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羊腰子
寶塔銀行梅前曲支行外，一個大爺拿著存摺，正準備走進銀行。
可還沒邁過門檻，就被ATM機旁邊一個吊兒郎當的小伙子叫住了。
「大爺，來辦什麼業務啊？」
「我來存錢的！」大爺回道。
年級雖大，聲音卻像洪鐘一樣嘹亮，震得小伙子趕緊捂住耳朵。
「大爺，別吼那麼大聲，你是來存錢的？」
「對，存錢，小伙子，我是來存錢的，我跟老伴趕了兩百隻羊進城，賣給城南農莊了，賣了整整兩萬塊呢！」大爺伸出兩根手指，語氣中隱隱透著炫耀。
「哇，賣了這麼多錢啊，大爺，真了不起。」小伙子清了清嗓子，凝視著大爺的雙眼繼續說道，「這樣，我想把身上所有的錢都送給你，可以嗎？」
大爺微微一愣，緊接著便呵呵笑了起來：「呵呵，那敢情好啊。」
說完這話，他立刻跟著了魔似的搜遍自己全身，把錢包、口袋都掏空了，連藏在鞋底的私房錢都拿了出來。
然後，全部交到小伙子手裡。
「小伙子，謝謝啊，這年頭，像你這麼善的人可不多了。」
「哪裡哪裡，這是我應該做的。」
「小伙子，我和老伴這幾天就住在寶塔公園的長凳那，你有空一定要來看看我們，我從湖裡抓兩隻天鵝讓老伴給你做了，那天鵝可肥了，哎呦，這麼善的小伙子，要是我兒子得有多好啊。」
大爺開開心心地走了。
小伙子將鈔票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後，滿意地塞進上衣口袋裡。
「喂，那位大嬸，你來辦什麼業務啊？」
「辦你妹啊，你是誰？趕來我的地盤行騙？」銀行經理急匆匆從大堂衝出來，抓著小伙的衣領就要揍。
「哎哎哎，這位大哥，文明點好嗎？」小伙輕輕掙開經理，「什麼行騙，剛才那大爺是心甘情願的。」
「放你的屁，你這樣的貨色我見多了，趕緊把錢還回去，否則別怪我...」經理沒有接著往下說，畢竟他也嫌麻煩。
想不到小伙變得更加囂張了：「你是想報警嗎？嚇唬誰啊，我就站在這，你報警唄。」
小伙說罷，好整以暇地倚在ATM機上，用挑釁的目光看著經理。
「好，你要找死，我難道還攔著不成。」
經理拿出手機按下110。
「喂，我要報警！」
「先生，請不要激動，將事情講清楚。」
「我進銀行十三年，一共貪污了公款一千一百二十七萬元，這些錢通過洗錢公司在國外轉了一圈，已經洗的乾乾淨淨，現在都放在我親戚家的床板下，一疊一疊，跟小山似的。」
「...先生，你是在自首嗎？」
「什麼自首，我是在報警！而且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我貪污公款！存款單、轉帳記錄、合同、還有跟洗錢公司的電話記錄我都有，你等等，我這就去拿。」
經理說罷丟下小伙衝進銀行，似乎是去拿證據了，「哦，對了，我過馬路時還闖過一百三十七次紅燈，第一次是三歲時...」
「呦，寶刀未老啊，羊腰子。」
小伙的背後，韓一諾用滿是嘲諷的語氣讚賞著，「怎麼樣，熱身完畢了嗎？」
「嗯，差不多可以了。」羊腰子風騷地撩了撩頭髮，「三年多沒使用魂契了，我都擔心不會用了。」
韓一諾一聲冷笑：「別貧嘴了，魂契就像騎腳踏車，只要學會了，一輩子都不會忘的。」
羊腰子懶洋洋地伸展著四肢：「那麼...我的任務是忽悠一個人？」
「對，忽悠到死都可以，你每成功忽悠一天，我就給你減刑一年。」
羊腰子雙眼放光：「真的假滴，也就是說...我只要忽悠他十天，就是自由身了？」
「沒錯，我說到做到。」
韓一諾瞥了瞥小伙鼓鼓的上衣口袋，「不過他今晚才會來這裡存錢，你先把忽悠來的錢還了再回來，哦，那個經理就不用管了，你也算順便破獲一樁貪污案，這個功我會記著的。」
「好的！不過...我難得出來一趟，韓姐您就行行好，讓我到處逛逛唄。」羊腰子將口袋裡的錢遞給韓一諾，「這些錢，你幫我還給大爺好嗎？」
韓一諾雙目寒光一閃：「你想現在就回去撿肥皂嗎？」
「不不不，我現在就去！」
…………………
…………………
「嗯，還是那麼美味~」
萬魂書屋裡，江寒捧著便當盒，一臉滿足。
秦雨扉看他一副剛磕了藥的樣子，心中一陣一陣地泛噁心，當然，沒有表露出來。
「真這麼好吃啊？都吃一個禮拜了。」
「真的真的，怕是永遠都吃不膩了。」江寒沉沉點頭，「不過，總覺得裡面放了什麼東西，好像吃過，又好像沒吃過，哎，說不上來...」
秦雨扉眯了眯眼。
當然放了，而且是國家嚴格把控，絕不允許在世面流通的東西。
純度高達99%的魂絲鹼。
這種純度的魂絲只有A級以上的魂契者有能力提煉出來，這個級別的魂契者根本不缺錢，所以極少提煉魂絲，除非好友央求或者事務局以其他誘人條件進行交換。
韓一諾也是費了好大勁才從總部弄來一小批，一個禮拜下來，差不多全被秦雨扉調淡後給江寒拌飯吃了。
奇怪的是，換做其他魂契者吃下這玩意，能瞬間獲得連跨兩級的短暫爆發力，可江寒吃了一個禮拜，魂絲濃度卻沒有絲毫變化，仍在50P上下浮動。
這可見鬼了，就算你江寒真像韓一諾說的那樣獨一無二，也總得遵守能量守恆定律吧，這麼多能量，到底去哪了？
「嗯，真爽~~~」
秦雨扉的身旁，文森特.維加猛嗦鼻子，臉上寫滿了滿足。
江寒用眼神詢問道：「你爽什麼？」
「不知道啊，店主夥計，不知為何，你每次吃晚飯時，我都覺得特別爽。」
確實如此，每次江寒吃秦雨扉帶來的便當，一屋子神仙鬼怪似乎各個都變得紅光滿面，其中不少人一開始很排斥秦雨扉，覺得她在跟莉莉絲搶店主，可僅僅兩天後，他們一臨近晚飯時間就倚著門框等她來送飯。
管他為什麼呢，這些神仙鬼怪開開心心的，別來煩自己那是最好不過。
「怎麼了？」秦雨扉看江寒一會皺眉一會展眉的，輕輕問道。
「哦，沒事沒事，太好吃了，我都呆住了。」
「你喜歡就好，我最大的愛好就是做飯...以及被帥哥讚賞。」
嘔...
