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顧雲飛離開後,寧子騫垂眼看著身旁的人：「沒事吧？」
楚小之面無表情的站著,好半響才輕聲開口：「他這樣是代表著他選擇了趙箐嗎？為什麼會這樣，他明明說過只喜歡我,只有我是特別的……」
她抬手緩緩的遮住眼睛：「我以為我不會這麼難過的，反正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一滴淚從她遮擋著的眼角流下,滑過下顎，狠狠的砸在地上。
她細碎的嗚咽：「但是……為什麼這麼難受呢。一想到他捨棄我了，我就很害怕。」
曾經她將自己的心保護的很好,用冷漠面癱的硬殼，小心翼翼的護住那顆心。不讓任何人住進來，不讓任何人碰觸它,她就不會在失去時那麼難過。
可是，她將那顆心給了顧雲飛。
現在一旦失去,就連自己都變得不完整了。
寧子騫伸手將她抱進懷裡安慰,寬厚溫暖的手掌輕拍著她的背。
「別哭，你不會是一個人,會遇到更好的人,更珍惜你,更愛你的……」
她的樣子不同以往,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脆弱。一滴淚順著她的臉孔滑下,落在他的手背上,燙入骨髓。
寧子騫仿佛著了魔，鬼使神差的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楚小之愣住了。
他親完,抬眼就看到她怔楞的神色。
「抱歉。」他回神，將她推進宿舍樓門，轉身離開：「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加練。」
楚小之愣神的摸了摸額頭，慢吞吞的按下她的樓層。
李洛推門而入，看到顧雲飛靠在窗邊噴雲吐霧。
他挑眉：「你讓我查的都查到了，那個寧子騫是當紅治癒系男神，唱歌的，人氣和銷量都很不錯。」
顧雲飛譏誚的挑了挑唇：「就一個唱歌的？」
「蕭氏娛樂的台柱之一，他的女友是蕭潔，蕭氏旁支的獨生女。」
「呵，原來還有這一層關係，難怪敢伸手管閒事呢。」
顧雲飛冷笑，以為有靠山就敢和他對峙。都有女友的人，還敢以保護者的姿態碰小之！
李洛翻了翻資料，建議道：「他是負責小之她們這次專輯的製作人，蕭氏對他的能力也很器重，不是能隨隨便便搞倒的人。」
「媽的！」
顧雲飛踹了一腳牆。
「與其和這種無關的人計較，不如多花點心思解決你和小之的矛盾。你們倆到底怎麼了，之前不還好好的？」
顧雲飛沒吭聲，李洛怎麼問都問不出緣由。
第二天培訓課時，林恩恩抱著一把吉他彈著，她邊彈邊問：「你覺得唱這首歌時，加點樂器怎麼樣？效果很不錯吧。」
「嗯。」楚小之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我彈吉他，你會什麼樂器？」
「薩克斯，會一點。」
林恩恩吹了個口哨：「薩克斯，很帥啊。不過這裡好像沒有，要去借嗎？」
「好麻煩……」
「嫌麻煩還怎麼在娛樂圈混。」
「哦。」
培訓教室外，寧子騫抱臂靠在牆上，視線從楚小之身上移開。
眼睛有點腫，是昨晚回去又哭了？
他掏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吩咐了幾句後，推開門進去。
下課後，寧子騫喊住楚小之，將助理送來的樂器放在她面前。
「這是我的薩克斯，借給你用。」
楚小之愣了下，眼前這薩克斯一看就價值不菲，被人精心養護的很好。她以前聽過寧子騫的歌里，也有曲子用到薩克斯的，據說是他親自演奏的。
好像就是用這個薩克斯演奏的。
「還有樂譜，我初步改了一下，和林恩恩的吉他合音時用這個譜子試試。」
他將樂譜放在她面前，戳了一下她的腦門：「發什麼呆，聽到了嗎？」
楚小之收下樂譜，卻沒動那把薩克斯。
「這個太貴重了，我跟公司借普通品牌的就好。」
「公司的沒我這個好，既然要做，就用最好的。」寧子騫不容她拒絕，將薩克斯塞進她懷裡。
「還有昨晚……擅自親了你，抱歉。」
她抱著薩克斯，慢半拍的道：「老師昨晚你其實不用那樣安慰我的，我沒事的。」
他猛然抬眼，「安慰？」
對上她乾淨的黑白分明的眼眸，他那些雜亂的心思突然就沉了下去。
寧子騫揮揮手，讓她離開：「你回去吧，記得好好練。」
「嗯，寧老師再見。」
……
等她走了，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安慰……
也是，沒有比這個更合理的解釋了。
他是她的老師，公司里的前輩。
他有女友，和她並沒有特別深的交情。
昨晚只是剛好撞見那一幕。
剛好看見她哭了。
