽光下,不必在乎旁人的目光。
只要射中......
「咻——」
指尖即將松弦的瞬間,身後突然傳來破風聲。
一支箭矢從柴靈均弓上飛出,正朝他腦門射來,雖被戚北落即使出箭打偏,可扶微的注意力到底受到影響,手歪了一下,飛出去的箭矢就這麼射偏,直挺挺扎入旁邊的灌木。
而那黑熊卻被柴靈均緊接著射出的另一箭,貫穿右腿,栽了個大跟頭,氣息奄奄地倒在血泊中,再跑不動。
「世子贏了!世子贏了!」
隨行的雲南侍衛見狀,紛紛振臂高呼,朝鳳簫他們挑釁地倒豎拇指。
柴靈均心情大好,瞥眼身旁的戚北落,抱拳道:「太子殿下,承讓。」
說完,便昂首挺胸,驅馬去看自己的獵物,路過扶微身邊時,還停了一瞬,上下打量他一遍,最後定在他袖口的補丁上,輕慢地「嘁」了聲,微微低頭。
「就憑你這樣的,還敢肖像我妹妹?呸!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這年頭,就連癩蛤|蟆都還有點自知之明,你怎麼就沒有?」
扶微尚還未從剛才的失敗中回神,甫一經這挑撥,頓時氣如山涌,抬手攥住他衣襟,「你再說一遍!」
鳳簫上前拉開他,他還紅著兩眼,朝柴靈均踢腿揮拳。
戚北落正盯著地上的一灘熊血出神,聞聲,蹙眉呵了句「扶微」,他心肝一蹦,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下拳頭,手背又暴起幾根青筋。
「沒用的廢物。」柴靈均冷嗤,抖了抖被扯亂的襟口。
手底下人將黑熊拖過來,嘴上抹了三斤蜜糖,連道恭喜。
柴靈均笑了笑,下巴又翹高些,目光在戚北落身上繞了一圈,覷眼他身後籠子裡的白狐,毛皮還鮮亮著,竟一點沒傷著,可見是花了很大一番心思。
「太子殿下收穫不少,而今這頭等和二等都有了主兒,咱們也該回了。」停頓片刻,他似笑非笑道,「既然殿下同這馬奴有緣,微臣就送給殿下,今夜微臣在帳中擺慶功酒,殿下可千萬要來。」
慶功酒?估摸著是想讓自己當眾兌現那「端茶倒水」的承諾吧。
戚北落挑眉道:「一定。」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見天色不早,他調轉馬頭,領著自己的人先往林子外走,背脊挺拔若松,不卑不亢,從容不迫,全無一個失敗者該有的狼狽模樣。
柴靈均捏緊韁繩,胸中莫名堵著口氣,明明贏的是他,可他卻覺像是被戚北落讓了似的,勝之不武,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哼,戚北落,待會兒展示獵物的時候,當著大家的面輸了比試,看你還怎麼得意?
圍場外,顧慈和柴靈蕪坐在樹蔭底下欣賞獵宮的風景,吃茶聊天。
時間一點點流逝,圍場裡陸續有人帶著獵物出來。柴靈蕪再沒心思賞景,放下茶盅,踮腳往出口處張望。
顧慈亦被宣和帝和雲南王的說話聲吸引。
「太子殿下英武不凡,此次圍獵,定能拔得頭籌。太子妃亦是賢良淑德,二人實乃男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老臣都還未恭喜他們,實在過意不去。呃......」
雲南王瞥眼顧慈方向,顧慈慌忙低頭,假裝什麼也不知道,一顆心隆隆跳得厲害。
「王爺有什麼話,但說無妨。」宣和帝問道。
「這......」雲南王摸著下巴,想了會兒,湊到他耳邊低語,「這正妃之位,本王是不敢再做他想。只是這側妃......老臣斗膽舉薦犬女,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圍場外的風,不偏不倚,剛好把這話送到顧慈耳朵里。
果然,該來的還是會來,雲南王就是瞅准戚北落現在不在,想跟陛下討個旨意,只要陛下點頭,即便戚北落不答應,這事也成了定局,怎麼辦?
她手心濡濕一片,豎起耳朵忐忑等待下文。
宣和帝哈哈乾笑兩聲,顧左右而言他,「這兒孫自有兒孫福,太子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朕也不好強加干預。」
「這怎麼會是強加干預呢,陛下......」雲南王焦急道。
「誒誒誒,他們出來了,出來了。」宣和帝指著圍場出口,起身過去。雲南王本還想繼續說,抬頭瞧見自己兒子,也就忘了這事。
顧慈緩緩舒出一口氣,跟柴靈蕪一塊站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出口。人群中,顧慈一眼就瞧見那抹玄色身影,懷裡豁然抱著那隻白狐狸。
她眼睛驟亮,適才的那點煩惱頓時被拋諸腦後,迫不及待想跑過去,可旁邊人都沒動,她也不好意思挪步,只能跟在宣和帝後頭,耐著性子一步步慢慢走過去。
戚北落覺察到她的目光,捏著狐狸尾巴,得意地朝她搖了搖,趁旁人不注意,還舔了下嘴角,意味深長。
顧慈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臉蛋蹭的燒著。眾目睽睽之下就來討這個,臭不要臉!
本想低頭假裝什麼也不知道,被他火熱的目光追逼不過,終於還是紅著臉,糯糯地點了下頭。
戚北落嘴邊笑意更大,雲南王瞧見了,誤以為是他在為自己獵到狐狸高興,便笑著誇了兩句,
宣和帝臉上笑開花,客氣地擺擺手,邊上人卻越發起勁地連勝稱讚。
柴靈均被冷落在一旁,覷了眼身後的黑熊,心越發不服氣,也不等他們清點獵物,便先開口,「陛下,微臣今日僥倖獵到熊王,特來獻上,祝咱們大鄴兵馬勢如這猛熊,無人可擋!」、
宣和帝和雲南王都驚訝了一瞬,眾人也跟著面面相覷,滿目敬佩。
戚北落都沒能捕到的黑熊,竟被他獵到了?
「王爺還夸太子呢,明明王爺的世子才是最厲害的。」宣和帝嘖嘖稱讚。
雲南王眼中得色難掩,擺手謙虛道:「陛下謬讚了,只是運氣好,運氣好罷了。」
周圍人就是牆頭草,見風向變了,也跟著他們一塊夸。
柴靈均很享受這萬人追捧的目光,直覺通體舒暢,腰板又直起些。手下人將籠子抬至中間,他親自過去開籠。
旁邊響起一聲熟悉的咳嗽,柴靈均茫然抬眸,就見人群後頭,戚臨川面如菜色,一勁兒朝他搖頭。
柴靈均的心驀地一沉,雖還有些不明所以,但隱約感覺到不對勁,正要收手。
可籠子上的大鎖已然落下,就聽「轟」地一聲,剛才還氣息奄奄的黑熊突然撞開籠門,咆哮著,發了狂似的,沖還未醒神的宣和帝和雲南王直衝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別人眼裡都是:熊!熊!熊!
大蘿北眼裡只有:親親!親親!媳婦兒的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