江寒哪看得出秦雨扉的靈魂在嘔吐，哈哈笑道：「哎呀，我總說去光顧光顧你的店，可不僅沒去成，你還每天中午給我送三明治，這太不好意思了。」
每次他想去花店逛逛，一屋子神仙鬼怪就集體抗議，說這又不是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不准擅自關店。
秦雨扉卻絲毫不介意：「鄰里街坊的，互相照應是應該的，再說了...我也有事想請你幫忙呢。」
「你說你說。」
「是這樣的，我們花店每天能收不少現金，可關店時天已經黑了，我一個女孩子拿這麼多錢肯定不安全，以後能不能請你幫我存了，再轉帳給我。」
「當然沒問題！」江寒猛拍胸脯，「這點忙都幫不了，我還算人嗎？放心吧，今晚我就幫你存。」
「太好了。」秦雨扉從圍裙里拿出一疊百元大鈔遞給江寒，「這是今天的營業額，正好9000塊，麻煩你了。」
一天賺9000...
江寒自卑地接過錢，欲哭無淚。
哎，給莉莉絲當了兩個月奴隸，他已是一點積蓄都沒有了，最後的晚餐更是掏空了他的花唄借唄。
莉莉絲那傢伙，說三五百倍還回來，可走了之後連信都不回一個，更別說給錢了，早幾天江寒還時不時拿起手機，看有沒有莉莉絲的信息，以及幸福的到帳記錄，可很快滿滿的希望就變成了絕望。
哎，還款期要到了，咋辦啊。
「喂，你怎麼又發呆了？」
江寒回過神來，趕緊把錢放進兜里：「放心吧，今晚存了，明天見面就給你轉帳。」
「太謝謝了，那我回去看鋪了。」秦雨扉拿起江寒那洗都不用洗的便當盒，轉身出門。
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過了一會後，江寒也關燈拉閘，帶著小倩朝家的方向走去。
奇怪的是，今天小倩的臉有點臭，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怎麼了？」江寒輕輕問。
「沒什麼。」小倩嘟囔著嘴，大偵探已經告訴了她秦雨扉的真正身份，但同時也讓她不要告訴江寒。
「說嘛，這麼久了，我還第一次看你這麼扭扭捏捏的。」
「嗯...我問個問題哦，如果莉莉絲和秦雨扉二選一，你選誰？」
「這是什麼問題，我一個窮屌絲，還還還選，這兩個都不可能看上我。」
「我是說如果...」
其實不用問，小倩也知道答案，她太了解江寒了。
果然，江寒抓了抓腦袋道：「嗯...如果非要選的話...嗯...我倒不是嫌莉莉絲凶，只是秦小姐的門第和人種跟我比較接近。」
哼，不老實。
什麼門第人種，這傻子就是被秦雨扉那假裝出來的溫柔純情給繞迷糊了。
小倩輕嘆一聲，接下來一路都沒再說話，還故意落後兩步，不跟江寒並肩而行，江寒雲裡霧裡的，也不知能說什麼。
兩人就這麼尷尬地走到第一次遇上莉莉絲的地方。
寶塔銀行梅前曲支行。
「你等等哈，我去存錢。」
小倩沒說話，只站在原地靜靜等著，臉色仍舊那麼陰沉。
八個月來江寒還是第一次害怕面對小倩，只能快步走向ATM機，好擺脫這尷尬的氣氛。
可還沒走到，一道人影突然自角落裡閃了出來。
正是韓一諾口中的羊腰子。
「嗨，帥哥，這麼晚來幹嘛？」
「你管我幹嘛？」江寒警覺道，他可不像白天的大爺那麼好忽悠，而且巴不得眼前這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的傢伙是劫匪。
小倩正欠發泄對象呢。
想不到這傢伙一不掏刀子，二不掏手槍，只笑著輕輕問了句：「我想把身上所有的錢都送給你，可以不？」
「嗯？送錢給我？當然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