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2章 中斷的旅行


  阿依娜的事辦完以後,兩個人沿著公路又走了三天,看了一些鎮子和牧場。

  到第四天,葉雨澤說該回去了,出來轉了大半個月,該看的地方都看了,剩下那些等下次再說。

  楊革勇沒說什麼,把車頭掉了個方向,往軍墾城開。路上他接了一個電話,是楊成龍打來的,說太平洋島國港口那邊最近船多了,泊位又不夠用了,正在考慮再擴一個。

  楊革勇聽完說:「那你自己拿主意,不用事事都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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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又開了一段,在路邊加了油,然後轉頭看了葉雨澤一眼:「你兒子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動靜?」

  葉雨澤正在看手機,螢幕上是葉風發來的訊息,關於供應鏈聯盟的續約進度。他把手機收起來:「正常推進。」

  回到軍墾城的時候是下午,楊革勇把葉雨澤送到葉家老宅門口,兩個人下了車,在杏樹下的石桌旁邊坐了一會兒。

  院子裡沒什麼風,楊革勇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棵杏樹:「這趟出來,看到的東西不少。」

  葉雨澤說:「變化大。」

  楊革勇說:「變化大是好事。」

  他站起來,「我先回去了。」

  葉雨澤坐在原處,「好。」楊革勇推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葉雨澤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收勢的時候看到牆角的月季花開了。

  他站在花前面看了一會兒,聽到手機響了,是葉歸根發來的一條訊息,內容只有一行字:「中美洲新泊位簽了。」

  葉雨澤看完,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石桌上,回屋吃了早飯。

  葉歸根在中美洲港口的辦公室里,把那份簽好的合同放進檔案櫃裡,關上櫃門,拉開窗簾,窗外碼頭上一艘新到的散貨船正在卸貨。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聽到敲門聲,轉頭看到楊成龍正站在門口。

  楊成龍走進來,把一沓檔案放在桌上:「太平洋島國那邊新泊位的設計方案,施工隊說最快一個月能完工。」

  葉歸根拿起檔案翻了翻,合上放在桌上:「跟總部那邊同步更新一下。」

  楊成龍說:「已經更新了。」

  葉歸根把檔案放回桌上:「那行。」

  楊成龍站在桌前沒有立刻走:「你下一步打算往哪邊收?」

  葉歸根說:「先把現有的跑通,讓各港口之間形成穩定的輪轉周期,再考慮下一批目標。」楊成龍點了點頭。

  葉海那邊也到了一個新節點。軍墾大飛機集團成立以後,生產線的運轉一直穩定。

  葉海在車間裡看完了下一批機身的排產計劃,確認交付周期與現有定單匹配,然後回到辦公室,在辦公桌前坐下來,翻開一本新的筆記本,在扉頁上寫了一個日期。

  阿依古麗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放在他手邊:「明天有一批新型座椅的樣品送測,空乘那邊也要參加評估。」

  葉海說:「讓他們直接跟技術組對接就行。」

  阿依古麗沒有再多說,退出了辦公室。

  下午,葉雨澤在院子裡坐著,收到了楊革勇發來的一張照片,拍的是馬場那匹棗紅馬正站在圍欄邊吃草,背景是馬場。

  葉雨澤看了幾秒,把照片儲存下來,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石桌上。玉娥端著一碗湯從屋裡走出來:「馬場那邊怎麼樣了?」

  葉雨澤說:「馬在吃草。」

  玉娥把湯放在他面前:「你們北疆這一趟,楊革勇那脾氣收斂了?」

  葉雨澤端起湯碗:「沒收斂。但也沒惹事。」

  玉娥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再問。

  遠處馬場的方向傳來一聲隱約的馬嘶,隔著牆和一段距離,傳到他耳邊時已經變得很輕。

  葉雨澤沒有抬頭,繼續喝湯,碗裡的熱氣在午後的陽光下緩緩上升,又慢慢散開。

  喝完湯以後他把碗放在石桌上,坐著看了一會兒樹梢的葉子,然後站起來走回屋裡。桌上的手機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螢幕沒有再亮起來。

