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1章 擴建
波音的宣告發布之後,聯盟這邊沒有追加回應。葉風在紐約評估了對手的措辭和立場變化,確認沒有進一步升級的風險之後,把注意力轉回供應鏈的日常管理。
聯盟企業方面也沒有舉行新的會議或釋出新的宣告,各方的公開表態都保持在現有框架內,沒有再增加新的內容或調整措辭。
軍墾城車間裡,第十八架機身已經進入總裝工位。工人正在安裝航電系統的線路,葉海站在工位旁邊看完了第一階段的布線作業,在記錄表上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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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裝配線往前走的時候經過一台正在除錯的發動機,停下來聽了一會兒運轉聲音,確認沒有異常頻率,然後繼續往前走。
海蓮娜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起。
她在裝配線末端停下來,看了看進度表上的記錄:「進度比預期快。」
葉海站在裝配線側面的工具台旁邊,手裡的簽字筆筆帽還沒擰上:「因為前幾架把流程跑順了。」
海蓮娜沒有再問,扶著拐杖在工具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目光落在工作檯上那盞還亮著的檯燈上,沒有繼續看向裝配線的方向。
葉雨澤在院子裡打了一趟拳,比平時短了一些。他收勢站定後,在杏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石桌面上放著一杯已經半溫的茶。
他沒有端起來,只是坐著,看著樹梢上新長出的幾片葉子在微風中擺動。
楊革勇從馬場那邊走過來,在石桌對面坐下:「今天怎麼不打第二趟?」
葉雨澤說:「有點累。」楊革勇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發現是半溫的,又放下了。
太平洋島國港口那邊,劉船長的船已經成了固定掛靠。楊成龍在日誌里把那個泊位的編號從「固定」改成了「優先」。
他合上日誌本放在桌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碼頭方向,確認沒有新的船在排隊等候進港。
洛拉從港口招待所那邊過來,在他辦公室門口站了片刻,手裡拿著一卷用過的調色紙:
「你上次說想看我畫的那幅港口草圖。」
楊成龍轉過身:「現在能看嗎?」
洛拉把調色紙展開鋪在桌面上,畫的是碼頭一角,色調偏暖,筆觸比之前鬆散一些,但輪廓還在。
葉歸根在中美洲港口的泊位邊沿蹲下來,檢查新裝的防撞橡膠,用力按了一下表面,確認硬度合格。
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塵,用對講機通知排程室該泊位可以正常使用。
遠處一艘貨櫃船正在緩慢靠港,船首破開的水波在接近泊位時逐漸減弱,船體與防撞橡膠接觸時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被海風裹著帶向港口後方。
葉歸根沒有抬頭看,他已經走回辦公室門口,伸手推門之前先回頭掃了一眼船首與泊位之間的接觸縫,確認防撞橡膠的位置沒有偏移。
太平洋島國港口的聲譽,是從一艘散貨船開始的。
那艘船比預計到港時間晚了將近十個小時,原因是途中遇到了一段不穩定的海流,船長不得不臨時調整航向繞了一段路。
靠港之後,他站在碼頭上對楊成龍說:「我本來以為要等泊位,結果你們這邊還有空位。」
楊成龍說:「一直留著。」
船長站在碼頭邊沿,看了看泊位兩側的防撞橡膠和已備好的纜繩:
「我在別的地方靠港,晚到了就得等。你們這邊不一樣。」
