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2章 領土面積又大了


  公投的日期定在一個普通的星期四,沒有刻意挑選,也沒有對外高調宣傳,只是按照程式公布在附屬國臨時政府公告欄里。

  投票站設在幾個村莊的公共建築里,桌椅是從學校搬來的,投票箱用木條釘成,刷了白漆,口沿貼著一張寫有「投票箱」字樣的紙條。

  國際觀察員來自多個國家,統一佩戴身份牌,配有記錄本和相機,沒有統一著裝要求。

  華夏代表在公投前一天的記者會上表示:

  「我們尊重當地人民的自主選擇,這一立場自始至終沒有改變過。」

  大毛的代表在發言中措辭更為簡短:「公投是和平解決爭端的正當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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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國的觀察團團長在抵達後沒有接受採訪,只對同行的工作人員說了一句:

  「我們只負責記錄事實。」

  公投當天,投票站從清晨就排起了隊。排在前面的是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互相攙扶著站在隊伍前端,沒有交頭接耳,也沒有人回頭看身後的佇列延伸到了哪裡。

  投票過程持續到傍晚,投票站門前逐漸冷清下來,最後幾名投完票的居民離開後,工作人員開始清點票箱,觀察員在旁監督。

  計票過程中沒有出現中斷,也沒有出現對票數產生爭議的環節,得票率最終公布時,部份觀察員在記錄本上記下了數字,沒有提出異議,也沒有要求重新計票。

  結果公布後的第二天,附屬國的臨時行政機構正式向東非國遞交了併入申請檔案。

  檔案內容不多,主要是確認公投結果,請求東非國接納為新區域,按程式納入行政體系,檔案中附有公投結果和當地民意支援的相關記錄。

  葉柔在收到申請檔案後沒有推遲審批,當天簽署了回復函,確認接受併入申請,並將按照既定程式安排行政接管和公共服務對接工作。

  楊三在回復函簽署後的第三天開始調整軍事部署,將原占領區的部分部隊撤回到新邊界線後方,在邊界線附近保留了幾處觀察哨,沒有設定長期駐軍,沒有在新增區域修建永久性防禦工事。

  邊境沿線有百姓自發組織起來,在路邊立起了幾塊新界碑,邊界線兩側沒有駐軍。

  當天上午,鐵錘在沿線巡視時沒有在路面和灌木叢中發現任何異常痕跡,當天的巡邏日誌中沒有記錄任何需要進一步關注的情況。

  葉雨澤在軍墾城的院子裡收到了葉風轉來的一份國際媒體報導摘要,內容涉及公投結果以及各方反應,沒有看到某大國繼續追加表態或採取後續行動的訊息。

  他把簡報折好放回桌面上,沒有夾進檔案或放入抽屜。楊革勇從馬場那邊走過來,坐在石凳上,面前的茶杯已經空了。

  他沒有端起來確認是否還有餘溫,只用手背碰了一下杯壁,確認溫度已經降到了環境溫度後,就把手收了回去。

  靠在椅背上,視線投向院牆頂端與天空相接的那條線。那條線上沒有飛鳥經過,也沒有雲層堆積,只有均勻的淺藍色在牆頭持續鋪展,像一張還沒有被任何摺痕打斷的畫紙。

  公投結果公布的第十一天,東非國占領區的一個偏遠村莊在夜間遭到襲擊。

  襲擊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對方沒有占據村莊,也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只在村口的一處公共建築外牆用油漆噴了幾個字,在牆上留下幾道刮痕,然後在夜色中離開。

  天亮後,村民發現牆上的標語和劃痕時,一名穿舊軍裝的人站在人群外圍,沒有靠近圍觀,也沒有說話。

  他後來說:「那些人回來過一次,還會再回來。他們想讓人害怕,怕了就不敢選東非國了。」

  訊息傳到鐵錘那裡時,他正在前線的一座臨時檢查站查驗過往車輛。

  他把訊息聽完,沒有下令加強警戒,也沒有派出巡邏隊去搜尋附近的蹤跡。

  第二天晚上,附近另外兩個村莊也出現了類似的痕跡,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但有人在牆上用當地語言塗寫了「叛徒」的字樣,並在一口公共水井的井沿上倒了一瓶柴油,柴油滲入井壁縫隙,在井口內側留下了一圈無法清除的油漬。

