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姜尋在家裡睡了個昏天暗地,就有人來砸她的門。
姜尋閉著眼睛都知道是她經紀人紅姐來了。
姜尋眯著一雙眼,頭頂著一塊薄毯去給紅姐開門。
因為姜尋知道,如果她不開,紅姐會堅定不移地把這道門砸爛,然後把她叫醒。
姜尋眯著眼睛給紅姐開了門,聞到了沿著門縫飄進來的早餐的香味。
「紅姐,我要不是沖這早餐……」姜尋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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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瞪她,手裡正好拿著文件袋敲她的腦袋:「就怎麼樣?」
「我就給你做早餐。」
姜尋立馬挽住她的胳膊撒嬌道。
紅姐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去去,快去洗把臉,沒點精神。」
姜尋洗漱完,紅姐已經把早餐拆開放到桌上了。
姜尋趿拉著一雙毛拖,端起盒子就急不可耐地夾了一個水晶蝦餃放進嘴裡,又微張著嘴唇喊燙。
紅姐嘆了一口氣,誰能相信,都是26的人了,做事情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姜尋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聽紅姐說之後的行程,一邊吃早餐。
二十六歲是一條涇渭分明的線。
不是十六歲,校服也不好好穿,打假逃課連軸轉都沒事。
而是二十六,熬個夜第二天臉腫,心臟承受不住的年紀。
她的通告很少。
紅姐看她不甚在意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說她:「你說你,公司的資源就不去爭,都二十六了,也不為自己想想。」
「我現在挺好的,一人吃飽全家不愁。」
姜尋笑眯眯地說。
接著又姑娘又幽幽地補了一句:「得之我幸,不得也是我命。」
紅姐白了她一眼,繼續給她安排行程。
紅姐就是這點好。
姜尋從一出道就跟著她,除了身邊最熟悉的親人,大概最懂姜尋的也就她了。
她從來不去勉強姜尋做不願意做的事情,但在必要的時候會拉她一把。
和她那個迷糊又多次闖禍的小助理相比,紅姐簡直是她的福音。
行程說完之後,紅姐把一疊文件扔到她面前,瞪她:「說說打架是怎麼回事?
你一公眾人物在外面不注意點,還讓人家告上門來了。」
姜尋去拿桌子剝好的紅柚,塞到紅姐嘴裡一塊,冷笑道:「這逼摸我胸我就揍他了。」
紅姐一聽氣得不行:「人渣真是年年有,不過我們還是私下解決好,不然到時放到檯面上會對你造成負面影響的。」
「不過今天早上我接到一通電話,自稱是你的律師,說會處理這一切。」
紅姐話鋒一轉,「是你哪個朋友嗎?」
姜尋嘴裡剛咬到一塊有點苦的柚肉一聽到這話,心裡猜得八九不離十,應該是謝延生給她找的律師,頓時覺得柚子也甜起來了,她說:「那就交給他處理。」
「紅姐,你記得以前我跟你說過一直放不下的那個人嗎?
我昨天遇見他了。」
姜尋靠在紅姐肩膀上,語氣有些悵然。
紅姐推了推她腦袋:「他知道你一直沒能忘了他嗎?」
「這麼多年,你覺得他還會一直在原地等你嗎?」
紅姐接連兩句的問話,像是一把利劍,直接戳開了姜尋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
姜尋的腦袋在她胳膊處蹭了蹭:「紅姐,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你就別戳我傷疤了。」
紅姐微嘆了一口氣沒在說什麼。
她了解姜尋。
外人說她冷艷又高傲,可在她眼裡,她還是個固執又堅強的女人。
這麼些年,不是沒有一些小開或鑽石王老五追求她的,可姜尋愣是一個都沒有接受。
明明接受了她以後的路會更好走,過得也不用那麼艱難,可她就是不願意,心底里還有那個人。
公司的人都說她眼光高,心氣高,只有紅姐知道,她是在等心底那個人。
紅姐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接手她的時候,姜尋素麵朝天,是一朵嫩得可以掐出水的白玫瑰。
台詞很難背,大冷天的,她穿件薄衫要拍跳水的戲,那一條她NG了好幾回。
等到最終過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小姑娘一個人牆角里瑟瑟發抖地偷偷抹眼淚,姜尋癟著一張嘴說:「我好想我前男友啊。」
再後來,姜尋在這一行咬牙摸爬滾打多年,硬是從一張白紙變成了一朵帶刺的紅玫瑰。
「反正你注意點,別一頭扎進去到疼自己一身。」
紅姐叮囑她。
姜尋點了點頭。
送走紅姐之後,她在房間裡窩了一下午。
傍晚換上一套輕便的運動服便下樓去跑步,出了一身汗。
姜尋回來沖了個澡,披著一頭濕發之後,把音響開到最大,然後給自己做了一份意面。
姜尋吃了沒兩口面,腦子裡就冒出那雙清冷的眼睛,薄薄的嘴唇。
她把叉子放下,拿起一旁的手機給封揚發了微信。
姜尋:你明晚有時間嗎?
