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綜藝:密室逃脫(三十三)


  「你們就不好奇,那份戰報最終究竟有沒有派上用場嗎?」

  卜算子盯著陸修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說。

  陸修沉默著,沒有說話。

  幾十年前的那個亦真亦幻的場景歷歷在目,他看到身著旗袍馬褂與西服洋裝的人們來來往往地在街道上穿梭,他看到商行前簇擁著的小市民們挨挨擠擠地爭著那一丁點兒微不可見的「國難財」。

  他看到繁華的街景化作虛假的泡影,他看到硝煙瀰漫與血雨腥風,山河破碎,危在旦夕。

  他心甘情願地投身黑暗,甚至做好了擁抱死亡的準備。如果沒有那一小截勒在他尾指上的紅線,他就真的走丟了。

  沒有人比他更渴望知道,他付出如此代價換來的戰報究竟有沒有派上用場。可是他又比任何人都害怕知道,這件事情的最終結果。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謝朗,她懷揣著美好的希望,出言問道:「所以在這個世界的時間線里,七七事變最終爆發了嗎?」

  陸修目光微微閃爍,無聲地抬起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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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算子笑了一下,緩緩地搖了搖頭。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怎麼可能因為區區一個細微的改變而調轉方向?」

  陸修默默地收攏了手指,五指攥在掌心。

  他的聲音近乎微不可聞地顫抖著:「那陸瑾小姐大費周章地引我們來到這個時代,究竟算是什麼?」

  他期望自己成為那隻扇動幾下翅膀就能引起一陣龍捲風的蝴蝶,卻被卜算子如此直截了當地告知了這樣的結果。

  (蝴蝶效應:微小的變化能帶動整個系統的長期的巨大的連鎖反應)

  四周都是運動相機,他在攝像機的鏡頭下,借著他人的名義和綜藝的劇情,那明明是一句問句,可是聽上去卻更像是感嘆。

  既然事情的結局註定如此,那他所做的一起究竟算是什麼?又為了什麼?

  卜算子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了起來:「即便是周殊同拿到了你們送到他手中的行軍路線圖,也仍舊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殉國的命運。」

  「七七事變仍然會爆發,抗日戰爭還是會發生,只不過傷亡縮小了些罷了。」

  「如果打從一開始你就知道,那封送給周殊同的戰報並不會改變歷史的進程,戰爭仍然會爆發,這座城市也仍然會淪陷。」

  「你還會付出這麼多代價走同樣的路嗎?」

  「如果能夠重來,你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卜算子的目光透過金絲墨鏡的鏡片落在了陸修的身上,他站得筆挺,整個人狀態緊繃,像是一柄鋒利雪亮的刀。

  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既是陸修,也是陸長卿。

  是混沌年代北平城的儒商巨賈,也是和平年間金融街的行業巨擘。

  陸修的視線越過卜算子,在許春秋的周身繞了一圈,突然變得柔和起來。

  她穿了一身大紅的旗袍,就像他坐在《國民偶像》的觀眾席,第一次看她登上舞台時候穿的那件鮮艷的外袍一樣。

  舞台上的紅綢扇肆意地張揚著明烈的色彩,如同烽火浸染山河。

  台上的人清越的嗓子有力地唱著,唱著,唱到了他的心坎里。

  「我會。」他釋然說道,「即便我的選擇放在大局之下根本無濟於事,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會的。」

  「哪怕只是將這座城市淪陷的時間往後推遲一刻,哪怕戰場上只是少死了一個人,哪怕只是創造了一點點微不可見的可能性,哪怕出現轉機的希望只有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我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陸修笑了。

  多少人抨擊著十里洋場的紙醉金迷,批駁著華燈初上、衣香鬢影的夜上海,他們用鄙夷的眼光看待那些將「浪漫」這個形容詞冠以這個時代的人。

  民國不是什麼人間四月天,更不是什麼丁香一樣的、撐著油紙傘的姑娘。

  可是民國又的確浪漫,只不過不是這種彌散著優越感與銅臭味的浪漫。

  數以萬計的烈士走上戰場,用血肉之軀抵禦外侮,前仆後繼地修補著破碎的河山,這是何等的浪漫。

  振臂上街的學生高喊著慷慨激昂的口號,用最高調最熱忱的方式表達著心中最崇高的理想,無懼前路上的明槍與暗箭,這是何等的浪漫。

  民國的浪漫在武昌首義的第一聲槍響,在油墨報紙辛辣尖銳的字裡行間,在瀰漫著硝煙與炮火的正面戰場,也在嘉興南湖游弋在水波之上的那隻紅船里。

  民國的浪漫,是流著血的浪漫。

  位卑未敢忘憂國,哪怕無人知我。

  所以無論是一次、兩次,一千次、一萬次,他都會再做出同樣的選擇。

  演播廳里的工作人員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監控屏幕里陸修的身影大聲喊道:「快點快點,快切陸總的特寫,多來幾個機位!」

  「這個劇本就靠陸總的這幾句話升華主題呢,這三觀正得真是……」

  「我簡直要以為他下一秒就要把愛國主義貼在胸口,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打在腦門上了。」

  實景棚里的攝像機鏡頭微微調轉方向,四個機位從不同的角度各自捕捉下陸修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監控室的工作人員正在為綜藝節目的前景而歡呼,他們覺得陸修是在作秀。

  謝朗疑惑地打量陸修,她似乎並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因為綜藝節目裡的一個劇本故事而投入這樣深的感情。

  杜子規和傅南尋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只是靜靜地聽著。

  許春秋目不轉睛地將全部的注意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呼吸微微地有些急促了起來。

  陸修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無生氣地依靠冷冰冰的醫療器械維繫生命的場景躍然出現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在場除了卜算子之外,恐怕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陸修的這一番斬釘截鐵的豪言壯語並非空口虛言,他真的曾經面臨這樣的抉擇,也真的做出了艱難的取捨。

  他甚至提前安頓好了自己的後事,提前告訴楚門把名下的房子車子登記轉移到許春秋的名下。

  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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