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酥酥


  酥酥丟了,這樣一個消息兜頭砸過來,砸得許春秋慶功宴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

  「小許老師,我敬您一杯。」

  劇組的工作人員朝她舉杯敬酒,許春秋怔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客氣地回禮,接著舉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怎麼覺得小許老師今天有點不在狀態啊,都拿了影后了還是蔫蔫的。」

  許春秋勉強地露出一個禮節性的笑:「家裡的貓丟了。」

  工作人員有些意外地「哦」了一聲,沒有覺得這是什麼大事,貓咪的壽命只有十幾年,寵物養得再久感情再好也一定會先主人一步離開的。

  可是酥酥之於許春秋,之於陸修,又怎麼可能僅僅只是寵物?

  慶功宴一直到後半夜才散場,許春秋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才閉了三四個小時的眼睛,緊接著就和陸修一起乘第二天一早的飛機回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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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修歪歪斜斜地把車停在院子裡,跨上門前的台階低頭在口袋裡找家門鑰匙。

  許春秋四下環顧著,試探性地喚著它的名字。

  「酥酥?」

  門開了,屋子裡有點亂,裝貓糧的食盆里仍舊是沒有動過的。

  許春秋心裡一沉,忐忑地樓上樓下轉了一圈,仍舊喊著:「酥酥?」

  這一次她等待了許久,過了十幾秒,突然聽到了一聲細細的貓叫。

  陸修顯然也捕捉到了這聲近乎微不可聞的回應,眉頭微抬:「回來了?」

  許春秋放下手中的行李,順著聲音一路走到了廊道的盡頭。

  軟乎乎的長絨毛雪糰子似的,正順著窗戶慢吞吞地爬進來,它的動作早就不再矯健,口中還叼著一隻死掉的麻雀。

  許春秋的眼睛倏地睜大:「酥酥!」

  家裡有的是食物,生活助理定期採購的高檔貓糧整整齊齊地碼了一柜子,它為什麼自己跑出去覓食?

  許春秋來不及細想,眼看著它搖搖欲墜地就要從窗戶上掉下來,她趕緊上前一步,伸手一撈,把貓咪抱進了懷裡。

  它的身上開始有異味了。

  許春秋眉頭微微皺起來,並不是因為它身上的味道難聞,而是因為她覺得酥酥在向她傳達某種信號。

  她順勢將貓咪放在地上,動作輕柔緩和,酥酥將口中的死麻雀獻寶似的叼給許春秋,接著放下食物,一邊親昵地蹭她的踝骨,一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所有的反常舉動都指向著同一個事實,它要離開了,所以總是時不時地把自己藏起來,想要試探房子的主人發現自己不見了以後的反應。

  食欲不振、嗜睡、喜歡躲藏、排泄減少,明明有那麼多徵兆,只是許春秋不願意承認而已。

  她半蹲下身來再一次把它抱起來,用臉頰去貼它黯淡粗糙的皮毛。

  酥酥豎起耳朵,抬起腦袋舔了舔她的下巴,然後掙脫她的懷抱,一溜煙地跑不見了。

  許春秋抖落掉方才粘在衣服上的滿身貓毛,沉默了許久。

  陸修把她攬在懷裡,拍一拍她的背脊。

  ……

  今年的春節來得似乎比往年都要早些,北京的天氣又干又燥,遲遲不下雪。

  街頭巷尾洋溢著節日的氣氛,別墅區裡的樹枝上纏了星星點點的小彩燈,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酥酥的精神越來越差了,它變得更加不願意動窩,漂亮的藍眼睛變得擴張而呆滯,像是兩簇正在熄滅的幽幽火光。

  他們帶著酥酥去了幾次醫院,私立的寵物醫院陸修控股占一大半。

  寵物醫院的院長看到陸修親自過來,緊張得額頭上的汗都要下來了。然而他興師動眾地忙活了一番也只得出一個結論:「貓咪活到這個歲數,也差不多該走了。」

  「算是壽終正寢。」

  於是他們只得又把貓抱回了家裡。

  除夕的那天晚上,電視上放著春晚索然無味的節目,陸修抱著許春秋坐在沙發上,許春秋的懷裡抱著貓。

  誰的心思也不在電視上。

  過了晚上十二點,新年的鐘聲在屏幕的另一頭敲響,許春秋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突然感覺到懷裡暖呼呼的一團動了一下。

  酥酥從她的懷抱中掙脫了出來,許春秋登時坐直了身體,昏昏沉沉的睡意早就不知道被驅趕到了哪裡去。

  「怎麼了?」

  許春秋掙開陸修的雙臂,從他的懷中脫身而出。

  酥酥正在轉頭看他們。

  電視機里的聲音咋咋呼呼的,女主持用高昂的聲音說著專屬於這個喜慶節日的吉祥話,許春秋一眨不眨地盯著它,匆匆忙忙地想要跟上去。

  陸修伸手攔住了她。

  「別跟了。」他的聲音低低的,有點啞,「它不想要你跟上去。」

  它不希望給主人添麻煩,讓陪伴它許久的家人眼睜睜地目睹自己的死亡,所以當它預感到自己要離開的時候,找一個誰也找不到它的地方,靜悄悄地獨自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許春秋深深地望了它最後一眼,目送著它從自己的視野中一步一步地離開,消失不見。……

  他們再一次看到酥酥的時候是在第二天的早晨,白色的一團蜷縮在院子裡的樹下,它的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軟綿綿的,已經斷了氣息。

  許春秋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來,冰冰涼涼的一小隻,接著把它的身體安置在了一個紙箱子裡。

  陸修拿了鐵鍬來,將院子裡的草坪翻起來一塊,把它葬在了底下。

  當他蓋上最後一抔土的時候,許春秋的情緒突然洶湧起來,她雙眼含淚,一遍又一遍地喃喃重複著:「酥酥……酥酥……」

  《梨園春秋》劇組裡的那隻見誰撓誰的貓祖宗仿佛還在人眼前,許春秋穿著棉布長衫,在攝像機的鏡頭前抱起了那隻貓,用食指的第二個指節挑一挑貓咪的下巴。

  ——你叫什麼名字啊?

  數九寒冬的街道,被丟在街角巷尾的小生命,那場景何其熟悉。

  ——就叫你酥酥好不好?

  小小的長毛貓就著她的手指蹭了蹭。

  ——喵。

  許春秋半跪在小別墅的院子裡,口中還在輕輕地叫著它的名字。

  酥酥、酥酥……

  一時間竟然叫人有些分不出她叫的究竟是「酥酥」,還是「蘇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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