封揚:我可太有了,尤其是尋尋你叫我的時候。
姜尋:那明天一起吃個飯?
封揚:狂點頭表情,好啊,你說吃啥就吃啥。
姜尋指尖正在屏幕劃拉著看到這噗嗤笑出聲來。
她教過封揚一兩句東北話。
封揚驚嘆於中國語言的無窮魅力,為此對東北話十分有興趣。
可他的東北話程度也只停留在「你瞅啥」「幹啥」的地步。
封揚曾經問過她:「尋尋,你不是南城人嗎,怎麼會說東北話?」
當時姜尋嘴角的笑意僵在嘴上,最後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
姜尋:把你哥也叫來,上次的事我還沒有感謝他。
封揚:沒問題,我到時跟他說。
謝延生收到封揚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簽文件,聞言筆一頓:「我應該沒空。」
「誒,你就去嘛,我的好哥哥,我都答應姜尋了,這樣多沒面子啊。」
「你弟弟的終身大事在你手上,你幫一幫我吧。」
封揚的話連連炮珠似的。
聽到關鍵字眼,謝延生眼眸威脅性地眯了眯:「怎麼,你喜歡她?」
「是啊,姜尋她性格直爽,又善良大方,是個正常男人都會喜歡她的……」封揚毫不掩飾對她的欣賞。
「我還有會要開。」
謝延生按了按眉骨,直接打斷他,就掛斷了電話。
謝延生的律師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病人資料。
律師大概說了一下之前猥褻姜尋的那個西裝男人,仗著自己有兩個小錢,又了解到姜尋礙於明星身份想息事寧人的意向,嚷嚷著要把事情鬧大。
他要告姜尋的目的很簡單,讓一女人和一小伙子給打了沒面子,就想把姜尋的名聲搞臭。
「酒吧視頻調出來了沒有?」
謝延生凝神問。
律師在電話那頭回答:「調出來了,但因為姜小姐他們的位置是死角,只拍到了封少爺打人和姜小姐……潑人一身酒的視頻。」
潑人一身酒,還真是姜尋絕不委屈自己的風格,謝延生無聲地彎了嘴角。
「謝先生,現在的情況對我們不利,我建議還是私下和解。」
「喂,謝先生,你有在聽嗎?」
律師等了許久沒有得到應答。
「抱歉,」謝延生轉了一下手中的筆,淡淡地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人是城北宋家一表親的旁支。」
「我已經讓人查了他管理的那個子公司的帳,」謝延生從胸腔里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冷哼,「漏洞百出,找個查稅的名號把他送進去。」
「讓他在牢里多坐幾天,人要為自己犯的錯付出代價。」
謝延生聲線冷淡仿佛在說一句事不關己的平常事。
「好的,我知道了。」
律師被電話那頭謝延生嚴肅的語調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快要掛電話時,謝延生想起了什麼冷笑道:「他是用哪只手摸姜尋就用哪只手在牢里好好進行勞改。」
若有人在謝延生辦公室看到這一幕,是說什麼也不肯相信,尋常溫和待人,耐心頗好又醫術仁心的謝醫生怎麼跟換了一個人一樣。
方才的謝延生面容冷峻,渾身散發的冷酷氣質像地獄裡走出來的阿修羅一般。
謝延生忍不住撫額,一碰上姜尋二字,什麼理智和原則通通被拋到腦後了。
謝延生一直都是個講理的人,直到碰上姜尋。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這麼理直氣壯不講理的人,可偏偏他還覺得那人明媚得可愛。
那人整天有事沒事得堵在他的教室門口,走廊邊,甚至廁所邊上,笑得狡黠。
「請教一下,我喜歡你用英文怎麼說」
時今至日,他還記得她笑起來時,眼睛微眯的樣子。
次日,姜尋在網上挑了一下風評較好的餐廳下了訂單。
明明才下午三點,她就開始期待。
如《小王子》里小狐狸對小王子說的那樣「如果你說下午四點來,從三點開始,我就開始覺得很快樂。」
姜尋喜歡描細長的眉毛,塗大紅唇配黑色的斜肩長裙,這樣的裝扮讓她很有安全感。
可她在挑衣服的時候歪頭想了想,以前讀高中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謝延生就不喜歡她太過妖艷的打扮。
