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七月底鄒茵便正式辦理了辭職。一連兩年多來她的辛苦鑽研與設計,為公司開闢了新的商機,老闆雖然不舍,但也知道她夫家雄厚,不需要她上班賺這點薪水,客氣挽留了一番便答應。

  正好這年6月份,W市的迪士尼樂園開門迎客,8月陳勤森便帶著恬寶和鄒茵過去玩了幾天。

  魏氏集團在年前被勒令查封。魏老大去年中(2015)去柬埔寨跟人私會,預備搗騰一批買賣,狠賺一筆之後正式收山轉型。阿大眼看自己跟著魏老大鞍前馬後這麼久,好處沒撈著,還被罵的跟狗-屎,反正這條黑-路都是有進無退、誰狠誰上的,魏老大既然想退,那就他自己上。阿大本來就是個粗蠻殘暴的單細胞,便悄生出了越位之心。

  15年11月,魏老大的車在回鄰省老家辦事的路上出了事故。方向盤和剎車突然失靈,一下子橫衝去山坡下,那會兒魏欣怡正懷著七個月的肚子坐在副駕,魏老大伏過去替她擋住衝擊,渾身多處骨折,肺部也被車上的利器刺穿。因為是荒郊的盤山公路,等到交警與急救車趕來的時候,已經失血過多生命瀕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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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方在整理現場時,無意中從他的車座下搜出來幾柄型號敏感的手-槍,便連帶著牽動近期一筆槍-支走-私案。原本魏氏這幾年的突然崛起就叫人匪夷所思,因此毫不意外的,又進一步對魏氏展開了調查。

  魏老大搶救數天後迴光返照,那會兒魏氏集團大樓已經被貼上封條了,不少員工清散,或者正在接受調查。醫院病房門口也有警-察站崗。

  兩間相鄰的重病房裡,頭部震傷的魏欣怡尚在昏迷中,幸在因為座位前方被魏老大護住,肚子裡的胎兒總算保留了下來。

  保鏢阿鋒虔誠地守在她床前,一貫內斂沉默的高壯漢子,瞅著她潔白如玉的臉龐,忍不住試探著勾住她手指:「阿怡,你和孩子都要好好的」。莫名熟悉的觸感,魏欣怡昏迷未醒,眼角不知覺淌出兩行淚來。

  隔壁間,魏老大沉重地吸著氧氣,那會兒屋子裡只有鄭元城與兩名親信手下,門外還有站崗監聽。

  他費力地環視了一圈,然後顫著齒問:「今天的場面,是你樂於看見的吧?你又在其間參合了多少?」

  鄭元城身穿黑色皮衣,手插在口袋,魁偉地立在床前:「我所要的是利益,用我的方式,跟你明算帳。因果相報,這只是你的孽力回饋。」

  風水輪轉,阿大那種莽夫,用之痛快,反目之,萬劫不復,不是自找是什麼。

  魏老大被刺激,「呼呼」地猛吸了兩口氣。他想起毫不諳人情世故的妹妹,自己一死,與鄭元城既利益終結,誰知道還會不會管她,若是沒人照應,將來道上的仇家又不知道會怎麼對待她。

  一貫橫肉猙獰的臉上便現出將死的頹唐:「阿、阿怡……你、打算怎麼辦?」

  這樣一個狠厲猜忌、無惡不作的狂-徒,竟然還會心有掛念。

  鄭元城答他說:「去年的化妝品、奢侈品商行,我已經事前轉入她單獨名下,KTV的其餘股份我和陳家商量著買下了,錢和生活方面不用擔心,我會給她最好的安排。她會過得很好,無憂無慮,不會再被往外推送。」

  魏老大聽得幾許窘迫,琢磨著有點不對,復將信將疑地試探道:「那她肚子裡的孩子……你、一直不愛她?」

  「元城哥哥,不要皺眉,惠娟姐走了,阿怡會很聽你話的。」

  「元城哥,試試這個好不好吃?我親自做的小甜點,咯咯,花了三個小時,差點兒就烤焦。」

  想起魏欣怡天真純美的笑容,在一起相伴亦有兩年了。鄭元城糾結地蹙起眉宇:「我當她是自己的妹子。」

  他冷雋地站在那裡,稜角剛毅的臉龐上無情也無波。

  曉得這乃是個以利為先的狠角色,他可以講兄弟義氣,但不是對自己。魏老大原本只是試問,待聽這麼一答,到底還是被他算了一把。罷了,罷了,總算還是有著落,少頃便開始劇烈地打哆嗦。

  數日後發喪,人去樓空。

  除了被政-府沒收的一部分,陳家以鄭元城的名義購得了魏氏拍賣的不少地產。金灣實業集團發展迅猛,鄭元城天生就是個商場滾爬的好手,陳家這邊則依舊同當年一樣,從集團分利,但不主事。

