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0章 道理講不通那就講別的


  楊三決定不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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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薩拉港口被襲擊後的第三天,海面上再次出現對方的艦艇。

  這一次他們沒有逼近港口,只是在遠端巡航飛彈的射程邊緣游弋,像一群在水面上盤旋的禿鷲,既不靠近也不離開。

  楊三站在指揮艦的艦橋上,盯著雷達螢幕上那些跳動的光點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通訊器說了三個字:

  「換方案。」

  方案換得非常徹底。當天晚上,一支由登陸艦和護衛艦組成的編隊從卡薩拉港出發,朝敵方首都方向全速推進。

  東非國海軍陸戰隊全員出動,裝甲車和自行火炮被固定在登陸艦的艙面上,士兵們沿著船舷兩側排列,保持著戰鬥狀態。

  鐵錘的刺刀安保部隊完成了換裝,一色的深灰色戰術服,配備的武器比陸戰隊的主力裝備更加現代化。

  他們搭乘快艇從側翼穿插,作為先遣隊提前在預定灘頭登陸,標記出安全通道,為主力部隊的登陸提供引導。

  葉歸根和楊成龍沒有留在後方。楊三讓葉歸根登上了指揮艦,楊成龍則被編入正面登陸部隊的第一梯隊,作為陸戰隊的一個普通士兵參與戰鬥。

  楊成龍在登陸艦甲板上接過一支步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和槍機狀態,確認無誤後插回戰術揹帶里,沒有額外的動作。

  洛拉沒有在港口送他,他走的時候她正在行政樓二層的房間裡畫畫,顏料盤上多了一塊灰綠色,像淺灘上被反覆沖刷的石板顏色。

  登陸在凌晨四點開始。對方的海岸防線有反應,但速度不夠快,東非國海軍用艦炮壓制了幾個主要火力點,緊接著第一梯隊就衝上了灘頭,沒有遇到硬碰硬的抵抗。

  灘頭後方是一片低矮的沙丘和灌木叢,部署了若干火力點,但部份陣位已經提前撤退,留下的掩體處於無人值守的狀態。

  楊成龍從登陸艇上跳下來時,海水沒過靴子,他端著槍向前跑了一段,在沙丘邊緣蹲下來觀察前方。

  敵方守軍在第二道防線重新組織防禦,迫擊炮的落點開始散落在灘頭區域,沙礫被炸得飛濺。

  楊成龍壓低重心,以沙丘側面作為掩護,沿著預設路線向前推進了約四十米,距離第二道防線的火力點還有一段距離。

  他停下來,在沙地表面滑了一下穩住身形,從側翼切到一處被炮彈炸開的灌木叢邊緣,確認了火力點的分布位置,沒有繼續向前突擊,而是在原地等待後續部隊的跟進。

  葉歸根在指揮艦上看著戰場監控螢幕上的實時畫面,透過通訊頻道向步兵提供位置資訊。

  楊三站在艦橋前方,沒有看螢幕,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正在逐漸亮起的海岸線上,像在等一個特定的時刻,等它自己到來。

  天亮時,灘頭已經完全被控制。登陸部隊向內陸推進了大約數公里,沿途遇到了零星的抵抗,但沒有形成有效的阻滯。

  對方的首都坐落在距離海岸線約百公里的內陸平原上,中間隔著幾條河流和幾片開闊地。

  楊三決定不再進行複雜的迂迴,他的部隊沿著公路推進,採用連續施壓的戰術,不給敵方留出重新集結的時間視窗。

  鐵錘的部隊從側翼迂迴,切斷了首都與外界的陸地聯絡,裝甲車在正午之前進入了城區外圍,車隊捲起的塵土在開闊地帶形成一道移動的煙幕,在午後陽光下呈淺黃色,沿著公路方向向前延伸。

  巷戰比預想的激烈。對方雖然訓練和戰術執行上存在差距,但依託城區建築布設了若干火力點,利用街巷和十字路口進行節節抵抗。

  楊成龍所在的連隊在城市外圍的居民區與敵方交火,對方占據了沿街的屋頂和視窗,利用高差優勢封鎖主要通道,幾名士兵被壓制在路口兩側無法推進。

  楊成龍從側翼繞過了一段圍牆,蹲在一個廢棄的售貨亭後面,玻璃已經碎了,鐵皮外殼被子彈打出幾個孔洞。

  他在缺口邊緣架槍,壓制了前方一個正在射擊的火力點,觀察對方換彈的間隙,在下一輪射擊前,他已經壓低身形轉移到了下一個位置。

  他沒有回頭看剛才那個售貨亭,在後續部隊的掩護下繼續向前推進。

  下午三點左右,首都的行政中心區域開始出現撤退的跡象,幾輛越野車從政府大樓方向駛出,朝城市另一端的出口方向駛去。

  楊三沒有下令追擊,他讓部隊繼續推進,逐街清理。最後一批抵抗力量在日落前被清除,行政中心廣場周圍幾棟主建築被控制,街道上散落著車輛殘骸和碎裂的玻璃碎片。

  葉歸根在指揮艦上收到了陸基通訊站轉發的即時訊息,確認了行政中心已被控制,他沒有立即向楊三匯報,也沒有轉發,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確認所有相關頻道都已同步更新狀態之後,放下了通訊器。

