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李知月開著車到了醫院, 好在她出來的早,路上的車少, 一路暢通的來到醫院, 停了車,李知月按下樓層電梯的時候才驚覺自己的手居然在抖。
電梯叮地一聲開了,李知月走進去, 按了院長之前所說的樓層, 電梯合攏,她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李知月低頭看著。
院長打來的。
李知月心裡咯噔一跳, 她接聽了電話, 她聽見電話那頭又交談聲, 以及一聲嘆息。
長久的沉默以及不斷上升的數字。
李知月好像知道院長要說什麼, 但心裡還是有些期盼,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樣。
到了所在的樓層,電梯打開的聲音和院長的聲音一起傳進李知月的耳朵里。
「樂樂走了。」
院長努力的穩住了自己的情緒,她問道:「你來了嗎?」
李知月回過神, 看著即將要合攏的電梯, 伸手按了開鍵, 她喉嚨發緊, 一邊走出去一邊說道:「我來了。」
她掛了電話, 抬頭看著醫生和護士從某間病房裡走出來,李知月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病房的門是開著的, 正是樂樂的病房。
院長和院裡的另一個阿婆兩個人互相扶持著看著病床上蓋著白布的樂樂哭著, 李知月走進去,院長抹掉自己的眼眶的淚水, 忍著心裡的難過說道:「樂樂,這是解脫了。」
李知月蒼白這一張臉,聞言,點了點頭。
是解脫了,這麼多年來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化療吃藥,明明已經是八九歲的小孩子,看起來卻跟四五歲的孩童一般。
李知月垂放在雙側地手握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手心,她鼻尖浮現了酸意,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病床上的樂樂,啞著聲道:「樂樂後事安排了嗎?」
院長點了點頭:「已經安排了,會給她找個好地方,希望她下輩子做個健康的人。」
阿婆也抹了抹自己的眼淚,轉過身從後面的柜子裡面拿出一張畫,和一張紙。
阿婆走到李知月面前將畫遞給李知月,她道:「這是樂樂之前讓我給你的。」
李知月低頭看著畫,這是她之前去可愛的家時,樂樂畫的那副,月亮和星星。
那個時候樂樂還說,自己很快就能夠去上學,她能擁有很好的未來,未來還要保護她。
怎麼好端端的,就人沒了呢?
李知月用指腹抹去畫上滴落的淚水,卻越擦越多。
院長將她拉倒一邊,細聲道:「你也別哭了,樂樂能遇上你和沈先生,是她今生的福氣,要不是你們,樂樂可能早就撐不到現在了,而且化療吃藥很痛苦,對樂樂來說,是好事。」
原本離開的醫生和護士又來了,他們是來推樂樂離開的,饒是看過那麼多生死,也忍不住唏噓。
李知月默不作聲地將畫收好,抬起手背擦掉自己眼裡的淚水,說道:「這是解脫,是好事,應該替樂樂高興。」
院長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和阿婆還要給樂樂去處理後面的事,跟著醫生一塊出去了。
瞬間這間病房便空了。
李知月低頭將折好的紙打開了,樂樂一筆一划的寫道:【姐姐,星星哥哥,我是樂樂,今天護士姐姐教我寫字,我偷偷留了一張紙,想給你們寫信。
院長媽媽和我說,我的病很快就好了。
哎呀,其實我偷偷的聽到醫生叔叔和院長媽媽說的話了,我的病不會好了。
姐姐,樂樂最喜歡你了,希望你以後能夠開心,對了對了,你就算再忙也要吃飯,身體健康才重要。
哥哥,謝謝你送給我的小裙子,雖然我很喜歡,但是你要對姐姐好,不然我就不會保護你的!