那一個鬼迷心竅的吻，雖然只是吻在額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間，他其實是想……
可是對那個少女來說，他只是個陌生外人。
那個輕輕的吻，對她來說，一點都沒有想歪。
最多，最多也只是落得一個『安慰』的地步。
寧子騫抬手捂住眼睛，低低的呢喃：「我都在想什麼……」
「聯絡不上雲飛？」
李洛處理完工作，一臉的詫異。
「我打電話叫他出來喝酒，結果是關機狀態。家裡敲門也沒人開，他又跑去哪抽風了？」夏九歌問。
李洛一臉的鬱悶：「我最近忙著小之那邊的事，還以為他恢復正常了。現在看來，是他們吵架更嚴重了。」
這和小之突然搬去公司宿舍住有關係嗎？
他還以為是因為加練才去住宿舍的，現在看來難道是因為吵架？
「我去找找。」李洛掏出手機開始撥電話，在顧雲飛經常出沒的地方查探。
最後是在帝豪的包廂內找到他的。
李洛看著裡面的一地狼藉，神色微變。
煙味和酒味充斥著整個包廂，空酒瓶堆滿了桌面，菸蒂也堆得高高的，包廂內甚至沒開大燈，一盞落地燈幽幽的亮著，映出那個躺在軟沙發上的人。
沙發上的人聽到開門聲，暴躁的砸了個酒瓶過去：「滾，說了不需要服務。」
看到來人是李洛，顧雲飛『嘖』了一聲，又躺回了沙發上：「你也走，別來煩我。」
李洛將這話當成耳邊風，走進來打量他。
看這酒瓶和菸蒂的數量，就知道他這幾天估計一直都窩在這裡。
「起來，回去了，你打算繼續在這裡發臭多久。」
顧雲飛翻了個身，明擺著拒絕的態度：「別管我。」
「明天還有工作，你是打算翹掉了？現在給我回去，洗個澡睡個覺，明天按時出現。」
「媽的，說了別管我！」
李洛也操了：「我TMD這麼忙，操心你的工作，還要操心你的感情，你還要任性多久！」
「既然和小之吵架讓你這麼頹廢，就給我去解決啊！」
「躺在這裡發霉算什麼，你躲在這裡喝酒的時候，別的男人可在不留餘力的刷著小之的好感度，你是想被甩掉嗎？」
顧雲飛被他吼得有點懵，慢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別的男人？是誰？那個唱歌的！？」
李洛呵呵：「看來你還沒喝傻。我想起來了，小之以前常聽那個男人的歌，據說寧子騫那溫暖治癒的嗓音特別特別對她的胃口。算是她唯一粉上的明星吧，這種感情要轉變成愛情，似乎也挺容易的。」
顧雲飛也想起來了，那次在片場，他在小之的手機里聽過那個寧子騫的歌！
媽的，原來不只是普通的老師。
「有那個男人安慰她，難怪她不願意回來……還扯上箐姐，媽的，都什麼鬼……」
聽到他的呢喃，李洛一愣，原來吵架的焦點在趙箐？
想到之前國外那視頻，李洛也不急著催他回去了，他在顧雲飛身邊坐下，倒了杯酒。
「說說，吵什麼呢？」
顧雲飛點了根煙：「她說噁心，連我親她都無法接受的反胃，明明我和箐姐之間什麼事都沒有。莫須有的臆想都能讓她反應這麼大，怎麼解釋都不聽，媽的……讓人煩躁的想拋開靜靜，卻根根本沒辦法不去想。」
「那是小之在不安吧。」李洛喝了一口酒：「你對女人一貫都是一個態度，唯獨箐姐特殊一點。」
「那是我姐姐，一直照顧我的姐姐，特殊一點怎麼了。」
「是沒怎麼，但小之會這樣，說明她是真的把你放在心裡。否則，誰在乎你和別的女人有什麼。」
李洛頓了頓，接著道：「你和箐姐，拉開點距離也沒什麼不好。你也這麼大了，總不能讓人家一直照顧你。」
顧雲飛一怔：「你也這麼說……」
李洛笑了：「就算是親姐弟，在逐漸長大之後都會有男女之防，更何況你和箐姐還不是親的。小之那孩子會介意，也很正常。」
「能陪你過一輩子的，是愛人，而不是姐姐。如果你想和小之一輩子走下去，那也不能就這樣一直將她當做孩子看待。」
顧雲飛沉默不語，似乎聽進去了。
李洛見狀，補了一句：「有時候，有些人，有些東西，不會一直停在原地等你。如果漫不經心的錯過了，那就有可能錯過一輩子，再也無法挽回。」
顧雲飛夾著煙，撐著額頭，久久沒有開口。
蕭潔雖然是蕭氏旁支的人，卻難得來一次蕭氏娛樂。她沒進蕭氏工作，和蕭氏的交集也只有寧子騫而已。
要不是那個男人最近一直很忙，忙到幾乎要常駐在蕭氏娛樂，她也不至於跑到這裡找人。
走到培訓教室門口，探頭看了看，沒看到寧子騫的人影。她挑眉，準備去別處看看，眼角餘光掃到楚小之。
她頓了下，視線停在楚小之手裡的那把薩克斯上。
那是……寧子騫的？
蕭潔打量著楚小之，這就是那個讓他迷戀的新人？
「小潔？」寧子騫的聲音讓她回神，依舊是那麼悅耳好聽。
她回頭，露出笑容：「我找你有話說。」
兩人找了一間空著的會議室，寧子騫拉開椅子坐下，蕭潔站在他對面，一時也沒開口。
「什麼事？」最後還是他打破沉默，淡淡的問了句。
「後天爸爸要舉辦個酒會，讓你陪我一起出席。」蕭潔道。
「嗯。」他應了一聲，抬眼：「沒其他事了？」