  村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清洗井壁,在重新抽乾舊水、注滿新水後,取水恢復了正常,只是井沿內側殘留的油痕已經滲透到了石料內部,無法完全去除。

  襲擊的頻率開始增加。每隔一兩天就有一個村莊出現夜間的異常動靜,有時是房屋外牆被劃花,有時是補給車輛在途中被撒了鐵釘,有時是村委會門口的旗杆被拉倒。

  對方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蹤跡,每次都在天亮前消失。

  被劃花牆面的村口新增了一段沙袋掩體,旗杆重新豎起來後比之前略矮一截。

  井沿的油痕被清洗過兩次後顏色變淺,但靠近井口的幾道裂縫裡還殘留著深色的油跡。

  村民們在入夜後排班巡邏,有人拿著手電筒,有人提著鐵棍,在村口集結後分組沿外圍繞行,確認全部巡邏路線覆蓋完成後開始交接班。

  鐵錘在第三天晚上親自帶了一隊人,在一個曾被襲擊的村子外圍設伏。

  他們在干河床與公路交叉口等了三個小時,沒有等到任何動靜。

  鐵錘沒有在當晚透過無線電匯報具體情況,返回營地時天空已經泛白,所有潛伏點均已撤離,沒有人員滯留和遺漏。

  第五天夜裡,伏擊小組在一個曾被襲擊的村子外圍發現了一輛沒有車牌的越野車,停在一條岔路口的土坡上,沒有熄火,車燈關著。

  鐵錘讓人從側面繞過去,對方可能察覺到了動靜,在還沒形成包圍前就發動了車子,沿著一條廢棄的便道加速離開。

  便道方向通向一片無人區,那裡沒有道路直通附庸國首都,也沒有任何常規巡邏路線經過。鐵錘沒有讓人追擊,他確認過方向後,說了一句:

  「他們還會換地方。」

  與此同時,各村自發組織的巡邏隊規模在擴大。有人在村口拉起了一道簡單的鐵絲網,有人在路面上撒了碎玻璃,有人把自家的狗拴在了村口的路燈杆下,狗的叫聲在夜晚響起後,會有人在幾分鐘內出來檢視。

  一天晚上,一個年輕人在巡邏時看到了一個陌生人的身影,他沒有追趕,也沒有喊叫,只是站在原地,直到那個身影退入夜色,才轉身走回村里。

  第二天早上,村口那盞路燈不知道被誰關掉了,燈泡還完好,沒有碎裂或鬆動,接線的卡扣依然固定。

  村里人在當天下午換了一個新燈泡,燈亮了。當天夜裡,燈沒有再熄滅。

  楊三在指揮所的地圖上標記了所有發生過襲擊的村莊,用筆畫了一條線,把位置連起來之後,像一道沿著邊界線內側延伸的弧線,沒有越過任何一段已確認的巡邏路線。

  他畫完線後沒有在附近標註注釋,把筆帽扣好,地圖合上,放回支架上。

  鐵錘在當天傍晚的交接記錄中寫了一句:「近期夜間活動有所增加,村莊自發巡邏已覆蓋主要區域,目前尚未有新增設施受損的正式記錄。」當晚沒有新的襲擊報告傳來,巡邏隊也沒有在村口附近發現異常痕跡。

  第一批行政人員在進駐後的第二個星期開始入村登記。

  登記的內容不複雜,主要是戶口、土地和房屋——誰住在哪裡,種了多少地,房子是誰蓋的。

  登記表是統一印製的,一式兩份,一份留給村里,一份帶回東非國存檔。

  鐵錘派了幾個人跟著,不是為了監督,是怕有人趁登記的時候鬧事。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坐在自家門檻上,手裡攥著一張發黃的紙,是多年前村里發的地契,紙邊已經磨毛了,字跡褪得幾乎看不清。

