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流風遺澤


  傅清疏剛到實驗室,用眼神示意學生把論文放在桌上,聽他語氣這麼凝重便先問道:「出什麼事了?」

  「你先化驗出來再說。」沒有得到確定的事實之前他不想告訴任何人。

  傅清疏性子沉靜,別人不想說的他便也不再多問,「那行,你發過來。不過我這兩天要去出差,我交給清婉估計你也不會放心,等我回來可以嗎?」

  薄行澤壓下劇烈翻湧的心潮,說了聲「好」然後把資料無一遺漏全部發給他。

  如果說他還有能夠信任的人,也就只剩這個了。

  其實他和傅清疏並不熟,會認識也是因為祝川,後來折服於傅教授的堅毅清正,也將他當做了知心好友。

  他盯著數據看了一會,小醫生在後面詳細寫了藥物的成分、作用,像是論文一樣大篇幅。

  薄行澤對基因學所知甚少,對醫藥學更是一竅不通,勉強能夠根據那些解釋看明白一些,字裡行間都在透露著這個藥是用來抑制癌細胞的。

  怎麼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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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滿腦子裡就只剩這個想法了,完全看不出這個人有任何生病的跡象,他比很多健康的人還會鬧。

  薄行澤在辦公室枯坐一下午。

  方繆抱著文件站在總裁辦公室的玻璃門前看了一遍又一遍,進退兩難地快哭了,小聲詢問:「嚴弦姐怎麼辦啊?這些資料是薄總中午說要看的,現在送還是不送?」

  嚴弦剛被攆出去過,還是那麼暴戾的語氣。

  要知道他訓哭過很多人,但是嚴弦是例外,他親手帶出來的人能力絕佳,最多訓斥幾句不可能這麼劈頭蓋臉地讓滾出去。

  「在這兒幹嘛呢?」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

  兩人立即轉頭,「祝先生您來了。」

  「抱著文件在這兒曬蟲呢?」祝川左右掃了掃兩人如喪考妣的表情,心裡有點兒譜了,眯眼笑說:「罵你們了吧?」

  嚴弦說:「薄總心情不太好,中午吃完飯就動過一次怒。整個下午都沒出來,也沒說過話或者叫人進去,工作都沒做。」

  祝川微怔,「生這麼大氣?哪個分公司又作死了?」

  「不知道。」

  嚴弦被罵懵了,不敢說也不敢問,直接退出來了。

  「給我吧。」

  方繆千恩萬謝地將文件遞給他,「從今天開始您就是我親爹!」

  祝川眼睛一彎,「喊一句。」

  方繆完全沒想到他真能順杆兒爬,看看他又看看嚴弦,結果後者快忍不住笑了。

  喊爹總比薄總要好一點,於是方繆氣勢如虹地開口,「爹!」

  祝川推門進了總裁辦公室,薄行澤的眼鏡掉在地上摔壞了一隻鏡腿,地上散落了無數的文件,他將文件擱在桌上,彎腰撿起眼鏡放在桌上,伸手在那人的額角揉了揉。

  薄行澤一個激靈般反應過來,感覺到太陽穴上冰涼的手指,倏地回頭看見一張含著風流輕佻的笑臉。

  「太累了?」

  話音未落他便落入一個懷抱之中,四周瀰漫冽冽清酒,緊接著紊亂的呼吸聲和無章心跳一齊躍入耳朵,活像經歷了一場可怕的災難。

  「喂,你怎麼了?」

  薄行澤的肩膀在微微發顫,祝川不由自主伸出手試探性拍了拍他的後背,發覺他脊背僵的像是石頭,而靠在自己頸窩的鼻息急促又慌亂。

  「演哪出呢,別以為裝個可憐我就慣著你了,再不放手我揍你了啊!」祝川伸手推了他一把,心情還算不錯,說出來的話也帶著笑。

  等了一會那人還是埋在頸窩裡不動,他快不能呼吸了,他也顧不上溫言軟語地哄,直接道:「薄行澤,你他媽撒不撒手!再不放今晚你就別回家了!」

  薄行澤果真鬆了鬆手指,隨即聞到一股淡淡的藥木香,指尖倏地收緊了,「你今天去過哪裡?和什麼人在一起!」

  「檐上月啊?除了易賢還能有誰,幹什麼?」

  又是易賢!每隔一段時間他身上總有這麼一股令人心煩的藥木香!還都和易賢在一起!

  他生病的事易賢是不是也知道?那麼脆弱的樣子都給易賢見到,卻吝於讓他分擔!

  看似與他親密無間,其實連靠近都不許。

  祝川叫他掐的手腕生疼,想掙扎卻沒掙脫,瞧見他滿臉戾色,如同附身著一隻狂暴的凶獸,一壇清酒隨時準備爆裂。

  「哎哎哎祖宗你這還在辦公室呢,別亂來啊。」

  Alpha天生的強占欲將理智壓下去,攫奪住那張滿是拒絕的唇瘋狂撕咬,失去的恐懼和占有欲交織在一起,如同下了一場暴戾的清酒雨。

  祝川起先還掙扎,發現根本沒用之後直接由著他了,很快連他自己也被欲望攻陷。

  他歷來不是禁慾的人,半推半就罷了。

  長久的交纏過後,祝川連半分力氣都沒有了,動一動手指都艱難極了,脊背疼的呼吸都不穩,睜著眼睛恍惚了一會。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薄行澤,因為害怕所以瘋狂掠奪,像是一隻窮途末路的野獸,只有靠不斷的攻擊才能讓自己獲得一點安全感。

  逃亡般用盡全力馳騁,邁向無盡的巔峰。

  他在害怕什麼?