蕭潔垂眼看著他，忽然道：「雖然我們當初交往時有說過互不干涉，如果有真心喜歡的人就分開，但那孩子可不行。她是蕭氏看重培養的，而且我記得她還有個守護者。」
「說這些幹什麼。」寧子騫明顯不想和她多說這些。
「你這個人看似溫暖治癒，其實心裡對一切都很淡漠，也不看重。但一旦出現讓你真正在意的，就會無法自控的陷下去，直到成為你心裡最重要的那個。那個讓你在意的人，已經出現了，不是嗎？」
寧子騫：「……」
蕭潔勾唇，笑的有點冷漠：「最好到此為止吧，那個孩子不是你能碰的。現在停下，免得陷得更深。你和她，註定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別頭腦一熱毀了自己的未來。」
寧子騫淡淡的聽著，唇角慣有的微笑依舊維持著弧度：「說完了嗎？」
蕭潔點頭。
「那你先回去吧，後天的酒會見。」
「……」
蕭潔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的走了。
寧子騫起身去給楚小之她們上課，從鋼琴縫隙里看她的時候，他漫不經心的想著。
現在停下嗎？
好像已經太遲了。
從第一眼看見她時，那種從未感受過的悸動，讓他就陷了下去。
不知道原因，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僅僅是她而已，就這樣讓他產生了從未有過感情。
稀里糊塗的陷了下去，無法自拔。
顧氏企業最新的宣傳片拍攝，邀請了顧雲飛掌鏡，這自然也上了娛樂新聞。
楚小之看著新聞里播報的，顧雲飛和顧氏企業的代表趙箐站在一起簽約的畫面，趙箐笑靨如花，挨著他很近。
她默默的將電視關了，抱膝縮在椅子上。
寧子騫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
她縮在椅子上，頭斜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仿佛睡著了。
他輕輕的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
楚小之聽到了腳步聲，卻懶得睜眼。顧雲飛的事讓她情緒低落，現在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寧子騫垂眼看了一會兒，突然俯身，彎腰，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碰觸，讓楚小之倏地睜眼，入目是令她意外的人。
「寧老師……」她不可置信的低喃。
這人剛才在做什麼？
被她看著，寧子騫也沒驚慌，他噙著溫暖的微笑，握著她的肩：「小之，別在哭了，我就不行嗎？」
「可是……你不是有女朋友……」她的腦子一片混亂，寧子騫怎麼會對她。
他一怔，低聲道：「我和小潔……在以前，我從不覺得愛情這東西會在我身上出現。所以小潔提出互不干涉的交往時，我同意了。如果我早知道會遇到你，我……」
如果早知道會遇到真正喜歡的人，他也不會隨便就這樣和人交往。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寧子騫低聲道：「我會和她分手，所以選擇我吧，我不會讓你哭的。」
楚小之徹底楞了，完全不知道事情怎麼走到這一步。
「你們在幹什麼？」
冰冷刺骨的男聲響起，兩人抬眼，顧雲飛一臉陰森黑沉的站在門口。
他走過來，一把將楚小之扯離寧子騫的身邊，握著她的手腕，用力到讓她覺得痛。
寧子騫緩緩起身，淡淡的道：「你弄痛她了。」
顧雲飛瞥了一眼她有點發紅的手腕，鬆了鬆手勁。
他拉著她往外走，撂下一句：「別再讓我看見，你用爪子碰她。」
楚小之被動的跟著他往外走，直到被塞進了車裡才回神。
「……你來幹什麼，我說了不回去。」
顧雲飛沉著臉開車，車速很快，他冰冷的問：「你剛才，和那個姓寧的在幹什麼？他的爪子都碰到你的肩了。」
楚小之偏頭，懶懶的想著。
只看到後面嗎？
難怪還能這麼冷靜。
她勾了勾唇，嘲諷的道：「沒幹什麼，他也就親了我一下，可能和趙箐對你做的差不多吧。」
話落，跑車突然飄了一下，在車道上發出巨大的輪胎摩擦聲。幾乎要失控撞向綠化帶時，才堪堪停下。
後面響起各種喇叭聲，顧雲飛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楚小之偏頭看著窗外，仿佛剛才那驚險失控的一下不存在。
過了幾秒，跑車再度啟動。
兩人誰也沒開口，就這樣沉默著回到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