護士姐姐來給我換藥了,就不寫了。
知月姐姐,星星哥哥,拜拜!】
(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媽媽啦,你們兩個以後不用擔心我哦~我會過得很好)
因為沒有正兒八經的讀過書,但能看得出她的認真。
李知月看著最後那排小字,眨了眨眼,吁了口氣,抹去自己臉上的淚水,轉過身,不知道何時沈星謙正站在門外。
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昨天晚上的衣服,臉色也很難看。
他站在門口,看著李知月轉過來之後,心像是被一隻大手捏住一樣,他沒有看見過李知月哭,很多時候她都把自己的情緒掩藏的很好。
他沉著臉走進去,走到李知月的面前,「我……」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李知月卻已經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了,她道:「你早就知道了。」
「嗯。」
樂樂現在所住的醫院就是他找的,醫生也給沈星謙發過消息,所以樂樂的病況,他都知道。
之前樂樂的病控制的很好,但也就是近一個月情況突然時好時壞,他也想告訴李知月,但害怕她難過,每次話都到了嘴邊,還是沒說出來,總想著,下一次,等下一次樂樂好點了,再和她說。
而且前兩天,樂樂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
卻沒想到,走得這麼突然。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李知月的話語之間沒有多大的情緒起伏,似乎就是在問天氣如何一樣。
可越是這樣,沈星謙越是心慌,他伸手握住李知月冰涼的手,他道:「知月,我真的不是有意不和你說的,我只是想等樂樂的病好了之後再告訴你,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知月,你相信我好不好。」
李知月卻覺得自己疲憊極了,她掙脫開沈星謙的手,甚至都不想和他多說,千言萬語只剩下一句:「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沈星謙更慌了,他重新拉住李知月的手,更加焦急的說道:「知月,你別這樣,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我這次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我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李知月看著他,沈星謙望著她眼裡的淚水,愣愣地點了點頭:「你太忙了……我想為你分擔一些。」
隨後又趕忙補充道:「我以後不會這樣了,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什麼都告訴你,你能不能不要生我氣。」
沈星謙緊緊地抓著李知月的手,他現在心慌的很。
李知月此時卻什麼也不想說了,她太疲憊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和今天的事情一直充斥在她的腦海里。
她感覺自己的腦袋都亂成了一片,根本分不出神來思考。
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掙脫開沈星謙的手臂,沈星謙眼巴巴地看著她,李知月平靜地重複著剛才自己說過的話:「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不……」
「冷靜思考一下,我們到底合不合適。」
這句話無疑是五雷轟頂,沈星謙還想伸手去抓李知月,卻沒想到李知月後退了一步。
沈星謙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咬著牙道:「冷靜就冷靜。」
李知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出了病房門。
沈星謙張嘴想要叫住李知月,可卻怎麼也發不出聲,最後一腳將自己腳邊的凳子踹到,把進來收拾的保潔嚇了一跳。
沈星謙沉著臉走了出去。
身後的保潔碎碎念道:「真是奇奇怪怪。」
樂樂的東西不多,院長聯繫上了樂樂的親戚,準備把樂樂和她父母葬在一起,也算是一家團圓了。
李知月向公司請了假,幾個聽到消息的志願者也趕了過來,和可愛的家,一起送樂樂上車,目送她踏上自己『團圓』的路。
李知月回到家已經很晚了,她開了門,屋子裡面的燈是亮著的,她換了鞋走進去看,沈星謙正坐在沙發上,看樣子是等她回來。
他一看見李知月回來了,就起身,討好的走到她身邊捏了捏她的肩膀,李知月將他的手拍開。
沈星謙也沒氣餒,又鑽進廚房給李知月倒杯水,卻沒想到等他出來的時候,李知月已經不在客廳了。
他進了臥室,李知月正站在衣櫃前翻著睡衣,他拿著水走過去,軟聲道:「姐姐喝點水吧。」
李知月卻看也沒看他一眼,抱著衣服就往外走。
沈星謙衝著她的背影說道:「我承認樂樂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提前告訴你,我認錯,你打我罵我我都不說什麼,樂樂走了,我也很難過,你能不能別因為這件事情不理我?」
李知月停住了腳步,沈星謙繼續道:「我這麼做也是怕你傷心,你生氣你就說出來,別悶著,咱倆有什麼話就說開,你別說一些冷靜不冷靜的話好不好?
我以後真的不這麼做了。」
臥室里氣氛又沉默了下來,沈星謙將李知月一直不說話,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時,卻聽見李知月道:「你讓我冷靜冷靜吧。」
說來說去,和沒說一樣。
沈星謙脾氣也上來了,他知道自己錯了,他也好聲好氣的認錯了,可為什麼李知月還是不滿意。
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他將杯子直接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質問道:「我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
李知月抱著衣服轉過身來,看著沈星謙不耐煩的神情,她道:「我說了,我們都冷靜一下。」
「冷靜?
冷靜過後呢?