  反正陳勤森生性隨散,更趨於自在,他的微陳里莊園倒是做得甚好。那陣子得出空閒來,便正好把欠下的蜜月補上了,因為寶寶還太小,不便長途飛行,就帶鄒茵去迪尼斯玩了幾天。

  W市離H市很近,不到一小時的車程,回來途中順道拐去看了下何惠娟。

  何惠娟的店開得有模有樣,雖然面積不大,但生意挺好。安安比恬寶大一歲,恬寶才剛會坐和爬,安安已經能扶著椅子慢慢地走幾步路。把兩個擺坐在一起,粉團團的,你摸摸她,她嘟嘟小腮子,可愛極了。

  一年多未見,何惠娟的頭髮長長不少,鬆鬆地綰在肩後。看樣子現在的生活已過得順遂,眼睛和氣色都很明亮。

  鄒茵問她:「鄭元城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這時候,魏欣怡早已去了澳洲。她頭部受傷後,昏迷之中莫名淚流滿面,醒來卻遺忘了記憶。鄭元城起先擔心,撫著她肩膀,關切地問過許多遍話。魏欣怡除了眼神空茫地望著他,搖頭,什麼都記不起來,包括與他朝夕共處的那段時光。

  也罷,或許忘記了是天意。

  鄭元城便安排人送她和阿鋒去了澳洲,不幾月生下一對龍鳳胎。阿鋒很珍視那對小孩,他依舊侍魏欣怡如小姐,保持著克制的距離。對她與孩子卻無微不至,哪怕是魏欣怡時常發呆,他也會在她身後默默地抱起孩子:「來,鋒叔抱抱,不哭哦乖寶。」魏欣怡聽見了,紅唇便會輕輕一抿,沒有人在跟前,她也由他進來看孩子。

  但別墅里請的傭人,都管阿鋒叫先生。

  魏欣怡一沾酒就醉,第一次的落-紅,鄭元城沒有碰魏欣怡,是他自己割破的內臂。

  但那些照片是阿鋒發給何惠娟的,他試圖想斷鄭元城的後路,叫他對魏欣怡死心塌地。

  鄭元城事後覺察出來是他,有曾拎起他衣襟質問:「你乾的?」

  阿鋒咬牙,但還是執著道:「她像個純潔的精靈。你不愛她,就不要做利用她的事。」

  鄭元城勾唇諷笑:「可你愛,你卻得不到。」

  阿鋒神色一沉,失意不語。

  後來的第二次,是阿鋒進去的。或許正如魏老大所擔心,怕死後魏欣怡被仇家所欺侮,但唯阿鋒,是能守護她如性命的。鄭元城給不了,他就找了個可靠的人給。

  眼下他重新起事,又值三十而立雋偉瀟灑,身邊卻空空的無一紅顏。除了忙公司的事務,平時基本沒應酬。本來就是個冷漠不搭理的秉性。

  何惠娟知道了這些,但想起當時感受,仍舊道:「回頭路我不會走,孩子也不會給他。」

  店門口,隔壁賣水果的男人探了探頭。看見裡面其樂融融地在聊天,關係十分親密的樣子,便又走回去。

  何惠娟當他有事,出去喊住:「鍾錚,你想幹嘛?」

  那男人叫鍾錚,瞥一眼陳勤森和鄒茵家世不菲的氣質,粗聲問:「你從前的朋友?」

  他大概也知道她這個女人有著不一樣的故事,言語間些微拘謹,卻又不掩飾想親近的試探。

  何惠娟答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和她先生,你找我幹嘛?」

  鍾錚就把東西給她遞過去:「有個你的禮品盒,寄到我隔壁去了。」

  何惠娟打開,是一束桔梗花與薔薇,底下落筆「城。」

  花束的包裝很講究,花語譯為追憶不變的愛。

  她的神色便微微變了一下。

  鍾錚問:「是那個男人?……準備還回去?」

  何惠娟只裝沒看到他奕奕的眼睛,答說:「你管我做什麼。我只當你是哥。」

  鍾錚低頭默:「哥就哥,只要人不回去,就先當哥好了。」轉身又追一句:「你想要錢,我也有存款和房子兩套,養得起你和安安。」

  邊關退役回來的,除了蠻力其他會什麼。何惠娟不想聽,自顧自進店。

  從H市回來,陳勤森就給鄒茵在南海路上開了一家時裝屋。

  歐式簡潔裝修的二層迎街鋪面,地段很好,屬於高檔消費的安靜街區,不偏僻但也不擁擠。鄒茵請了三個裁縫師,接客戶的定製。時而恬寶乖巧不纏人的時候,她也會看看國內外的時裝雜誌書籍,學習一些新資訊,然後自己設計成風格。

  Z城不大,時裝屋離著陳勤森的公司不算太遠,門檐打著精緻的大招牌,「InSunnyDays」,取鄒茵和他名字的最後一個漢語音譯,insun,又剛好與他的「微陳里.向陽莊園」寓意相合。基本路過的人都知道,這是陳家大少爺的老婆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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