楊成龍沒有接話,低頭把纜繩在纜樁上多繞了一圈,確認繫緊後直起腰來:
「下次晚到了也一樣。」
那艘船後來成了這條線上的常客,每次提前發靠港預報時都會備註一句「預計到港時間可能浮動」,而港口這邊的回覆始終一致:
「泊位已預留。」
這樣的對話多了幾輪之後,楊成龍開始收到其他船長的詢問,內容大致相同:
「你們泊位好約嗎?」
他沒有寫宣傳材料,只說了一個字:「來。」
路過的船越來越多,有些以前停靠過的船回來時船身上已經換了新的標識,是另一家航運公司的塗裝,船長下船之後左右看了看碼頭邊的防撞設施,沒說什麼,直接把纜繩遞了過來。
中美洲港口那邊的情況也類似,葉歸根沒有主動拉客戶,但港口的泊位使用率在持續上升。
有一艘從歐洲方向來的貨櫃船在靠港前臨時發來訊息,說船上有一台冷藏裝置出了故障,需要緊急維修。
葉歸根讓港口的技術團隊提前做好接船準備,船靠岸後兩個小時完成檢修,沒有影響後續的裝卸作業。
船長在離港前發了一封郵件,說:「以後這條線不會改道了。」
葉歸根在檢視郵件時沒有額外標註,只是記錄在了船期備註欄里。
訊息開始在航運圈內傳開,不是透過GG,而是透過船長的口耳相傳。
一家之前沒有合作過的亞洲航運公司發來詢價郵件,問的是泊位租用條件和長期停靠協議。
葉歸根回復了郵件,附了一份標準條款,然後補充了一句:
「如果需要緊急維修或臨時補給,可以提前通知,這邊會預留視窗。」
楊成龍那邊的泊位數量已經不夠用了。他在電話里跟葉歸根說:「空泊位已經沒有了。」
葉歸根說:「那就擴建。」
楊成龍說:「擴建的錢呢?」
葉歸根說:「從運營利潤里扣。」
楊成龍沉默了片刻,沒有問具體數字,當天下午就在港口日誌里寫了一行:
「計劃啟動新泊位施工。」
軍墾城那邊,楊革勇在電話里跟葉雨澤說:「那兩個小子,現在港口的泊位不夠用了。」
葉雨澤正在杏樹下面坐著,把茶杯放回桌面上:「不夠用是好事。說明有人願意來停了。」
楊革勇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換了個話頭說:「今天早上,我那個哈薩克的老朋友打電話來了,說他們那邊的物流公司最近在調整航線,可能也會繞一段走那兩個港口。」
葉雨澤說:「那讓他們走。」
楊革勇說:「我已經讓他們聯絡了。」
葉雨澤伸手捏住茶杯的杯沿,沒有端起來,只是感受了一下杯壁殘留的溫度:
「以後會更多。告訴他們不用問,直接來就行。」
當天下午,聯盟中的一家歐洲車企釋出了一則內部通報,內容主要是關於物流線路調整的,表示將優先選擇穩定且周轉效率高的中轉港。
通報沒有列出具體港口名稱,但附了一份內部參考名單,其中標註了幾處該車企認為具備長期合作潛力的港口——
包括中美洲港口的碼頭號和太平洋島國港口的泊位編號。
楊成龍那邊收到這條訊息時,正蹲在碼頭邊檢查新到的鋼材,聽到訊息後沒有站起來,蹲在原地笑了一下,然後繼續檢查,把幾根表面有鏽跡的鋼材挑出來放在一邊。
葉歸根在中美洲港口的辦公室里整理完本月船期資料,在備註欄里加了一行:「下月預計靠港船次將超出當前泊位容量。」
他把資料夾合上,放到抽屜里,並沒有重新翻出來看。
傍晚時分他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盡頭看了一眼即將被新泊位取代的空地輪廓。
劉船長的船又一次靠了港,這一次停在泊位邊緣時,防撞橡膠接觸船體的聲音比之前更沉,像是被重複使用過多次後壓縮率已經穩定下來的節奏。
葉歸根沿著碼頭方向走了幾步,在那條熟悉的纜樁線附近停下來,沒有走近,也沒有調整纜繩的位置,只是在周圍看了看,確認整個靠泊流程正在按標準步驟進行。
新泊位的施工區域還沒有鋪設墊層,但靠近碼頭那一側的圍擋已經安裝到位,擋住了半幅通道。葉歸根沒有往那邊繞,轉身走回了辦公區。
楊成龍的泊位擴建立馬就遇到了問題。不是錢的問題,也不是人的問題,是地底下有一塊巨大的花崗岩層,挖掘機挖了三天,鏟斗磨禿了兩副齒,才啃下去不到半米。
