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是你的爸爸


  「咦,江寒?」

  事務局裡,王海博看到江寒從正門進來,一臉的不可思議。

  「王海博是吧,我看到你的紙條,就來做筆錄了啊。」江寒盡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常,其實就算渾身發抖也沒關係,王海博根本看不出來。

  「我昨天晚上去書屋找過你,你怎麼不在啊?」

  「我在啊...一直在書屋裡。」

  

  「騙人!我找遍了整個書屋都沒找到你!」

  「你找過倉庫嗎?」

  「找過啊!」

  「找過閣樓嗎?」

  「找過啊!」

  「找過地下室嗎?」

  「找過啊!」

  「找過廁所嗎?」

  「額...倒是沒找過。」

  「那我就是在廁所里呆了一晚上。」江寒摸了摸肚子,「哎,佳樂史西餐廳不能再去了。」

  王海博不疑有他,帶著江寒來到他角落裡的小辦公桌,示意坐下。

  他看上去有些奇怪,無精打采的,精神狀態跟在書屋第一次見面時完全不同。

  江寒不知道,王海博正為韓一諾無故被抓一事發愁呢。

  韓一諾為什麼會沖向局長辦公室?為什麼會被副局長攔住?為什麼會被拘留?

  「那個,不是要做筆錄嗎?」

  王海博被江寒喚回神來,勉強打起精神道:「對對對,來,說說這兩個月的經過。」

  「這個...你們應該大致清楚的吧?」江寒按照大偵探的囑咐,做筆錄時儘量拐彎抹角,顧左右而言他,像王海博這樣的脫線技術宅,不知不覺自己就會把信息吐出來。

  果然,王海博立刻中計。

  「嗯...根據我們的推測,你是被莉莉絲誘惑了,還以為她是天上掉下來的大美女,兩個月來供她吃供她住,一個月前從電視裡看到四人被殺事件才醒悟過來,卻被她困在了書屋的倉庫里。」

  「對對對就是這樣。」

  江寒為了博取王海博的同情和信任,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將莉莉絲形容成萬惡的女魔頭,以及這段時間是如何虐待和囚禁自己的,哭訴完後才發現自己說的本來就是實話。

  王海博一邊記錄一邊沉沉點頭,偶爾還別過頭去抹了把眼淚。

  「有一個細節要跟你確認一下,你...看得見她嗎?」

  「...這不是廢話嗎?為什麼這麼問。」

  「哦,根據我們的判斷,莉莉絲有一種特殊的扭曲主觀意識技巧,只有特定的人能看到她,比如你,其他人看到的都是空氣。」

  如果大偵探在場,立刻能推理出事務局的人錯把小倩誤當成了莉莉絲,誤打誤撞下才破了案。

  江寒可沒有大偵探的腦子,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這句話。

  小倩趕緊現身提醒:「想辦法把他支開,別忘了我們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那個,我有點口渴...」

  「哦哦哦,抱歉。」

  王海博快步跑向咖啡機,江寒趕緊坐直身子,儘量遮住辦公桌,小倩則利索地翻找著桌上的文件。

  「找到了!」

  江寒將小倩找出的口供記錄本迅速塞入懷中,好一會後王海博端著咖啡回來,以他那大條的神經,根本發現不了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少了一份。

  如果韓一諾在場,早就從江寒的一系列古怪行為中發現不對勁了,可惜,她現在正在牢里坐著呢。

  王海博將剛才的筆錄給江寒簽字畫押,檢查無誤後直接歸檔。

  「差不多了,你可以回家了。」

  江寒微微一愣:「啊,就這麼簡單?」

  「是啊,案子已經破了,連罪都定了,你的筆錄其實有沒有都一樣,哦,我會向社保部門申請給你個好市民獎的,被耍了這麼久,可憐啊。」

  這樣處理無疑是草率的,但副局長下了死命令,這個案件就此結案,王海博也沒有辦法。

  江寒卻捨不得現在就走,他還沒從王海博那得到最重要的信息呢。

  既然王海博不說,他就只能主動問了。

  「莉莉絲...是不是已經被抓住了?」

  「嗯,三天後死刑。」

  江寒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死刑這麼大的事,不用開庭審判啥的?那個莉莉絲難道不...狡辯狡辯。」

  王海博皺眉道:「關係到魂契者的案件不用那麼多環節,細節我也不能跟你多說,不過看你這樣,似乎對莉莉絲余情未了啊,要不要我給你安排個心理醫生,看你有沒有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哦哦哦,不用了,我走了。」

  江寒起身離開,連握手都沒握一個,時間緊迫啊。

  萬魂書屋裡,神仙鬼怪們正等著江寒回來說書呢。

  大偵探聽完江寒的描述後,瞥了瞥坐在地上疊撲克金字塔的銀髮小孩:「N,你怎麼看?」

  「嗯,最大可能是莉莉絲出於族內規定沒做任何辯駁,所以才被判死刑,而且我想她還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說出去,妹妹和腹中的孩子就死定了,相比之下,她寧願替他們去死。」