  登記員蹲在他面前,把那張紙接過來看了一會兒,說:「這個還能用。」

  老人在登記表上按了手印,按完以後在褲子上擦了擦,說了句:

  「這是第一次有人認這個。」

  登記員在地契影印件上蓋了一個章,把原件還給老人:

  「以後這個就是正式的了。」

  土地確權的訊息傳出去以後,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開始翻箱底找舊地契。

  有人找到了,有人沒找到,沒找到的也不用擔心,登記員會根據實際耕種情況重新登記。

  一個年輕人蹲在田埂上,看著登記員在地圖上標出他家的地塊邊界,說了一句:

  「這塊地以前是我們家的,後來被人占了,說不是我們的了。」

  登記員抬起頭:「現在又是你的了。」年輕人沒有接話,蹲在那裡,目光停在那段標好的邊界線上。

  學校和診所也在同時籌建。東非國派了兩位老師和一名醫生過來,學校設在村里一間空置的平房裡,桌子是從鎮上運來的,黑板是老師自己用木板刷的漆。

  開課的第一天,來了十幾個孩子,坐在高低不一的凳子上。老師沒有點名冊,讓孩子們自己報名字,寫在黑板上。

  一個扎辮子的小姑娘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了自己的名字,老師蹲下來看了看:

  「寫得對。明天還來。」

  診所設在隔壁,藥櫃裡擺著常用藥,醫生坐在桌邊給一個老人量血壓,量完之後說:

  「血壓偏高,少吃鹹的。」

  老人問:「那能喝奶茶嗎?」

  醫生說:「少放鹽,可以喝。」老人點了點頭。

  楊三在巡視時經過那所學校門口,沒有進去,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看到教室里的孩子在黑板上寫字,寫的字歪歪扭扭,但組成了完整的句子。

  他站了一會兒,沿著路繼續往前走了,沒有停下來詢問課堂情況或教學進度。

  村裡的人開始習慣一種新的節奏。早上有人去地里幹活,中午回來吃飯,下午孩子們放學後在村口空地上踢一個用舊布纏成的球,球在塵土中滾動,有時會滾到路邊。

  一個老人蹲在自家門口剝豆角,把豆角皮扔進一個舊盆里,說:

  「以前這路沒人掃,現在隔幾天有人掃一次。」

  另一個老人坐在他對面,也蹲在地上,抓了一把豆角:

  「以前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沒有多說下去,把手裡的豆角皮也扔進了那個舊盆里。

  鐵錘有一次路過一個村子,看到一個年輕人在自家院子裡修屋頂。

  旁邊站著一個從東非國派來的技術員,指著一根傾斜的橫樑說:「這根要換。」

  年輕人問:「換新的多少錢?」

  技術員說:「材料費從補助里出,人工不算。」

  年輕人沒有再多問,把舊橫樑拆了下來。鐵錘在路邊停了一下,沒有走過去,確認那個年輕人沒有打滑或踩空,繼續沿著村路向前走了。

  葉雨澤在軍墾城的院子裡收到了葉柔發來的簡報,內容提到了新領土的土地登記和學校診所的運營情況。

  他看完了,把簡報放在石桌上,沒有回覆。楊革勇從外面回來以後坐在馬場那邊的圍欄上,雙腿垂在欄杆外側,膝蓋交錯著,沒有拿手機,也沒有翻看馬場的記錄。

  他坐在那裡,側著頭,像在等一個不需要確認的結果,讓它自己慢慢落定。遠處馬場的地面上,一截枯枝被風吹動,沿著地面滾了幾圈,在圍欄根部停住了。楊革勇沒有低頭看那截枯枝,也沒有把它踢開。

  卡薩拉港口的擴建工程已經接近尾聲,新泊位的混凝土面板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均勻的灰色,吊臂的基座已經安裝到位,只等裝置運抵。

