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看了她一眼,剛沖完澡的她有一種濕漉漉的美感,勉強移開眼問：「為什麼要逃跑？我聽說你還是跳車逃跑的，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你覺得我不要跑比較好嗎？」她問。
他是希望她待在蘇家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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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的應了一聲,跳車這麼危險的行為，一定要杜絕！
沒察覺到她陡然失去光彩的眼神,他換了個話題：「要不要去睡一會兒？你都有黑眼圈了，昨晚沒睡好嗎？」
她沒回應，忽然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顧雲飛的心陡然跳了一下。
總有一種感覺，不能讓她走，如果現在放開她,那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他幾乎是立即起身，猛地拽住她的胳膊,不讓她離開。
楚小之垂眼看著他的手,甩了甩：「放開。」
「你要去哪，那邊可不是回屋的方向。」他壓抑的問,她剛剛明顯是要離開這個公寓！
她偏頭想了想,吐出兩個字：「蘇家。」
蘇家！
顧雲飛的手有一瞬間的鬆開,卻在下一秒,又狠狠的抓牢。
他將她抵在牆壁上,惡狠狠的道：「不許去！」
她垂著頭,好半響沒說話。
他咬牙，李洛和蘇老爺子的話在耳邊迴蕩——
【如果是小之自己要求回蘇家，你還能攔下嗎？】
【她是個懂得感恩的孩子,但她最渴望的是真正的親人。】
他希望她幸福，可事到臨頭，卻無法放手。
「不許去，不要去……」他低低的呢喃：「不要走，小之。「
「不是你要我走的嗎？」她問，他剛剛拒絕的那麼明顯，渾身上下都在抗拒她的樣子。
「我從沒那樣想過，你不要離開我……「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將她圈在自己懷裡。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才能將她留下來。
就算不是他，她還有親人可以依靠。
就算蘇家用了威脅的手段，那依舊是她的親人。
蘇家的出現，她曾經的動搖，讓他十分的不甘心。
頭一次喜歡一個人，喜歡到手足無措。
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想要把她變成，沒有他就不行的人。
……
【我從沒那麼想過，你不要離開我……】
這話讓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將頭軟軟的抵在他的心口。
原來他從沒想過要拋棄她……
「最開始外公問我要不要回蘇家，我就拒絕了。」她突然開口，沒有在繼續糾結之前的事。
深陷陰暗憂鬱中的顧雲飛愣住了，他扳著她的肩，和她對視：「你那時是因為恩情才拒絕的嗎？」
她一臉的迷茫：「什麼恩情？」
顧雲飛：「！」
「之前外公對我很好，但我更不想離開你。」
她軟軟的道：「我也是這樣和外公說的，他那時也沒反對，只是後來……」
因為她的拒絕，那個老頭就讓她見識到了，他不只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老頭而已。
「……」那個狡猾的老頭！
顧雲飛渾身無力的抱著她，剛剛的緊繃蕩然無存。
現在還有什麼不明白，那個該死的蘇老狐狸，把他耍了個徹底！
明明已經知道了小之的選擇，還想要陰他一回，讓他親手放開小之。
另一邊又讓人威脅小之，順理成章的將她從他身邊奪了過去。
他直接就著了道了！
承受了他大部分的重量，被壓在牆上的楚小之默默的想著：好重。
她伸手推了推他，結果被壓的更緊了。
想到李洛以前無意間叨叨的事，她問：「顧雲飛，工作很不順利嗎？這段時間你都不太對勁。」
「有一點。」
他無法開口說，折磨他的不是工作，而是關於她的事。男人微妙的自尊心，在某些時刻還真是讓人無語。
「很累嗎？」
「嗯。」
「那……加油？」她偏頭親了親他的臉頰。
顧雲飛：「……」
男人的節操和底線動搖了一下，他懶懶的賴在她身上，抱著她嘟囔一聲：「不夠。」
只親一下，怎麼能滿足他。
她伸手在口袋裡摸索了一會兒，扭動著示意他放開她。
他被她扭的差點失控，悶悶不樂的放手。
「給你這個。」
她攤開手，掌心裡是幾顆包裝奢華的巧克力。「這是剛才甜點店老闆給我的，非常好吃。吃了這個，工作要加油。」
顧雲飛捏著一顆巧克力，眼裡帶笑。