姜尋喜歡穿改短的裙子露出膝蓋骨,校服拉鏈敞開,蔻丹色的指甲塗得亮晶晶的。
每當這個時候,謝延生就會沉下臉,幫她拉好拉鏈,不准她穿短裙,讓她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指甲油給卸掉去。
姜尋一直以為謝延生不大喜歡她那樣的風格,是自己非纏著他,謝延生才同她在一起的。
如果她不追謝延生的話,說不定那個時候和謝延生在一起的就是小家碧玉的姑娘。
只有謝延生知道自己的想法,遇上對的人哪有什麼要求和原則一說。
只是謝延生沒有安全感,姜尋美得耀眼,任何看過她一眼的人都不能忘記,他怕她被人搶走。
姜尋就像一朵罌粟花,美則美,越觸碰越有毒,還會讓人上癮。
姜尋挑了一件純白的堆領連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米黃色的風衣。
姜尋對著鏡子花了一個溫柔色的妝。
裸色系眼影在眼尾處一掃,眼睫拉長,提亮了她的清純度。
奶油杏的腮紅,使得臉頰上的那塊蘋果肌增添了一絲俏皮。
最後是豆沙色的口紅塗在飽滿的嘴唇上,使得姜尋整個人清麗又溫柔,這會倒像個含苞的女大學生了。
封揚在餐廳看到姜尋的那一刻,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他衝著姜尋吹了長長的一聲口哨,由衷地感嘆:「尋尋,你今天真好看。」
「謝謝,你今天也很帥氣。」
姜尋說道。
姜尋給自己點了一杯果汁,看封揚旁邊空空如也的座位,狀似無意地問道:「你哥怎麼還沒來?」
封揚看了看時間:「這會兒也快下了班了,可能醫院有點事給拖著,要不就是路上堵車,我們再等等。」
姜尋點了點頭,拿起一旁的雜誌隨便看看打發時間。
封揚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他記得後面又去磨了謝延生好幾遍,他才勉強鬆口。
謝延生當時給的答案是,看時間安排,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就會過來。
而真正的謝延生這邊的情況是,他的同事給他匯報昨天的會議內容時,謝延生就有些心不在焉,手裡的筆轉來轉去,「啪」地一聲掉在桌子上。
「老謝,你不對勁啊,敬業的謝醫生如今竟然走神。」
湯醫生因為和謝延生私交好,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謝醫生冷冷地瞥了湯醫生一眼,把剛才說的注意事項完好地複述了一遍。
湯醫生聳了聳肩,作為一個正常人,千萬不要去考驗謝延生的記憶力和高智商。
謝延生看了一下手裡的腕錶,距離下班還有五分鐘。
湯醫生說完事情後拉住謝延生想要說他相親的事情,誰知謝延生拂開他的手,主動脫了白大褂,面不改色的說:「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老謝,不是吧,平時恨不得在醫院加班加到死的人,這會兒竟然早早地下班。」
湯一醫生誇張地喊道。
湯醫生手裡拿著的藍色文件夾往桌上一拍,看著謝延生打趣道:「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貓膩,是不是去見初戀情人?」
「初戀是道過不去的坎吶。」
湯醫生故作老成地感慨。
老湯這一句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謝延生正往架子裡掛著的白大褂手一頓,他整個人如夢初醒。
謝延生扯了扯嘴角,他這是在幹什麼?
急匆匆地跑過去當陪襯,還是自己只是很想看見她。
從前,他等姜尋的次數還少嗎?
哪次不是巴巴地站在原地希望她能回來看她一眼。
謝延生扯下架子上的白大褂,重新穿了上去,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擺動著,嚴謹地扣上扣子。
「我沒有事,留下來值班。」
謝延生的聲音冷然。