  遠處馬場方向那聲馬嘶過後,也沒有再傳來新的響動。

  葉歸根簽完中美洲新泊位之後,原本打算歇兩天,但第三天一早,一份新的港口資料就發到了他郵箱裡。

  資料上標註的位置在東南亞,一個叫「丹戎」的小港,不在主流航線上,但位置偏,水夠深,周圍沒有大型港口競爭。

  葉歸根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整個上午,把資料里的水深資料、潮汐表、周邊航道和當地勢力分布全部看了一遍,又花了半個下午在地圖上反覆推演,確認它和他現有網路之間的關係。

  之後他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碼頭方向的海面,沒有立刻做決定,也沒急著聯絡當地的中介。

  楊成龍那邊的進展更具體一些。太平洋島國新泊位的施工已經進入第二階段,混凝土基礎已經澆築完成,工人正在搭建護欄和安裝管線。

  他站在工地上,跟施工隊長對著圖紙核對了幾個尺寸,確認無誤後在圖紙邊緣簽了字。

  劉船長的船當天下午靠了港,他下船後在工地外圍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新搭建的護欄骨架,沒走進施工區,也沒問進度,只是在附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碼頭食堂方向走了。

  葉海那邊也收到了一個訊息。商飛總部轉來一份函件,內容是幾家歐洲航司聯合發來的意向,關於軍墾二號後續機型的採購計劃。

  葉海看完了,把函件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回復。他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電話打給商飛那邊的對接人:

  「你幫我確認一下,他們對後續機型的航電系統有沒有額外要求。」

  對方說:「目前沒有提到,但可能需要安排一次技術對接。」

  葉海說:「那安排吧。」

  電話掛了以後,他在那份函件上批了一行字:「技術對接可行,時間等對方確認。」

  然後把檔案放進了待辦資料夾里。

  傍晚的時候,葉雨澤接到了葉風打來的電話。葉風說:

  「歐洲那邊的供應商聯盟已經基本穩定了。幾家車企確認了長期合同,晶片客戶那邊也沒再出現新的波動。」

  葉雨澤說:「那你下一步怎麼安排?」

  葉風說:「先把現有框架跑穩,再看有沒有新的區域可以拓展。」

  葉雨澤說:「按你的節奏來就行。」

  電話掛了之後,他站在院子裡看了一下遠處的天色,天邊還有一抹橙紅色的餘暉沒有散盡。

  楊革勇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把那個空藥瓶握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扔進了院角的垃圾桶里,沒有往裡看第二眼,也沒有說任何話,轉身走回了自己住的那邊。

  葉雨澤沒有再問,也沒有追上去。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的工地邊蹲了一會兒,看到新泊位的護欄骨架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暗銀色,還沒有上漆,但輪廓已經清晰了。

  等了一會兒,看到劉船長的船正泊在相鄰的泊位,舷梯收起來了,甲板上有人在走動。他蹲在碼頭上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工地邊緣走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的工具,然後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燈還亮著,桌面上攤著葉歸根發來的那份東南亞港口資料。

  他坐下來,翻了幾頁,看到水深資料那一欄時停了一下,用鉛筆在頁邊畫了一條短橫線,然後合上資料夾,把它挪到了桌角。

  葉歸根在第三天做出了決定。他把電腦螢幕上的東南亞港口資料又看了一遍,把標註區域放大又縮小了三次,確認了水深資料和潮汐表上的數值與衛星圖上看到的岸線形態吻合,然後給當地的中介發了一封郵件:

  「近期安排一次實地考察。」

  發完之後他站起來,倒了一杯水,喝了幾口,站在窗前看了一眼碼頭方向,想到楊成龍那邊正在趕工新泊位,暫時走不開,但這個地方得儘快去看。

  他又站了片刻,把那份港口的資料從列印件堆里抽出來,在首頁右下角用鉛筆標了一個日期,然後把所有檔案放進了隨身包里。

  丹戎港的實際狀況比資料上寫的要差一些。碼頭水泥面板有明顯的裂縫,寬度不大,但不止一處。

  吊臂沒有完全荒廢,但操作室玻璃碎了,沒有人維護,泊位水深倒是準確,船能靠,只是需要自己帶纜繩。

  葉歸根沿著碼頭走了一圈,中途在某處裂縫前停了一下,蹲下來檢查裂縫的走向和深度,確認是否與資料中的描述一致,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資料。

