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6章 輸了
蘇西的對手在電視辯論上拿出一份列印好的衛星照片,照片上赫然是那艘被拖走的驅逐艦,旁邊還有一艘掛東非國旗幟的小艇。
主持人問他這是什麼,他說:「這就是蘇西·沃頓的朋友們的傑作。他們把一艘米國盟友的軍艦賣給了華夏的廢鐵商。而蘇西·沃頓對此沒有說過一句譴責的話。」
台下響起一陣低語。蘇西坐在舞台另一側,沒有看那張照片,她的目光落在對手的臉和台下的觀眾之間,等議論聲平息了才開口:
本章節來源于思兔(閱讀)
「照片我看了。軍艦不是米國的。被賣掉的也不是米國的船。如果你認為每一次有人賣掉非米國的軍艦,都需要我來譴責,那你的譴責名單可能會很長。」
對手沒有後退,他換了一個方向:「那你為什麼不譴責東非國扣押船員的行為?」
蘇西說:「因為東非國沒有扣押船員。那些船員已經分批回國了,留下的那一位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如果你認為一個士兵自願留在另一個國家修港口也算扣押,那你可能需要先弄清楚國際法中關於『人身自由』的定義。」
辯論結束後,民調的資料在當晚小幅震盪,蘇西的民調數字在下滑幾個小時後開始回升,回到辯論前的水平。
馬克在辦公室里看完資料後把電腦合上:「他們找不到別的了。」
蘇西說:「他們還會找。但能找到的也就是這些了。」
葉風沒有公開支援蘇西,也沒有為那艘船的處置做出解釋,兄弟集團的宣告只有一句話:
「集團在非洲的業務不涉及軍事裝備貿易。」
宣告沒有點蘇西的名字,沒有提驅逐艦,也沒有回應任何對手提出的具體指控。
宣告發布後的第二天,兄弟集團的股價在開盤後短暫波動了一下,隨後恢復正常。
葉風在紐約的辦公室里沒有去追蹤那條股價曲線,他在當天上午約見了一位來自非洲的礦業代表,會談持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談的是銅礦運輸的基礎設施配套問題。
葉歸根沒有對米國大選的事發表任何看法。他收到一條來自蘇西競選團隊的訊息,簡短詢問他是否願意就卡薩拉港口的交易出一份書面說明。
他回了一句:「所有檔案都在記者會上公開了。沒有再補充的內容。」
他的回覆很簡單,沒有附加解釋,沒有提出額外的要求。蘇西的團隊沒有繼續追問。
楊成龍在港口工地上聽說蘇西的對手拿那艘船做文章時,正在檢查一段新鋪的管道介面。
他放下手裡的扳手:「那艘船不是已經拆了?」
葉歸根說:「拆了。但不影響他們繼續討論它。」
楊成龍蹲了一會兒,又拿起扳手把介面處的螺栓重新擰緊了一圈:
「那蘇西那邊能撐住嗎?」
葉歸根說:「她到現在還沒輸過。這次也不會。」
楊成龍沒有繼續問,把那根管道介面處的螺栓擰到所需扭矩,然後站起來,把扳手放回工具籃里。
洛拉在行政樓二樓的房間裡正在畫一幅新的海景圖,畫面上沒有船,只有水面和遠處的雲層,雲層的邊緣正在從淺灰過渡到淡藍,在畫布上形成一層均勻的漸變。
畫布的底稿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還有一部份留白,像還沒有決定是否要補上一艘小船的輪廓。
她沒有在那片留白區域下筆,把畫靠在牆邊晾乾,站到窗前看了一會兒海面。
窗外的風正在從內陸吹向海面,把靠近岸邊的水面吹出一層細密的波紋,波紋在接近港口入口處逐漸分散,在防波堤的根部與涌浪交匯,沒有越過堤岸的高度,在接觸面處消散成均勻的碎浪,沒有繼續爬升到乾燥路面的高度。
洛拉沒有在畫面中新增防波堤的陰影,轉回畫架前,在那片留白區域的邊緣,用淺灰色的顏料勾了一條短線,像在確認一個模糊的輪廓是否值得被填滿。
副艦長在港口食堂吃晚飯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討論米國大選的新聞,他沒有加入討論,吃完了飯,把碗送到回收視窗,然後沿著港口的主路走了一圈。
路燈已經亮了,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排暖黃色的光區,間隔均勻,每個光區之間有暗區相連。
他走過了那排光區,在防波堤盡頭站了一會兒,遠處的海面上沒有船隻燈光,只有航道浮標的訊號燈在有節奏地閃爍。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宿舍。
蘇西的對手在第二天又發起了一輪攻勢,他在一場集會上拿出一份報告,聲稱「葉風控制的港口網路正在非洲建立平行補給體系,可能用於軍事用途」。
報告沒有提供具體證據,但措辭足夠吸引眼球。蘇西的團隊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們等待了大概幾個小時,然後在官方渠道釋出了一段簡短的宣告,宣告中說:
「葉風的商業行為與蘇西·沃頓的競選沒有任何關聯。如果對手有證據,請公開提交。如果沒有,請停止基於猜測的指控。」