  葉歸根本來應該站在工地上盯著進度,但他沒有。他蹲在港口行政樓後面的一片空地上,手裡拿著一根鐵絲,正在試著把一段鬆動的排水管重新固定好。

  水管不粗,介面處滲了一點水,把周圍的泥地洇濕了一片。

  他蹲在那裡試了好幾種角度,鐵絲彎了好幾回,終於把管子卡住了,不再晃動。他站起來,把工具箱蓋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洛琳正好從碼頭那邊走過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看到他的動作,遠遠停住腳步:

  「你一個管港口的人,蹲在那裡修水管?」

  葉歸根把鐵絲剪斷,把鉗子放回工具箱:

  「水管漏水,順水淌進配電室就麻煩了。」

  洛琳站到他旁邊,看了看那段被鐵絲箍住的介面:「修好了?」

  葉歸根說:「暫時能撐一陣子。」

  洛琳沒有評價,轉身往港口食堂方向走去:「你身上全是灰。」

  葉歸根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全是灰,褲腿上還沾著幾塊干泥。

  他站在原地拍了拍,沒有去換衣服,跟著她往食堂方向走去。食堂里幾個港口工人正在吃午飯,看到他進來,有人朝他點了一下頭,他回點了一下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與此同時,太平洋島國的氣候正在轉暖。楊成龍坐在碼頭邊沿,把褲腿卷到膝蓋以上,雙腳泡在海水裡。

  那批新吊臂的除錯已經完成了,裝卸效率正在穩步提升,他手裡攥著一根已經被水泡軟的草莖,正在無意識地繞來繞去,像是想用這個不起眼的動作把它擰成一個固定的形狀。

  他側過頭,看到洛拉正蹲在防波堤的陰影里,對著海面畫速寫。

  她沒有抬頭,但畫了一會兒之後,她朝楊成龍的方向問了一句:「你不怕有鯊魚?」

  楊成龍低頭看了看自己泡在水裡的腳:「這裡的鯊魚不吃人。」

  洛拉放下速寫本,走到碼頭邊沿,在他旁邊坐下來,把腳也伸進水裡:「你確定?」

  楊成龍想了想:「不太確定。但如果它咬我,我就跑。」

  洛拉沒有接話,兩個人在碼頭邊沿坐著,等潮水慢慢漲上來,淹過了腳踝,楊成龍才站起來:

  「該去檢查裝置了。」

  洛拉站起來,撿起速寫本,沿著碼頭往回走。楊成龍站在原地,等她走出去一段距離,才跟了上去,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十幾步的距離,保持著相同的速度。

  葉歸根那邊,洛琳在港口多待了兩天。她來不是為了看港口,是航線調整後的第一艘船正好靠港,她順便過來看一下泊位適配情況。

  葉歸根陪她沿著碼頭走了一圈,指了一下新建的堆場區。洛琳停下來看了兩分鐘,說了一句:

  「比上次來的時候大了一圈。」

  葉歸根說:「還沒完全建好。」

  她繼續往前走,葉歸根走在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剛好夠讓海風從中間穿過。

  第二天下午,洛琳的船離港。葉歸根沒有去送,站在行政樓二樓的視窗,透過窗框看到那艘船正在緩慢駛出泊位,船尾的航跡在午後的海面上拉出一道白色的弧線。

  他沒有一直站在窗前,只確認船已經駛離港口水域後,便轉身回到桌前,翻開一本舊的地圖冊,看著上面熟悉的海岸線輪廓。

  窗外傳來海風聲,房間裡安靜了一段時間,他合上地圖冊,站起來,重新走到窗邊看了一會兒,遠處海面上已經沒有那艘船的影子了,只剩下一片空曠的海水和幾道正在消散的水痕。

  那天傍晚楊成龍給自己煮了一碗麵,面是從軍墾城寄來的干掛麵,放在鍋里煮了很長時間,用筷子挑起來看是否已經變軟。

  他嘗了一口,覺得還行,端著碗在碼頭上蹲著吃完了,把空碗洗乾淨放在食堂窗台上,順手把洛拉的速寫本合攏,免得風把紙頁吹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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