記得這是國外非常著名的巧克力品牌，以醇厚絲滑的口感和香甜的味道馳名，一看就是她會喜歡的東西。
這個小笨蛋，還是沒發覺他根本就不喜歡甜的。
布丁、蛋糕、糖果那些統統都不喜歡，上次那三個布丁，勉強吃下去的結果就是好幾天都沒什麼胃口。
不過，唯獨只有巧克力除外。
喜歡一個人真是不可思議，從十二年前那個冬夜，她塞進他嘴裡的那顆巧克力開始，這種醇厚香甜的味道，就成了他的最愛。
伸手剝開包裝的錫紙，他將那顆巧克力塞進了她的嘴裡：「笨蛋，小孩子才喜歡這種東西。」
楚小之捂住嘴，瞪著眼睛斥責他這種行為。
老闆一共才給了她三顆巧克力，他以為她是為了誰，才忍痛決定將巧克力讓出去的，怎麼可以罵她笨蛋！
「好吃嗎？」他低笑，沒錯過她臉上的睏倦，將她送回她的臥室。
「唔……好吃。」
實在沒辦法昧著良心說話，她用舌頭舔了舔嘴裡的巧克力，眯著眼一臉滿足。
他伸手撥了撥她濕漉漉的髮絲，拿出吹風機：「起來吹乾頭髮再睡。」
她裹著被子有點打瞌睡，他站在她身後，細細的將她的髮絲吹乾。
撩起劉海的時候，他的手頓了下，指尖輕輕撫上額角的傷口，眼神暗沉。
這傷……是在蘇家弄出來的？
「顧雲飛，我困了……」
她沒注意到他的動作，打了個呵欠。
顧雲飛收回手：「好了，睡吧。」
「我還沒刷牙。」
被按倒在床上，懷裡還被塞了個毛絨獅子，她掙扎著冒頭說了一句。
「睡起來再刷。」他拉起被子給她蓋好，又剝了顆巧克力塞進她的嘴裡：「乖，聽話。」
楚小之的掙扎只維持了一秒，就被嘴裡那頂級的甜蜜享受奪去了心神。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困意襲來，她舔了舔巧克力，安心的閉上眼：「那晚安，顧雲飛。」
……
靜謐的客臥里，床上的人似乎已經熟睡，顧雲飛坐在床沿又等了一會兒。
半響，他俯下身，輕聲對床上那人道：「小之，睡著了嗎？」
回應他的是她細小平穩的呼吸聲。
他眼神深邃的看著她，忽然將手撐在她身側，低頭在她的唇上落在一吻。
不是像以往親在臉頰或者額頭，這一吻，是實實在在的落在她的唇上，那從未被人碰觸過的地方。
【顧雲飛，你想親我嗎？】
腦海里翻騰著她仰頭問他的話，他抵著她的唇，模糊的呢喃：「想啊，想的快要死了。」
舌尖探了進去，淺嘗即止的舔了舔，嘗到她口中還未散去的醇厚香甜，一如他記憶中……不，比他記憶里的更甜美。
這感覺，讓他無法自拔。
等他好不容易克制自己放開她，她的唇瓣呈現出比之前更好看的紅潤，像是一朵被人精心呵護過的嬌花，誘人而不自知。
「好甜……」
他摩挲著她的唇瓣，低低的笑了：「笨蛋，這才叫親吻。」
快點長大。
快點喜歡上我。
永遠不要離開我。
小笨蛋。
楚小之睡下沒多久，顧雲飛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人，直接掐斷了電話。
電話那頭被拒接的李洛：「……」
操，接電話啊！
他這次不是為了調侃，是真的出事了啊！
又打了一遍，那頭還被拒接，甚至更狠，在他打第三遍的時候，顧雲飛關機了。
「……」
這下本來不怎麼擔心的李洛，徹底爆發了。
他掏出車鑰匙就直奔顧雲飛的公寓而去，用備用鑰匙開了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的男人。
他鬆了口氣，在顧雲飛不滿的挑眉時，他頭痛的甩出一串話：「蘇老爺子入院了。」
「好像是蘇家收養的那個孩子跑去和他爭執，在聽到楚小之跳車逃跑後，他就倒下了，現在被送到醫院搶救，蘇老爺子的情況似乎非常不好。」
「怎麼辦，要讓小之去看他嗎？」
顧雲飛的神色隨著李洛的話，越來越冰冷，最終毫無感情的吐出幾個字：「不用，別告訴她。」
不能讓她離開，誰知道這會不會又是蘇老頭的把戲。
李洛無奈的揉了揉額角：「雲飛，那畢竟是小之的親外公，如果這次平安無事也沒什麼。但萬一要是人沒了……」
萬一蘇老爺子就這麼去了，那面對將消息隱瞞下來的顧雲飛，小之以後真的能毫無芥蒂嗎？
顧雲飛的神色越來越暗沉。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媽的！
帝都市裡綜合醫院
蘇老爺子還在裡面搶救，搶救室外，陳琛、孫明、蘇寒等人都在等著。
遠離眾人聚集的地方，蘇怡一個人站在角落，將頭靠在牆上，臉色慘白。
楚小之走過來，輕輕的喊了一聲：「蘇怡。」
蘇怡抬起臉，神色惶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說讓他不要這麼逼你，我沒想到爺爺的身體已經這麼差了……」
少女的眼眶紅紅的，抓著楚小之的手一直在顫，語調細弱而慌亂：「爺爺為什麼非要你留下呢，難道我就不行嗎？難道沒有血緣關係，就一定是要被捨棄的那個嗎……」
「蘇怡，冷靜點！」
楚小之握住她的手：「冷靜點，不是你的錯，他也不會捨棄你。」