  偌大辦公室被清酒味充斥,與淡淡的藥木香交織在一起,像是某種清冽藥酒,使人厭煩又令他欲罷不能,像是上了癮。

  薄行澤理智回籠,才發現又被那股留在他身上纏綿的藥木香刺激的失了控,還有糾纏不休的易賢兩個字。

  他們那麼熟稔,八年前他就不如易賢,空白的八年裡全部都是易賢!

  居於下風、怎樣都追逐不上的焦灼憤怒讓他幾乎想把這個人殺了,完完全全地從他的人生中剔除,永遠也不要出現。

  祝川沒力氣說話了,好在衣服是完好的,他僅存的那點理智沒讓他把衣服撕碎導致自己出不了紅葉大門。

  「瘋完了?」

  祝川微眯著眼睛,像只饜足的貓一樣倦懶,這場淋漓盡致的伺候比昨晚上好受多了,這才是一周不低於一次該有的水平。

  「撒手,我去個……」

  薄行澤以為他要走,一把扣住手腕強硬地將他按回懷裡,「不准走。」

  祝川:「……去撒個尿也不行?不撒手那我尿你身上?」

  薄行澤遲疑了下,鬆手。

  祝川腿軟地差點跪地上,艱難抖著腿扶牆去了衛生間,回來後靠在沙發上出了會神,重新讓造作亂了的思緒回到正軌。

  薄行澤一向是比較內斂的,忍耐度極高,唯一不夠溫柔的狀況全都是在床上。

  他從來沒有過這麼不受控的時候,嚴弦說他中午吃完飯就心情不好,難道是飯菜有問題?不是被下藥了吧?

  他準備出去打個電話問問沅沅,結果還沒起身就聽見冷颼颼一聲,「去哪兒?」

  「……打個電話。」

  薄行澤蹙眉,「不許去!」

  「……要麼你自己告訴我下午在生什麼氣。」祝川被他這麼個霸道的語氣弄得無語,反正他也只是想問緣由,他自己說那最好了。

  薄行澤筆尖一停,要現在直接問他生病的事嗎?可如果他知道自己偷了他藥去化驗會不會生氣?既然他沒主動說肯定就是想隱瞞,拆穿了說不定會生氣。

  幾秒鐘的時間薄行澤腦子已經飛速運轉過幾十種可能,最終確定了一個比較安全的回答,「分公司的人全是廢物,報表一個比一個難看,簡直是飯桶!」

  祝川「噗嗤」一聲笑出來,忍著酸疼的身子走到他身後,抬手在太陽穴兩端幫他揉按,低聲說:「別總把人都想的跟你一樣,要有容錯心。」

  「生意不容錯!」

  「是呀是呀,我們家薄總這麼嚴謹,所以人人都敬仰,但是你罵人家嚴弦幹什麼?分公司的飯桶又不是她。」

  薄行澤見他信了便鬆了口氣,藥物的事情還是等傅教授的結果出來了再說。

  「薄總。」

  「嗯。」

  「聽見易賢兩個字就開始發瘋,說吧,他又怎麼得罪你了?找你麻煩了?」

  薄行澤呼吸一頓,仿佛被扼住了喉嚨般無法發聲,眸光沉沉地與他相對,裡頭的震驚、和幾不可察的暴戾透露出答案。

  「我跟他一塊長大,他上學那會是總攛掇著我欺負你,但是他本性不壞就是草包跋扈了一點,後來也讓你打服了是不是?他在平洲算是我除了傅教授他們之外最交心的人,我很感激他。」

  上學的時候他也不是好人,易賢還被他連累過幾次,到了平洲之後他有幾次差點喝掛了,還是易賢把他送去醫院的。

  對於他來說,易賢和親兄弟沒什麼兩樣。

  薄行澤聲音冷硬,雖然在盡力克制但還是沒收住,「我討厭他。」

  祝川實在是說不通了,「你討厭他幹什麼?這個醋也吃的太遠了,難道他還能喜歡我?人家喜歡的是Omega不是Beta。」

  薄行澤分外固執:「反正我討厭他,他跟你那麼親近。」

  「什麼東西?」祝川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討厭他。」

  「好好好,那你討厭著,別把自己酸死就行了。」祝川原本不想跟他解釋,但這個醋吃的實在是沒什麼道理。

  人在檐上月,鍋從天上來。

  易賢怎麼可能喜歡他?

  「你見過有人喜歡自己兄弟的?我們倆什麼丟人的糟心樣子都見過了。我那時候剛到平洲,喝的跟孫子一樣,爛泥似的你喜歡?」

  薄行澤說:「我喜歡。」

  「……不是,我舉個例子沒問你。」

  薄行澤伸手扣住他,指根黏在一起,定定看著他的眼睛,「你怎麼樣我都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薄總:我討厭易賢!!!你們也一起討厭!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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