  銀髮小孩說著,雙眼仍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脆弱的撲克牌金字塔,「這個可能性,達80%。」

  「我同意。」大偵探沉沉點頭,「幸虧我的計劃本來就是基於這個可能性制定的。」

  「上訪?」「劫獄?」「在網絡上匿名公布案件細節?」

  神仙鬼怪們紛紛支招。

  「都不是。」大偵探望向江寒,「我讓你偷的東西呢。」

  「哦,對對對,在這在這。」

  江寒掏出懷裡的筆錄本交給大偵探,「這是偽裝成老太婆的夏娃做的筆錄,不過我看過了,上面謊話連篇,說莉莉絲突然從天而降對她大打出手...哦,嚴格來講這不是謊話。」

  大偵探微微一笑:「謊話有謊話的用處。」

  江寒一臉懵逼:「啊?什麼用處?」

  「不懂了吧。」

  尖耳朵圓眼鏡的迪化始祖湊了上來:「人在說謊時總是不經意地會將真話夾在謊言裡,而我們的大偵探能通過豐富的審案經驗,將筆錄中夾雜的真話分辨出來,比如她的愛好,計劃,落腳點,對吧,大偵探?」

  「嗯,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大偵探舉起筆錄本望向房梁,「婆婆,能用這本書占卜出夏娃的位置嗎?」

  房樑上,坐著水晶球的尖帽子婆婆作出一個OK的手勢。

  …………………

  …………………

  寶塔郊區,有一間廢棄的工廠廠房,陣陣慘叫聲正不斷傳出。

  夏娃咬牙揭下黏連在膝蓋上的褲管,這一下令剛剛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頓時血流如注。

  她的身旁,還有八具乾屍!

  此時的夏娃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不管近看遠看,都看不出一點破綻,只是再高超的障眼法也掩飾不了膝蓋這上用魂武造成的槍傷。

  莉莉絲的銀槍是天啟族匠師最傑出的作品,槍身和子彈都是使用附魂的強力秘銀打造,造成的槍傷除了莉莉絲本人和最高超的魂醫外,沒人能徹底治療,靠自愈更是痴人說夢。

  「FUXK,姐姐,你也忒狠了,這樣對付一個孕婦,還是親妹妹。」

  夏娃低聲咒罵著,又脫下外套撕成布條,一截一截地捆在傷口上,每打一個結,便撕心裂肺地慘叫一聲。

  「壞姐姐,臭姐姐,狠姐姐...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你還是別死在這個鬼地方的好。」

  剛說到這,小腹突然微微一抽,胎兒似乎聽到了媽媽的詛咒,伸腳抗議了。

  不愧是天啟族的孩子...

  夏娃軟癱在地,雙手輕輕摸著自己的肚子。

  「寶寶不鬧,你舅媽也是情非得已,媽媽也一樣,是逼不得已才把舅媽賣給事務局的,為了你,媽媽什麼都可以犧牲。」

  突然,褲袋裡的老式手機震動了起來。

  「喂,你個負心狗,現在才知道打電話來嗎,你老婆差點死了!」

  「啥?這小小的寶塔市有人能奈何我的夏娃小公主?」電話里的聲音一點也不顯焦急,相反,滿是揶揄。

  「不是事務局,是我姐姐追過來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那聲音沉沉問:「莉莉絲怎麼樣了?」

  「活著,不過活不長了。」

  「...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切都是為了孩子,不是嗎?」

  「這個不用你提醒。」

  「這幾天我就能弄到偷渡去天照國的的船,你在寶塔市再給寶寶餵一次奶粉,沒問題吧?」

  「沒問題,下次餵奶的時候莉莉絲已經死了,但是一旦餵奶,事務局就會知道他們殺錯了人,那時候我必須離開。」

  「好...保重,我的小公主。」

  「哼。」

  夏娃漠然掛斷電話,掙扎著站起來,將一地的乾屍丟進坑裡,準備動身離開。

  可還沒丟到一半,夏娃突然愣住了,不知為何,她感到自己的背脊涼颼颼的,似乎正被一雙恐怖的眼睛盯著。

  廠房裡,黑暗變得更加黑暗,寒冷變得更加寒冷,寂靜變得更加寂靜。

  有人無聲無息地進來了,直覺告訴夏娃。

  然後,她聽見了呼吸聲,渾濁而沉重,仿佛是隔著厚厚的氧氣面罩發出來的。

  「是誰,給我滾出來!」

  話音剛落,十米外,一柄紅色光劍自黑暗中亮起,猩紅色的劍光照出了一個魁梧男子的黑色輪廓,黑斗蓬黑盔甲,還有一副厚重的黑頭盔。

  「你是誰。」夏娃掏出腰間匕首,嚴陣以待。

  江寒邁著沉重的步伐朝夏娃緩緩走去,距離不到三米時,他將光劍緩緩橫於胸前,說出了那句經典的電影台詞。

  「我是你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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