蘇怡一震，眼淚終於憋不住的落了下來，她撲到楚小之懷裡，像是小動物一樣嗚咽出聲：「我沒想到他會倒下，對不起，對不起，爺爺……」
楚小之摸了摸她的頭，耐心的安撫她。
那頭，顧雲飛看著蘇怡，眼神有點冷。
蘇家收養的女孩，傳聞中性格驕縱任性，小之額角的傷口想必也是這個女孩造成的。
現在還黏著小之，黏那麼緊。
他緩步走過去，伸手將楚小之從蘇怡的懷抱中拎出來，淡淡的掃了一眼蘇怡。
蘇怡一個激靈，嗚咽聲都頓住了，覺得自己仿佛被大型兇猛野獸盯上。這男人的眼神直白的在告訴她，讓她不要碰楚小之。
被顧雲飛這麼一嚇，她反而冷靜了點。
隨即湧上一股嫉妒，那是她的姐姐，是他們蘇家的人，那男人憑什麼一副『楚小之是他的』樣子。
「……姐姐。」
蘇怡在顧雲飛的盯梢中，突然喊了一聲她從未開口喊過的稱呼，然後伸手又抱住了楚小之的腰，沖他呲了呲牙。
楚小之一愣，因為『姐姐』這兩個字，她還是生平第一次被人喊姐姐。
顧雲飛的臉倏地沉了下來，冷哼一聲。
果然只要是姓蘇的，就一個比一個討厭。
蘇老爺子這一輩子，很少有真正栽跟頭的時候。
唯一讓他咬牙切齒記掛了這麼多年的，就是那個被男人拐跑的女兒。
他老了，在晚年能遇到本以為渺無音訊的外孫女，想要她代替女兒陪伴在自己身邊，哪怕用了強硬的手段也無所謂。
可是那個和女兒長得並不像的外孫女，性子卻有點像怡涵。
身為分文的跳車逃跑，真虧她敢做。
這樣想想，當年怡涵被他關在家裡時，也曾從樓上翻窗逃跑。
那種孤注一擲的決絕，為了自己在意喜歡的男人，所作出的那些危險舉動……果然，她體內畢竟流著怡涵的血，這一點簡直一模一樣。
所以這一次，他又做錯了嗎？
……
蘇老爺子緩緩睜開眼，臉上的氧氣罩讓他有點難受。
身旁的人影動了動，俯身問：「您醒了？」
「怡涵……」眼眶有點模糊，逆著光的人影讓他看不清面容，恍如還在夢中。
「我不是媽媽。」
蘇老爺子聞言頓了下，神色清醒幾分。
他喟嘆一聲：「是小之啊，沒想到你還願意來看我。」
楚小之伸手替蘇老爺子調整了下氧氣罩，讓他能舒服點。
然後才輕輕開口：「我不是媽媽，也不想當媽媽的替代品。但是您是我的外公，這一點我是不會否認的。」
「看起來漠然卻又很溫柔，你這一點，也挺像怡涵的。」蘇老爺子眼神迷濛。
楚小之沉默了幾秒，再開口：「與其沉溺在虛幻的過去，不如走出來，多看看身邊的人。那才是您現在該珍惜對待的一切。」
蘇老爺子一怔，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蜷縮在病房角落的蘇怡。
蘇怡清秀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腫的不像話。和之前任性嬌縱卻總是神采奕奕的樣子相比，現在的她萎靡憔悴了不少，仿佛判若兩人。
「小怡，是我忽略她了……」
他閉了閉眼，忽然就想起剛收養蘇怡那會兒。
那時候女兒失去音信，他在孤兒院看到蘇怡時，那孩子才四歲，長得有點像怡涵小時候的模樣，就被他領了回來。
他給她起了新名字，取了怡涵的怡字。
從一開始，他就是將那個孩子當做女兒的代替品來養的。
剛來到蘇家的蘇怡也有過小心翼翼的時候，像是初來乍到的小動物，小心警惕的觀察著周遭的一切。
後來，慢慢的，她越來越開朗，給這個死氣沉沉的老宅帶來了不一樣的明朗。
她的性子越來越不像怡涵，開朗、驕縱、任性……他本來應該不高興的，可每次她衝著他喊『爺爺』時，他也就忘了去糾正。
他偶爾會想，有一個這樣的孫女也不錯。
直到找到楚小之，直到蘇怡哭著沖他喊——
『我就不行嗎？』
『爺爺我會很乖的，你不要捨棄我。』
聽到她這些話，他才恍然發覺，自己已經忽略她太久了，奪走了她身上燦爛自信的笑容。
「爺爺……爺爺，你醒了嗎？」
蘇怡聽到說話聲，睜開腫成核桃的眼撲了過來。
她本來想撲到蘇老爺子身上，到跟前了又頓住，最後小心翼翼的挨著病床床沿趴下，哭著道歉：「對不起，爺爺。」
蘇老爺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笑著擠出聲音：「別哭，小怡，不是你的錯。」
感受到頭頂那隻手的溫柔，蘇怡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的『哇』的一聲哭出來。
蘇老爺子手忙腳亂的安撫她。
楚小之默默的看著這一幕，悄悄轉身離開。
拉開門，病房外的通道里，顧雲飛靜靜的站著。
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軟軟的道：「顧雲飛，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偷親算什麼，有本事正面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