這段宣告發布後,對方沒有立即回應,也沒有公開新的證據,集會之後沒有再提起那份報告。
葉風在紐約沒有對這份報告做出任何回應,他在當天下午出席了一場關於非洲基礎設施投資的行業會議,在會上討論了物流效率和港口吞吐量的問題,沒有提到任何政治內容,也沒有回應會後的媒體提問。
葉雨澤在軍墾城的院子裡聽說了這件事,沒有做出任何評價,他正在用一根細鐵絲固定杏樹的一根枝條。
他固定好枝條後,那根鐵絲在樹皮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壓痕,他沒有去調整那個位置,站直了身,在樹下站了片刻,轉身走回了屋裡,鐵絲的反光在暮色中逐漸變暗,最後融入樹皮的紋理深處,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蘇西輸掉大選的那天晚上,她在華盛頓的競選總部站到了最後。
燈光在凌晨時分逐漸熄滅,工作人員陸續離開,馬克把最後一箱檔案搬上車後備箱,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要走嗎?」
蘇西站在窗前,搖了搖頭:「你先走吧。」
馬克沒有再問,關門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了一下,然後安靜了下來。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眼前浮現出國會山的圓頂輪廓在夜色中靜靜亮著,沒有因為任何一個人的勝敗而變化。
她站在那裡,像在等一個原本就不屬於自己的結果慢慢落地。等燈光把窗台的輪廓完全照透之後,她拿起手機,給葉風發了一條訊息:
「輸了。」
過了片刻,回復進來:「知道了。」
沒有安慰,沒有分析,沒有接下來該怎麼辦的追問。蘇西看著那兩個字,把手機放回桌上,熄了燈,走出辦公室,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大選結果公布後的第三天,蘇西宣布將競選眾議院議長。
這個訊息在政壇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動,因為她輸掉的是總統選舉,但在眾議院層面,她仍然擁有自己的席位和影響力。
馬克在新聞稿中確認了這一決定,措辭簡潔:
「蘇西·沃頓將繼續在國會服務,推動她在競選期間提出的一系列政策議程。」
葉風沒有公開評論這條新聞,但當天下午兄弟集團的內部通訊中提到了一句:
「米國眾議院議長選舉將在下個月舉行,我方將密切關注相關動態。」
這一條沒有被媒體注意到,但在一份行業內部的整理摘要中被標註了出來。
戰士集團在歐洲的市場份額在接下來的幾周里持續上升。
一家歐洲車企在第二季度財報中確認,其主力車型的發動機供應商已完全切換為戰士集團的產品線,並計劃在未來繼續擴大合作。
該車企的CEO在財報電話會議中提到,戰士集團的動力總成在燃油經濟性和可靠性方面表現穩定,是其選擇長期合作的重要因素,更換現有供應商將面臨更高的適配成本和更長的測試周期。
戰士發動機在歐洲的裝車量在一個季度內增長了若干百分點,市場份額維持在較高水平。
另一家歐洲車企在公布下一階段的技術路線圖時,也將戰士集團列為戰略合作夥伴,提及將共同開發適用於混合動力系統的新一代發動機。
這條訊息釋出後,路透社的報導標題是「歐洲車企進一步鞏固與戰士集團的技術合作」,文章篇幅不長,但對市場預期產生了影響,分析師更新了對戰士集團供應鏈穩定性的評估。
兄弟集團的股價在蘇西輸掉大選後曾短暫下跌,但隨後連續三個交易日反彈,漲幅超過大選前的水平。
分析報告指出,市場更看重戰士集團在實體產業中的滲透率,而非政治變動的影響。
葉風在紐約沒有對股價波動發表評論,他當天的日程安排包括與三家歐洲基金機構的遠端會議,會議內容涉及港口基礎設施投資的融資框架,沒有涉及任何政治議題。
港口融資在會議中確認了初步框架,尚未完成協議簽署。
葉歸根在港口的運營資料繼續增長,卡薩拉港口的泊位預約排期已經延伸到了下個季度。
一家之前未在這條航線上運營的亞洲航運公司正式將其列入了常規航線,並在船期表中標註為「優先停靠港」。
葉歸根在港口排程日誌中更新了相關記錄,沒有在批註中對這一變化做額外的說明。鐵錘在港口入口處加裝了一道新的紅外攝像頭,並調整了夜間巡邏的路線,使其覆蓋所有新增的區域。
試執行期間攝像頭未捕捉到異常訊號,監控畫面返回正常的迴圈狀態。
楊成龍在那批士兵全部返回後接手了副艦長的崗位交接,副艦長開始以港口維護組組長的身份單獨協調工地的裝置排程。
葉雨澤在軍墾城院子裡打完了那趟拳,在杏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端起那杯還溫熱的茶喝了一口,放回桌面上。