  中介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說碼頭早些年有過修繕計劃,後來因為資金問題擱置了,如果能談下來,當地政府可以配合相關手續。

  葉歸根收了筆記本站起來:「幫我約一下能拍板的人。」

  中介點了點頭,拿出手機,走到一旁去打電話了。

  通話很快結束,結果不算理想。能拍板的人不在本地,要等一周以後才能回來。

  葉歸根沒有多說什麼,他沿著碼頭又走了一段,在岸邊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又從岸邊撿起一塊被波浪打磨光滑的碎石,在指間翻了個面,然後放回原處,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向停車的位置。

  在路邊上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泊位方向,然後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軍墾城那邊的工廠里,歐州幾家航司的技術代表正圍著軍墾二號的客艙座椅測量資料。

  帶隊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手裡拿著一把遊標卡尺,正在量座椅軌道與地板之間的安裝間距。

  他量完以後直起腰,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這個間距比我們標準略寬一些。」

  葉海站在旁邊,等他把本子收起來才開口:「寬了便於檢修和更換,不影響固定強度。」

  對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兩天後,對方的評估報告摘要傳回,結論是「符合適航要求,可納入採購備選」。

  葉海看完摘要,沒有下結論,把摘要存檔,然後繼續看下一批發動機的測試資料。

  楊成龍那邊的新泊位施工已經進入收尾階段。

  他蹲在泊位邊沿用手指按了一下新澆的水泥表面,確認硬度已經達標,又看了看護欄和纜樁的安裝位置,確認了幾處螺栓的緊固程度,然後站起來,朝施工隊長比了個手勢。

  劉船長的船當天下午靠了港,他下了船站在新泊位的邊緣踩了踩:「穩了。」

  楊成龍說:「穩了。」

  劉船長又踩了一下,沒再說別的。楊成龍蹲在碼頭邊,把新泊位邊沿最後一顆鬆動的螺栓擰緊,把扳手收回工具箱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葉雨澤在軍墾城的院子裡打了一趟拳,收勢之後,楊革勇推開院門走進來。

  他在石桌對面坐下:「聽說歸根去東南亞看了一個港口。」

  葉雨澤說:「昨天剛回來。」

  楊革勇看著葉雨澤:「那邊怎麼樣?」

  葉雨澤在石凳上坐下來:「位置還行,碼頭需要修,當地有人能談。」

  楊革勇沒有再問,他伸手碰了一下桌面邊緣一片干透的落葉,葉片邊緣已經捲曲,被他輕輕一碰便碎了一角,落在石桌表面,像是被風順手擱下的一個逗號。

  葉雨澤端起了茶杯,但沒有馬上喝,杯沿在嘴唇邊停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楊革勇說:「那你覺得,他這次能成嗎?」

  葉雨澤放下茶杯:「能成。他看了,回來,說明他已經有數了。」

  楊革勇沒有再追問。

  葉歸根在中美洲港口的辦公室里,正在重新整理東南亞港口的資料。

  他在那幾頁紙上用鉛筆畫了幾條線和幾個點,又劃掉了幾條,最後把整理好的資料放進資料夾里,沒有鎖進柜子,也沒有放到待辦區,就放在桌面上,壓在檯燈底座下面,露出一角。

  窗外碼頭方向有一艘新的貨船正在靠港,船首慢慢接近泊位,防撞橡膠被壓出一個弧度,然後回彈,船身停穩了,纜繩被拋上岸。他站在窗前看完了整個過程,沒有轉身,也沒有去翻那個資料夾。

  窗外的防撞橡膠已經恢復原狀,船身與碼頭之間只剩纜繩繃直的線條連線著船體和岸上的系纜樁。他沒有調整視線,也沒有往外探身,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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