施工隊長蹲在坑邊,拿手電筒照了照坑底:「這石頭硬得跟鐵一樣,得用爆破。」
楊成龍站在坑邊看了一眼:「爆破要審批多久?」
隊長說:「快則一周,慢則一個月。」
楊成龍想了想:「那就爆破。你去辦手續,先把審批流程跑起來。審批下來之前,用破碎錘慢慢啃,別停。」
隊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行。那我去準備材料。」
楊成龍在坑邊又站了一會兒,看著坑底那塊灰白色的岩層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審批比預想的快。施工隊長認識當地負責爆破審批的人,手續跑了一圈,不到一周就下來了。
爆破那天,楊成龍站在警戒線外面,看著工人在坑底鑽孔,填藥,布線,然後撤出警戒區。
引爆的一瞬間,地面震了一下,聲音不大,悶悶的,像一塊大石頭被扔進深水裡。
煙塵散去之後,坑底露出了新的斷面,岩石層被炸開了一道裂縫,縫口邊緣的稜角還帶著新鮮的斷裂面。
楊成龍蹲在坑邊看了一會兒,確定裂縫深度已經足夠讓挖掘機繼續作業,然後站起來:「繼續挖。」
劉船長的船那天下午靠港,他下船後繞到工地邊上看了看:「你們要擴幾個泊位?」
楊成龍說:「先擴一個。」
劉船長看了看坑底那一層炸開的碎石:「夠嗎?」
楊成龍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夠再擴。」
劉船長沒有接話,轉身往碼頭方向走了。過了不到五分鐘,有施工員走過來,說坑底的鏟斗齒又磨掉了一顆,問要不要換新的。楊成龍說:
「換。庫存還有兩副。」
葉歸根在中美洲港口的船期表上看到,下個月預約靠港的船次已經超過了當前泊位容量。
他把那份船期表列印出來貼在牆上,用紅筆在超出容量的船次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拿起電話,打給楊成龍:
「你那邊新泊位什麼時候能用?」
楊成龍說:「快則兩周,慢則一個月。」
葉歸根說:「我這邊下個月超了。」
楊成龍說:「那你先分流一部分過來。」
葉歸根說:「已經在分了。」
那家北美電子製造商在內部通報里更新了物流路線建議,將葉歸根的港口標註為「推薦中轉港」,並在備註欄里註明「該港口已透過安全檢查,建議優先選用」。
通報沒有對外公開,但在該企業的供應鏈合作方之間傳閱。
第二天,一家歐洲車企的物流負責人主動聯絡葉歸根,確認「我們的一些零部件會透過這個港口中轉」。
葉歸根沒有在回覆中提及那份通報,只確認了泊位狀態並說明該時段可以安排停靠。
波音方面沒有任何新的公開動作。空客內部則有一份評估報告被傳閱,內容是「太平洋島國及中美洲新建泊位對跨太平洋航線的影響」,結論沒有明確傾向,但在結尾段落提到「這些港口的服務效率和安全性,在某些場景下具備競爭力」。
軍墾城那邊,楊革勇在電話里跟葉雨澤說:「聽說葉歸根那邊的船現在排得挺滿。」
葉雨澤說:「滿了就擴。他們知道怎麼處理。」
楊成龍那邊的爆破作業之後,挖了一段時間,看到了坑底的新斷面。
岩層已經被開啟了一道縫,邊沿平整,沒有過度碎裂,沒有鬆動,沒有需要額外填補的區域。
他蹲在坑邊看了一會兒,用一塊碎石在邊緣劃了兩下,確認混凝土能直接附著,然後站起來:「可以澆墊層了。」
工人開始清理坑底碎石,水泵開始抽積水。港口的節奏沒有被施工打亂,原有的泊位仍在正常運轉,每一艘船按時靠港,按時離港。
劉船長的船再次靠港時注意到新泊位的輪廓已經初具規模,甲板上有人朝碼頭方向看了幾眼,但沒有多停留,繼續做自己的事。
楊成龍蹲在碼頭邊沿,用手掌按了一下新澆築的水泥表面,感受到水泥正在正常硬化,留下一個淺淺的掌印,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回辦公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