楊革勇從馬場那邊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蘇西輸了。」
葉雨澤說:「輸了。但她還在國會。」
楊革勇說:「那葉風那邊呢?」
葉雨澤說:「他的市場不會因為誰當總統就改變。」
楊革勇沒有再問,兩個人坐在樹下各自喝著各自杯子裡的東西,像兩棵在不同時間種下、但在同一片土壤里延伸了根系的樹,早已不需要靠移動來確認彼此的位置。
葉雨澤把杯子放回石桌,杯沿與石面相碰時發出一聲輕響,在午後的空氣中很快消散了。
蘇西的議長競選沒有大張旗鼓地鋪開。她沒有開新聞釋出會,沒有上電視辯論,只是在自己的選區內走訪了幾次基層社群,跟選民聊了幾個小時,然後關上門,給眾議院每個民主黨議員打了一圈電話。
電話的內容不複雜——她問對方需要什麼支援,她能為對方選區的專案提供什麼幫助,而不是問對方要什麼回報。
一周之後,她在黨內的支援率開始上升,不是因為她承諾了什麼,是因為她先問了別人需要什麼。
葉風在紐約沒有對蘇西的議長競選做出任何公開表態。兄弟集團在華盛頓的遊說團隊保持低調運作,沒有主動接觸任何議員,沒有舉辦籌款晚宴,沒有發表任何政策建議。
葉風在那段時間裡專注的是另一件事——戰士集團在歐洲的電池工廠已經完成了第三期的產能擴建,新生產線投產後的首批產品已經開始裝車運往幾家歐洲車企的總裝廠。
這不是新聞稿里會寫的內容,但已經有人在關注它了。
那家歐洲車企的CEO在第二天的內部會議上提到:
「戰士集團的電池產品線已經透過了我們的全部測試,可以正常接入供應鏈。」
他沒有在公開場合重複這句話,但它在行業內部被傳閱。葉風當天晚上收到一封郵件,來自另一家歐洲車企的技術部門,內容是關於新一代混動系統的合作意向。
葉風沒有立刻回復那封郵件,在第二天上午才讓助理安排了一次遠端會議。
葉歸根的港口也在繼續運轉。卡薩拉港口的堆場利用率已經穩定在一定水平,沒有出現大面積閒置,也沒有出現爆倉。
最近的一批新到的吊臂裝置已經完成安裝,裝卸效率略有提升,沒有出現明顯的波動。
葉歸根在排程日誌中更新了相關記錄,然後在當天的日誌末尾加了一句:
「新吊臂投入使用,裝卸速度提升。」
沒有標註具體的百分比,也沒有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副艦長在港口維護組的工作已經步入正軌,他每天早晨會在工具棚門口站一會兒,確認當天需要使用的工具和材料到位,然後沿著工地走一圈,檢查施工進度和人員安排。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沒有拿資料夾,也沒有拿著對講機,只是在路過時偶爾放慢速度,看工人正在操作的位置,然後繼續往前走。
有人需要他確認尺寸的時候,他會蹲下來量一遍,然後站起來,把捲尺收好,接著往前走。
洛拉那幅港口黃昏圖被她寄到了蘇黎世的一個畫廊,畫廊發來一封郵件說畫已經收到,將在下個月的群展中展出。
洛拉沒有回覆那封郵件,也沒有對作品的參展提出任何要求。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港口方向正在下落的太陽,手裡握著一支沒蘸顏料的畫筆,像在測量光線與海面之間的夾角。
葉雨澤在軍墾城院子裡接到葉風電話的時候,正在給那棵杏樹的枝條綁紮帶。
葉風說:「歐洲那邊有幾家車企在談新的合作,電池和混動系統方向都有。」
葉雨澤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那你就談。」
葉風說:「他們主動找的。」
葉雨澤把扎帶繞了一圈,收緊:「主動找的,說明他們算過帳了。」
葉風沉默了一下:「那蘇西的議長競選呢?」
葉雨澤說:「她的事,她自己會處理。你幫不上忙的事,不用多想。」葉風沒有反駁。
楊革勇的馬場門口新修了一段路,是楊威帶著施工隊鋪的,柏油路面已經干透了。
楊革勇沒有專門去走那一段新路,但棗紅馬有天早上自己沿著那段路走了半圈,又慢慢走了回來,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驗收。
蹄聲在新鋪的路面上比老路更悶一些,像在試探路面是否已經徹底冷卻。楊革勇站在門口看著它走完了那半圈,沒有說話。
蘇西在電話里跟葉風說了一件事。她的議長競選已經有了足夠的支援票數,她確認自己能夠獲得提名,正式投票將在幾周後舉行。
葉風說:「那你做好準備。」
蘇西說:「我一直在準備。贏了,我繼續在國會做事。輸了,也還是在國會做事。」
葉風沒有接話。遠處哈德遜河上的船正在緩緩透過,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在夕陽下閃著光,慢慢向入海口方向流去,水痕擴散到河面中央時被下一艘船激起的波紋覆蓋,逐漸與周圍的水面融為一體,只剩下細微的白色泡沫在河面上短暫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