下一步是不是該和我分手了?」
沈星謙語氣地提高了些,他深吸一口氣:「算了,我回家了。」
沈星謙出了臥室,很快,外面的門發出一聲碰的巨響。
李知月聽著聲音,又深吸了口氣,抱著衣服進了浴室。
自從沈星謙摔門而出之後,兩個人就開始徹徹底底的冷戰,就算在公司見上面了,就一句話也沒說。
一轉眼,一個星期過去了,周五晚上,楚露帶了一件啤酒到了李知月的家,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上的綜藝片,難得放鬆。
楚露偏頭看著旁邊小口喝著酒,心思卻沒有在電視上的李知月,她嘖了聲:「你想什麼呢?」
李知月回過神來,她淡淡道:「沒想什麼。」
楚露想了想,用手肘碰了碰她,問道:「是不是在想你和沈星謙的事情。」
李知月遲疑地看了她一眼,不過很快又反應過來了,估計是韓揚說的。
確實是韓揚和她說的,她從韓揚那邊已經把李知月和沈星謙的事情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她說道:「沈弟弟最近過得可不好了,天天晚上找韓揚喝酒,韓揚都喝怕了。
韓揚說你們是為了樂樂,但我想了想,這不像你啊,就算生氣也頂多氣一兩天,而且沈弟弟這事,說到底也只是怕你傷心難過,你這個人不管是苦了還是痛了全部自己一個人承受,也不會和旁人說,仔細想想,出發點是好的。」
李知月聽著輕笑了聲,說道:「怎麼聽著,你像沈星謙的說客?」
隨後又嘆了口氣:「也不全是為了樂樂,樂樂的事情最多算是導/火/索,就算沒有樂樂這件事,我們不久之後可能也會因為別的事情……」
李知月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也會因為別的事情而考慮這段感情合不合適。」
楚露聳了下肩:「那我問你,你想分手嗎?」
李知月不說話,楚露道:「其實現在無非就是兩個選擇,要麼和好,要麼分手,但是吧,你和沈弟弟兩個人的情況又比別的情侶複雜,唉。」
李知月捏著酒瓶子喝了一口,楚露道:「你現在這麼耗著也不行,你要不和沈弟弟敞開心扉的聊一聊?」
李知月想聊,但是她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開口來說這件事情。
她直起身來重新又開了瓶酒,她問道:「有煙嗎?」
楚露搖了搖頭,說道:「你不是戒了。」
李知月嘆息一聲,二人正有一下沒一下的閒聊著,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李知月起身拿起來看,是沈母。
楚露看了眼,拿著遙控板把電視的聲音關小了點,李知月將酒瓶放在一邊接了電話。
「月月,吃飯沒有?」
「吃了,阿姨,你呢?」
「吃過了,我想著明天不是你爸媽的忌日嗎?
我和你叔叔要明天下午才回來,到時候去墓地肯定很晚了,你明天去的時候,幫我買束花送給你媽媽吧,等改天我有空了,再去和她聊聊天。」
每年她爸媽忌日的時候,沈母都會跟她一起去掃墓,在墓碑前誇她聰明勇敢,讓他們在底下放心。
沈母又道:「對了,你明天掃了墓之後就直接回家裡來,我們一家人吃個飯。」
李知月又應了聲好,沈母也忙,安排好了之後便掛了電話。
李知月將電話重新放回茶几上,楚露笑盈盈道:「沈家阿姨對你真好。」
「是啊。」
李知月道:「沒有他們,就沒有我了。」
楚露伸出一個手指頭晃了晃:「nononono,要真說起來,要是當初你沒把沈星謙救了,哪裡還有現在和和美美的沈家。」
「都幾百年的事了,你又提出來幹什麼,別去他面前說。」
楚露翻了個白眼繼續道:「我就在你面前嗶嗶兩句,況且剛剛沈家阿姨不是說了嗎,明天你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沈弟弟肯定也回去,你們要是有什麼說的,就說清楚吧,別拖拖拉拉的,明明沒多大的事,都被你們拖的有事了。」
李知月拿起酒瓶,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楚露推了推她,李知月才低低地應道:「嗯。」
翌日,李知月一大早就買了兩束花開車到了墓地,她在墓地待了大半天,有一句沒一句自言自語著。
忽的,下面傳來了說話的聲音,她轉身看去,在旁邊的樓梯上,有一對情侶,女的大肚子,似乎還生著氣,撐著腰自顧自的走著,男的在後面急忙道:「老婆,你慢點,別摔著了。」
「不用你管!反正你什麼也不和我說,你還叫我老婆幹什麼」
「我這不也是怕你擔心嗎?
你看看我,現在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就是被撞了一下而已,又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我什麼事都沒有。」
「那你就該瞞著我啊,要是你真出了什麼事,你讓我和寶寶怎麼辦?」
男人扶著女人的腰,另一隻手自己給自己扇了兩巴掌:「叫你不聽話,叫你惹老婆生氣。」
女人趕忙拉著他的手:「你幹什麼呀。」
男人笑著說:「好了別生氣了,我要是告訴你了,你又幫不了什麼,還不是自己偷偷急得哭?」
……
李知月看著他們停在了一個墓碑前,兩個人也不吵了,規規矩矩的掃了墓,又將帶來的水果花放在墓碑前,似乎是和好了。
李知月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面前墓碑上的合照,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容溫柔,永遠年輕。
李知月喃喃道:「爸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今天就先走了,等改天……等改天介紹一個熟人給你們認識一下。」
李知月彎腰把自己帶來的東西又整理了一下,抿著唇離開了。
等她開車到沈家的時候,外面停了沈星謙和田秘書的車,看來沈父沈母已經回來了。
她將車停好,從後備箱提著東西進了屋,廚房裡面住家阿姨已經開始準備晚餐了,見她回來了,和她打了個招呼說道:「他們都在書房。」
李知月應了聲好,剛要上樓卻碰上了下樓的田秘書,她等著田秘書下了樓,田秘書笑眯眯道:「才回來啊?」
李知月點了點頭:「出去了趟。」
「上去吧,沈董他們都在上面,我下來拿個杯子接杯水。」
李知月點了點頭,看著田秘書去了廚房,才上了樓。
書房的門半掩著,李知月走過去,正要推開門,就聽見裡面沈星謙不耐煩地說道:「她李知月哪點好能配的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