  楊三站在艦橋視窗前,看著陸地方向正在落下的夕陽,沒有在通訊頻道中補充任何指示,也沒有回到座位上。

  夕陽正在沉入內陸方向的地平線,將遠處的建築輪廓鍍成一道細長的深色剪影。

  窗框的陰影在甲板上緩緩移動,擦過他靴尖前方的一小片區域。一名通訊兵從艙門進來,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手裡握著一份紙質報告:

  「報告,行政中心已全面控制。」

  楊三沒有回頭,目光繼續落在夕陽方向:「知道了。」

  通訊兵沒有追問下一步行動計劃,退出了艦橋,門在他身後自動關上。

  海面上,一艘灰色護衛艦正在完成機動轉向,艦艏划過一道穩定的弧形水痕,重新調整至與編隊一致的陣位。

  行政中心被控制的時候,葉歸根正站在一輛裝甲車的側翼,他的槍口垂下,沒有舉著。

  他穿過廣場,踩著碎裂的磚石和散落的檔案紙張,走到主樓門口,推開門,走廊里空無一人,辦公室大多開著門,檔案散落一地。

  他沿著走廊走到盡頭,推開最後一扇門的時候,總統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護照,手裡握著一支筆,但還沒有落下去。

  他看到葉歸根進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你們贏了。」

  葉歸根沒有走近,他站在門口:「那艘船被扣的時候,你簽了字。」

  總統沒有否認:「那是我的決定。」

  葉歸根說:「現在我要你簽另一份檔案。」

  他把一紙合同放在桌上:「港口轉讓協議。價格一塊美金。簽字蓋章,我們撤軍。」

  總統低頭看了看那頁紙:「一塊美金,買一個港口。」

  葉歸根說:「一塊美金,買你不被帶走。簽了,你繼續當你的總統。不簽,換一個人來簽。」

  總統盯著那頁紙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了名。

  他的筆跡沒有抖,簽名處下面的日期寫得清楚工整,又伸手開啟抽屜,拿出印章,在簽名旁邊蓋了一下,印泥壓得很實,墨跡沿著印章邊緣均勻地滲入紙面。

  他把協議推到桌子對面。葉歸根拿起協議,折好放進口袋:

  「明天會有一艘船靠港,東非國的後勤補給船,你讓你的人不要攔。」

  總統沒有回答,葉歸根轉身走出辦公室,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楊成龍站在廣場邊緣,看著葉歸根從主樓里走出來,沒有問經過,只是說:「簽了?」

  葉歸根說:「簽了。」

  楊成龍說:「那走吧。」

  葉歸根說:「走。」

  他轉身朝廣場另一端的裝甲車走去,經過一處被彈片削去邊角的台階時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裂縫延伸方向,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楊成龍跟在他後面,在走出廣場邊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主樓的方向,樓上的窗簾有一扇被拉上了一半,另一半還垂著,看不到窗後的人影。

  廣場上的風正在把那些散落的檔案吹向牆角,有幾張被吹到台階下面,邊緣已經捲曲了。

  楊三很快收到了葉歸根傳來的協議副本。他看完之後沒有多說,只是下了一道命令:

  「部隊撤到港口外圍防線,首都交給當地警察和市政人員。」

  當晚,東非國部隊開始有序撤出行政中心區域,在城區外圍重新布防,沒有停留,沒有破壞,也沒有宣告勝利。

  撤軍的時候,街道兩側有人拉開窗簾看,有人蹲在自家門口,但沒有人攔。

  第二天上午,港口重新對外開放。葉歸根站在泊位邊,看著那艘補給船緩緩靠岸,船上掛的是東非國的旗幟,船體吃水不深,甲板上堆著幾個標準貨櫃。

  補給船靠穩之後,葉歸根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協議,站在碼頭邊又看了一遍,確認簽字和印章沒有模糊,然後把它折好放回防水檔案袋裡,鎖進了行政樓的保險柜。

  鐵錘站在港口入口處,看著遠處首都方向的輪廓線,沒有望遠鏡,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崗亭,把門在身後帶上了。

