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塑膠袋
「請問需要塑膠袋嗎？」
身穿淺藍色工作服的五十嵐正義低眉順眼站在便利店前台，一手拿著顧客買的東西，一手掃描著貨品的條形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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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
接下來還有一個顧客，五十嵐正義繼續說道：「請問需要塑膠袋嗎？」
「拿一個吧。」
「請問需要塑膠袋嗎？」
「我有手提袋。」
「哦哦，不好意思。」
一連說了五六句需要塑料嗎，櫃檯前排著的隊伍才終於結束。
店內雖然還有幾名高中生在雜誌區蹭書看，但也算清淨下來了。
現在既然沒有客人排隊，那自己就該去整理一下書架——兩年打工下來，五十嵐正義已經機械性的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了。
就在五十嵐正義準備去整理一下貨架的時候，他身旁的女員工說道：「正義，你今天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麼。」
「啊？」五十嵐正義詫異的看向根本美里。
根本美里，和自己一樣在便利店裡上晚班的職員，長相清秀，性格也頗為開朗，不管是長相還是性格和五十嵐正義完全不同。
她也就在店裡工作了半年而已，但人緣方面比自己好太多了，而且她白天還在專門的美容學校里學習。
雖然現在和自己一樣在做著一份看不到前途的便利店員工的職業，可能夠想見，根本美里將來一定有可期的前景，和自己這樣的人截然相反。
所以，沒有打交道的理由。
而且對方長得清秀可愛，五十嵐正義也沒膽量去打交道。
聽到五十嵐正義的迷惑聲，根本美里歪著頭道：「你今天說話的聲音都比以前有底氣了，一定是發生了好事吧。」
「啊，還好吧。」抓了抓自己頭髮亂糟糟的後腦勺，五十嵐正義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能跟陌生人說上話，對他來說這的確算是不錯的事情了。
理髮實在是太貴了，所以五十嵐正義都是幾個月才理一次頭髮。
「啊呀，你都笑了，肯定是好事……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根本美里笑著虛眯眼睛，向著五十嵐正義靠了一步。
五十嵐正義被根本美里的話語嚇了一跳，也被根本美里靠近一步的動作進一步驚嚇，他擺了擺手連連道：「沒有，沒有，沒有。」
被嚇到的五十嵐正義接著立馬跑去整理貨架上的貨品書籍。
看著五十嵐正義驚慌失措的樣子，根本美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剛剛的話語動作這顯然是她的小惡作劇。
「呼。」瞧見根本美里臉上的笑，五十嵐正義清楚自己是被耍了。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整理完東西後又回到了櫃檯。
根本美里戳了戳五十嵐正義肩膀：「你不會生氣了吧？」
「沒有。」
「真的沒有生氣？」
「真的沒有。」
只是這樣沒有惡意的小玩笑而已，五十嵐正義怎麼會生氣。
就在兩人說話間，便利店內的客人也慢慢增多起來。
「蹬蹬。」
感應門打開，一個衣裝革履的男子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
他身上穿著的西裝一看就是高檔貨，頭髮也打理的很是清爽，可惜就是滿身的酒味，不用靠的太近就能聞到。
五十嵐正義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整個東京還有整個國家最不缺的就是喝醉的酒鬼了。
「咣咣。」
醉酒的西裝男搖搖晃晃的想要拿出低溫櫃裡的一罐咖啡，身子連連撞了冰箱好幾次才堪堪拿到。
五十嵐正義低頭掃著前面顧客的貨品，然後有條不紊的裝進塑膠袋中：「一共兩千七百五十日元。」
等到顧客提著塑膠袋離開五十嵐正義也沒有抬頭，他接過下一個顧客扔到櫃檯上的咖啡，掃描了一下上面的條形碼：「請問需要塑膠袋嗎？」
隨口問出請問需要塑膠袋嗎，已經是五十嵐正義的口頭禪了。
「哈？塑膠袋？你看我就拿了一罐咖啡，需要塑膠袋嗎？」醉酒的西裝男猛地用力拍著櫃檯，「你是不是沒有長眼睛？自己不會看嗎？」
他一開張嘴，那濃濃的酒氣幾乎要化作實質噴到五十嵐正義的臉上。
準確點說，那滿是酒精的唾沫星子已經噴的五十嵐正義滿臉都是。
「對，對不起。」五十嵐正義沒有用手去擦臉，而是掛著僵硬的笑容，「我沒有注意到……」
「這是沒有看到沒有注意到就能解釋的事情嗎？」醉酒男的語調高了起來：「就是因為有像你這樣工作態度懈怠的人，才會讓很多事情都搞砸啊！」
他說話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便利店裡其他顧客不由將目光投了過來。
在醉酒男後方排隊的人則是向後撤了幾步，保持著距離。
「對不起，對不起。」作為典型的日本服務業的從業者，五十嵐正義深知挨打就要立正的道理。
「對不起就有用嗎？」醉酒男估計是酒喝多了，拿出了自己在職場上的氣勢，「你的態度從頭到尾就不是想要解決問題的態度，這就是為什麼你，是一個只能拿到八百時薪的便利店蛀蟲，社會的蛀蟲！」
他喝醉了酒，說話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五十嵐正義的頭低的更低了，一旁的根本美里眉毛挑了挑，像是再也壓抑不住了——她忍不住想說自己兩人的時薪是一千，不是八百。
「喂！你有沒有聽我講話啊！我是為了你好才跟你說這些！」
「真的是非常抱歉。」五十嵐正義的拳頭在櫃檯下攥緊。
醉酒男越說越是來勁，店內不少客人都被嚇跑了，他依然在咆哮著：「我的月薪是兩百萬，你知道嗎？算上其他收入，一年就是三千萬！光是房子我都有好幾套！和你這樣的社會蛀蟲完全不一樣！」
根本美里是再也聽不下去了，她向前挺了挺胸膛。
但五十嵐正義攔下了根本美里，他低著頭，面對醉酒男的咆哮他沒有任何反駁的心思。
直到罵了兩分多鐘後，醉酒男才憤憤的拿著咖啡罐跌跌撞撞走去。
他邊走著，還邊朝地面上啐了一口。
直到對方已經遠去了，五十嵐正義才擦了擦自己臉上的唾沫星子。
看著已經離開的醉酒男，根本美里緊皺著眉頭：「正義，你剛剛為什麼要攔著我？只要警告他要報警的話，肯定能嚇跑的。」
「沒事，態度惡劣的客人……我也碰到過不少了。」五十嵐正義勉強的尬笑著，他揮了揮手，收起了塑膠袋，表示自己沒有問題，「而且能拿到三千萬的年薪，也的確很厲害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