  這個訊息傳出去以後,在附近幾個國家的港口引發了不小的動靜。

  葉歸根沒有對外解釋那「一塊美金」交易背後的邏輯,也沒有宣揚東非國軍隊的縱深推進能力,但訊息已經傳開,那些原本在觀望的港口開始主動聯絡他。

  有人願意談,有人願意問,也有人只是打個電話來確認東非國的船隊下一次會停靠哪個泊位。

  葉歸根沒有對所有詢問都回復,只把其中幾個有實質內容的轉交給了團隊。

  楊成龍在港口堆場邊遇到一個靠港的船長,船長問他:

  「聽說你們用一塊美金買了一個港口?」

  楊成龍蹲在纜樁旁邊檢查一根纜繩的磨損情況:「買到了就行。」

  船長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回了船上。

  洛拉在港口行政樓的二層房間裡畫了一幅新畫:一幅港口入口處的景象,泊位邊停著一艘灰色的補給船,防波堤的方向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沒有面孔,只有輪廓。

  她沒有署名,也沒有註明日期,畫完以後放在窗台上晾乾,沒有刻意擺放,也沒有用鎮紙壓住邊角。

  洛琳的船下一次靠港時,她站在甲板上看著港口入口的輪廓線,卸完貨以後在碼頭上走了一圈,在行政樓前面的台階上坐下來,拿出手機,看到葉歸根發來的一條訊息:

  「港口已正常運營。」

  她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來沿著碼頭邊緣走了回去。

  葉歸根站在行政樓二層的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沿著碼頭邊緣走過堆場拐角,然後轉身走回桌邊,把那份協議從保險柜里取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簽字和印章都沒有模糊,然後放回去,關上了櫃門。

  總統的求援信在當天晚上就發出去了,透過加密線路,直接送到了某個以紅海為後院、擁有漫長海岸線和悠久殖民史的國家元首辦公桌上。

  信的內容措辭極盡悲情,大意是「東非國武裝入侵,港口被強行奪走,主權被踐踏,請求老大哥主持公道」。

  三天後,一艘懸掛歐洲旗幟的大型驅逐艦出現在卡薩拉港口外海,沒有進入領海線,停在公海邊緣。

  桅杆上的雷達天線正在持續旋轉,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眼睛,正在把港口內外的動向一點點摳成資料。

  葉歸根在行政樓的窗戶里看到了那艘艦艇的輪廓,沒有下令調整崗哨位置,也沒有讓鐵錘加強戒備。

  他站在視窗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拿起一份檔案開始翻閱,像在看一件不需要急的事。

  那艘驅逐艦帶來的是一份外交照會,由歐洲某大國駐東非國大使館轉交,措辭客氣但立場明確——

  卡薩拉港口的現狀「不符合國際法」,希望各方透過談判解決「合法性問題」。

  葉歸根看完照會之後沒有回覆,把它轉給了葉柔。

  葉柔在三天後以正式信件回復了照會。她在信中列了幾點:

  第一,港口轉讓協議由總統本人簽字蓋章,檔案合法有效;

  第二,東非國與卡薩拉之間的具體事務,屬於區域內部事務,不涉及第三國;

  第三,東非國不反對卡薩拉總統與外方協商,但協商不應影響已簽署的港口協議。

  這份回復沒有用外交辭令去修飾,每一段都在陳述事實,沒有留給對方反擊的餘地。

  外方沒有繼續追加照會,驅逐艦在公海區域多停留了一周左右的時間。

  在東非國海軍一艘護航艦到達卡薩拉港口外海之後,驅逐艦沒有與東非國護航艦進行無線電聯絡,也沒有調整航向,繼續在公海海域按既定航速巡航,幾天後離開了那片水域,沒有返回。

  楊革勇在軍墾城聽說了這件事,他放下馬梳,笑了一下:

  「那艘驅逐艦要是敢進來,楊三能把它的甲板當停機坪用。」

  葉雨澤沒有評價,接過馬梳繼續刷那匹棗紅馬,刷完右側又繞到左側。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甩了一下尾巴,他繼續刷,沒有停。楊革勇靠在圍欄上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訊息在港口之間慢慢傳開。卡薩拉港口的運營沒有受到影響,泊位的使用率持續上升。那艘歐洲驅逐艦的短暫出現沒有改變什麼,它離開之後,海面上只剩下日常的貨輪航跡和偶爾經過的漁船。

  葉歸根在港口運營會議上提到了一句:「外方沒有進一步行動。正常運營。」

  會議記錄里沒有展開解釋,也沒有記錄驅逐艦撤離的具體時間,只留了一行字在「外部情況」欄里——「已觀察,未乾擾。」

  葉歸根在翻到那一頁時沒有補充備註,合上記錄本,交給下一輪的值班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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